《命运之屋》墨绫轩

100、最有效的武器

　　在那两人的支援之下，纵使已经有了几分脱力感，顾珊依然只能死撑着不愿露出丝毫疲态。既然已经拼命到了这种程度……若是被对面的法师看出什么不对的话，也未免太过令人失望了吧。
　　当然，她还留了一小支补给的高能营养液来以防万一。如果真的没有办法的话……她也只能拖着路雅逃了。她还不至于因为心生不忍这种事情把命也搭在这里，能够在此厮杀一场已经是相当冒风险的事情了。
　　不过现在还并非陷入下风之时，倒也不必太过焦急。然而那些带着期冀的目光却是不约而同的投了过来……这算是什么啊！顾珊略微有些烦躁的蹙起眉来，再次击退了一波邪灵，额头也微微的渗出汗来——这倒是和念动力的使用无甚相关，单纯只是因为人群的注目而不由自主的感到压力罢了。对于一个初经战场的女孩子而言这也是难免的事情不是么，又有谁能对此抱有苛责呢？只是因为她这幅模样而紧张起来的……便不止一个人了。毕竟目前邪灵还没有杀上墙头几乎能说是她一人之功。若是她脱力倒下，又有谁能阻挡那些邪灵呢？
　　品尝过希望的甜美，纵然已经早就有所准备，人们还是忍不住升起名为奢望的贪婪——这并不能怪责谁，人之常情即是如此罢了。因此奢望她能够做的更多一点，更好一点——不也是正常至极的事情吗？
　　只不过，顾珊又何尝不想如此。若她有以一己之力阻挡甚至杀光邪灵的本事，她定然不会吝惜施以援手。然而最关键的便是，她并没有那份力量，她做到最好的程度也不过是像现在这样拖延时间并且稍微削弱它们一些，仅此而已。力所能及固当如是，力所不能及又能如何呢？
　　心底有着些微的无力感随着念动力的流逝逐渐浮现出来。顾珊抿紧了嘴唇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森然的扫了一眼对面的法师，却依然没有很好的应对方式只能硬着头皮把邪灵一个个掀回城下。
　　质疑的目光逐渐出现了，在欢呼雀跃之后，顾珊许久未曾建功的阻挡让战士们开始小声的议论起来，伴随着质疑的眼神和不信任的目光相交。顾珊稍微有些稳不住心情，只能抿了嘴唇强自支撑着。她也很想能够做到更多啊。只是现在……能够维持这种状态就已经是万幸了，更别说更进一步了。
　　“顾珊珊……”路雅担忧的小声呢喃着唤她的名字。
　　然而顾珊已经完全没有功夫去理睬她的呼唤了，她现在光是试图压榨出更多念动力去阻拦邪灵便已经是费尽了力气。
　　骑士转过头去瞥了一眼路雅，试图用眼神来告诫她不准打扰这位法师——即使看起来她们似乎是故交，但是这个时候却不能出半点干扰……纵使他不是法师但也很清楚，法师在全神贯注的施法过程中是不能被打扰的。然而他的暗示被彻底的无视了。路雅撇着嘴角满脸忧虑的伸手拽了拽顾珊的胳膊。
　　顾珊被拽的微微一晃，但幸好念动力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魔法，并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受到影响。她询问的低声发出轻咦。
　　惊愕而慌乱的骑士已然迅速的看向了顾珊的脸。在见她没有什么异状的时候才松了口气——只是因为这个分神，他便被那操纵着邪灵的法师击中了。驻守的法师虽说已经早就施法试图防御下对方的袭击，但略微逊色于对方的实力还是使得他的法术落空了——对面所释放的第一个法术根本就不需要那么长久的时间，但为了欺骗这个可怜的法师，他生生将完成的法术在手里捏了一秒才发了出去。
　　而按照那个速度来作为预判的驻扎法师，似乎根本没有想那么多便理所当然的被误导了过去，预估了对方的出手速度来为骑士施加防护的法术……但这一次，直到那个法术重重的击打在了骑士身上，法术也只不过是刚刚完成姗姗来迟罢了，
　　而骑士又被路雅不合时宜的愚蠢举动吸引了注意力，一时没有做好防范，便毫无所察的被击中了——路雅根本来不及做些什么，而顾珊也根本没有余力去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魔法炸裂了盔甲，血腥味忽的便弥漫了开来。
　　铁甲的碎片甚至划伤了来不及反应的路雅，她抱着胳膊眼泪忽然便大滴大滴的掉了出来——向来是被好好的保护起来，连心灵传输的能力也是能够让她随时切出战场。所以……这个娇惯的小女孩儿可以说是从未曾受过这般伤势。对她而言，没有哭闹着喊出来只是默默的因为疼痛和委屈而的掉眼泪已经是挺坚强了。
