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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飞来横祸 ...

  •   第五章飞来横祸

      在座各人皆有功底在身,自是听得出有人前来,且这个来人脚步略显虚浮,至多就是会些花拳绣腿。但之前工藤优作让人去叫那个新来的厨子了,此时此地出现一个不相干之人委实不值得惊讶。
      他那句话却平添了几分诡异。
      这人约有三十上下,中等身材,刀把脸,胡子拉碴,若不是一身厨子的服饰打扮,倒还真不像个厨师,张口就是:“小人泽栗勋,见过王爷、王妃、小王爷。”口头上礼数虽不错,但怎么听怎么充满敷衍潦草之意。
      “泽栗勋,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有希子有些怒了。那边的几个绣娘更是吃惊不小,这三人说是有了些名气,到底未当真见过世面,不知礼数,二瓶纯夏就叫了出来:“这就是说你假传王妃的懿旨了?”
      泽栗勋一笑,嘴角带出一分狠戾,突然从外衫里掏出一件物事,紧握手中,厉声叫道:“我找你们来就是为了请咱们明察秋毫的王爷辨一辨,哪个才是杀害我妹子的凶手!”
      新一蓦然一惊,这泽栗勋似乎话中有话,然而当此时刻,要问也得先拿住他再问清楚,于是便待出手。可是一提气,丹田中竟空空如也!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再看父母,只见父王额头隐隐见汗,母妃嘴角的笑容也略嫌僵硬,心知自己一家必是中招了。不由得看向灰原,恰与她目光相对,见她目光中隐隐有询问之意,于是眨一眨眼,告知自己似乎着了道儿,看她神色关切,遂微微摇头,自己还顶得住,且莫要露了迹象。目光交换之下,两人已想到了下一步对策。
      便在此时,工藤优作已开口道:“你妹妹是谁?为何如此肯定是她们中一人下了毒手?”泽栗勋咬牙道:“我妹妹叫泽栗未红,就是五月里城内女红大赛的头名!”这话一出口,工藤有希子“啊”地一声,当日泽栗未红拔得头筹,还是她亲手发放的奖励,后来听说泽栗未红割腕自尽,为之惋惜了好些日子,却怎地她竟不是自尽,而是被人所害?
      泽栗勋闻声看向有希子:“王妃亲眼见过我妹妹,可觉得她像是突然厌世自尽之人?”有希子忆及那日情形,泽栗未红意气风发,颇有自得之意,甚而她当时还转过了念头,以为年轻人过于骄傲未必便是好事。但无论如何,那个年轻姑娘决计和“自尽”二字扯不上关系。
      泽栗勋看有希子面上神情,知她已信了自己所言,大声道:“我妹妹是和这三人一道出游,之后被害的。肯定是她们当中有人做的!”毛利兰忽道:“这么说,你也是个可怜人。”泽栗勋怒道:“我不用你可怜。我就是要借王爷之力,为我妹妹报仇。”毛利兰被他顶撞却也不恼,眨眨眼,又道:“你要报仇,怎不直接上衙门击鼓鸣冤?像现在这般假传懿旨,惊扰王爷王妃,便算你是苦主,照样要论罪的。”
      “我知道你是毛利表小姐,”泽栗勋嗤笑道,“只是你怎不问问,咱们王爷武功高强,连王妃也是身手不凡,更别提小王爷外出学艺多年,定然是人中龙凤。怎地不亲自出手拿下我?”毛利兰果然问道:“为何?”
      工藤优作夫妇知他定然会作解说,只是巍然不动。
      泽栗勋一声大笑:“工藤王爷,想必你也有话要问我,我就先对你说了。你最想问的就是我这道‘芙蓉八宝饭’吧?如果不是这个点心,想必以王爷的武功,也不可能让我轻易得手。”工藤优作坦然道:“不错,世间会做‘芙蓉八宝饭’者不少,但你做的,却有当年先太子东宫掌厨武木正德师傅手艺的影子。自从……”他目光中的失神稍纵即逝,“武木师傅生平只收一个弟子,却在多年前就将之逐出师门,那弟子也已因自甘堕落而亡。”
      “王爷是想问我向谁学来的厨艺吧。”泽栗勋笑道,“栗村习平,武木正德大师的弃徒,王爷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工藤优作知他必有话说,也不催促,静静等待。泽栗勋果然道:“当初栗村习平为和师父赌气,想要进入宫中做御厨,花了大价钱贿赂考官,事发被下狱,武木正德虽然上下打点将其救出狱,却也为了这个把他逐出师门。只不过,竟没人想过,他一个小小厨师,哪来的本钱贿赂考官?”