　　顾珊也被这令人目不暇接的变化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一个不小心，便已经有某只邪灵在那法师的协助之下攀上城墙。
　　“啊——糟糕！”尽管她微微压低了惊呼的声音，却依然传了开来。
　　顺着顾珊的目光，人们便望见了那孤零零的立在枪头的，浑身散发着黑色污浊恶意般的邪灵。对方立足已稳，顾珊费了更多了十倍的气力也没能将它驱赶下去。而骑士见此，也无暇顾及自己的伤口声嘶力竭的咆哮出声：“准备迎战——！”
　　他的声音带着痛楚，但也包含着远胜于痛楚的焦灼。士兵们已经对顾珊寄予厚望，同时便也情不自禁的便松懈下来。而这个时候要他们再去进行通常的搏命厮杀……比一开始要艰难太多了。
　　人是容易奢望和依赖他人的存在。在以前他们没有可以依赖的人，反而背负着其他人的期待，亦做好了为此战死的准备。然而现在……希望出现了，希望又消失了。他们还是需要按照原本的准备去做……但已经不是无怨无悔心甘情愿。
　　邪灵触摸到了第一个战士。一个和其他士兵一样根本只穿着聊胜于无的皮甲的年轻小伙子。在他举起刀砍下去的时候，邪灵的触摸已经冷冰冰的探了过去，那漆黑的恶念……根本不是盔甲所能抵挡的，更遑论是皮甲——然而在起先的不快之后，顾珊很快就明白过来这种状况的原因。并非没有上好的盔甲提供给他们，就连平日守卫的士兵都能够穿着鲜亮的战甲，更何况是现在这个时候。
　　只是因为不需要罢了。仅仅是接触的瞬间，皮甲的那一部分便消融了。那污浊的雾气便确切的贴在了少年身上。在下一个瞬间，他便抱着脑袋嘶吼了起来，然后……从身体中透出淡淡的污浊气息来。毫无疑问的，是邪灵的气息。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邪灵。
　　痛苦的哽咽从骑士喉底传来，他摔了头盔愤怒的嘶吼出声：“你们都是从王国各地挑选而来的……意志最为纯粹的士兵！都是最不可能被邪灵玷污的……希望啊！”他捂住了身上的伤口，刚刚拔下来了盔甲的碎片，所以鲜血源源不断的流淌了出来“为什么我会看到有人这么容易被邪灵所动摇？！你们的决意，你们的意志，难道就只是这种程度吗？！”
　　顾珊咬紧了牙齿最后击退了几只将要攀上城墙的邪灵，怔怔的望着那只新生成的邪灵，忽然便冷冷的打了个寒噤。
　　那是人类。
　　不，应该说——它曾经是人类。
　　究竟需要经历怎样的事情才能让人类化为这等模样的邪灵？又究竟是何等的方式才能让它仅仅是一个触摸……就将意志坚定的战士变成一个新生的邪灵？顾珊忍不住为之颤栗——并且更加理解了，为何邪神殿被称作邪神殿，又为何所有人都对它充满了忌惮。她曾经见到的邪神殿所谓的秩序井然，所谓的安定无害……都只不过是因为董洁的约束罢了吧？都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是董洁的旧交罢了。
　　她略微垂下眼睫，淡声叹息了一句，感受着再也难以压榨出分毫的念动力，终究只能开口：“已经是极限了……若是还有谁能拦住它们，请接手吧。”
　　所有人都投来目光，名为失望的目光。隐约带着谴责的普通人，带着些许叹息和理解的战士，原本目光微亮却又黯淡下来的驻扎法师……
　　顾珊的嘴角泛起苦涩，她无力的扯了扯唇角，却缓解不了僵住的表情。
　　她想要安抚他们，想要保护他们，想要能够以一己之力将这群怎么看都充满了不详的存在死死的拦在城外甚至干脆利落的斩杀掉。可是她无能为力、她没有这份力量。所以到最后，她也只不过是拖延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时间，让人们升起无谓而虚幻的希望并且又打碎了它……仅此而已。
　　所以到最后，她也仅仅只能无力的看着他们这些战士们举起刀锋以血肉之躯和邪灵纠缠厮杀。有人能够支撑的不过是一个照面的片刻便被同化为邪灵，有人却直到血肉之躯被邪灵撕碎才停止了战斗……
　　顾珊总算是发觉了一个规律。心神愈是坚定者，便越不会被邪灵污染。
　　所以——这便是，所谓的，最有效的武器是勇气吗？

作者有话说

　　从今天开始就换了编辑呢。新编辑好像是个超认真负责的可爱女孩子【大概】，一个一个的发站短告诉我们换了编辑，都到了下班时间还在忙……有点心疼她。
嗯，咱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