      工藤有希子此时已知夫婿方才言中未尽之意,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口道:“当时有传闻,栗村习平是在放债人那里借的贷。”“不愧是王妃娘娘。”泽栗勋不知是赞是嘲,又接着道,“放债人原以为他是名门传人,必能一步登天的,才不惜花了血本,结果几万两银子打了水漂,怎么可能饶他?栗村习平屡遭追债,最后被逼跳了山涧,所以才有他自甘堕落而亡的传闻。只不过这一次算他好运,竟被人救了,此后隐姓埋名十年,才因病而亡。救他的就是先父。”
      工藤优作虽不知栗村习平跳崖后的际遇,但对之前的那些事确有所闻,听泽栗勋说得不差,料来他这倒是实话,不由得暗暗失望,原以为知晓了武木大师的下落,进而可知大哥的音讯,哪知仍是未能如愿。
      泽栗勋却不知几十年前那些宫闱隐秘,不过他自有目的,只管说自己的:“我为了这‘细水长流’确也费了一番功夫,不过能让王爷王妃失察,可算心血没有白费。”新一虽不擅用毒,等闲毒药也困不住他,此时听了“细水长流”的名字,料想当是种无色无味的麻药,因此“运功逼毒”四字无从谈起,只能静待着药效过了方可动弹。
      毛利兰这才知道新一等人竟着了道儿,忍不住就想指谪泽栗勋害人,新一和她自小玩在一起,简直不能再清楚她的性子,急忙轻轻咳了一声。毛利兰转头看了看新一,见他面沉似水,虽不解其意,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请王爷、王妃放宽心。”泽栗勋忽道,“要请你们助我找出害我妹妹的真凶,草民只有出此下策。不过我旨在为妹妹报仇,要杀的只有凶手一人,手刃了仇人后便会自裁谢罪,想来王爷王妃也不会跟个将死之人一般见识了。”毛利兰忽然感到担忧:“你为什么非要亲手杀死仇人?让律法发落她不好吗?而且你如此突然说这事,太过仓促,就算是王爷,一时亦恐怕难以决断呐。”
      泽栗勋嘿嘿冷笑两声:“倘若王爷浪得虚名,看不穿哪个是真凶,我就只好拉着这三人一道同归于尽了,并要劳得诸位黄泉下同往,纵使有冤魂亦是无法。”此言一出,在场诸人皆惊,但见他双目赤红,神色癫狂,显见得无论做出何事亦菲全无可能。
      工藤优作淡淡地道:“虽说你行事偏激了些,但若有冤屈,我帮你辨明个中曲直倒也无妨。泽栗勋,你就说说吧,为甚认定是她们之中有人害了你妹妹。”
      泽栗勋知道倘使自家述说不全、有所遗漏,将对查明真相无益,因此深吸一口气,平复了片刻情绪,方才从头道来。原来泽栗未红与二瓶纯夏等三人皆是旧识,相互之间描摹花样、探讨针法都是有的,虽则泽栗未红年轻出众,免不了心骄性傲,但对这几位旧友总还是卖几分面子的,连带着,泽栗勋也没少见四人同进同出。泽栗未红于女红大赛夺魁后,这三名妇人既是羡慕,又想着请她指点一二,说不定来年大赛便能获益,所以邀请她兄妹二人出城消夏,就在南门外的清水河边,竹舍雅居,一派田园风光,历来是伊豆人外出消夏的好去处,这次汤地志信特别订了此处最好的客房,就是为了这一番出游。
      这清水河历来被视为伊豆的“一宝”,河水极清极润,因了地质特殊之故,冬暖夏凉,甚是有趣,所以又有传说,在这河水中沐浴可强身健体,滋润肌肤,颇有重焕青春之效。因此上,在此开店的商家别出心裁,不仅在河水上游处圈出两块地方,分男女各建浴场,以供客人休闲,另有额外引出活水,据水建了十余间雅舍,方便一些富贵客人包下院落独享。虽说单门独院享受泉水浴自是富贵人的享受之法,但那大浴场一样修建得十分精致,依着水势设计有龟、鹤等种种石雕供人玩赏、倚靠,又有各色精制细点任人取用,另有一番意趣。是以不少有钱人尽管包下单门独院,仍难舍大浴场之乐。
      二瓶纯夏、光井珠实、汤地志信三人既是有求于泽栗未红,自然不惜金钱,一连包下五所相邻的独院,连包三天。头两日还算平静,唯独泽栗未红年少得志,自视甚高,不愿到大浴场去与一般世俗之人同处,为讨她欢心,那三名妇人也只能在她的院子里相聚,可每每几人高谈阔论下来,她连多提一句女红的话也没有。如此这般到了第三日,三名绣娘开始各有各的不耐烦,光井珠实想着总归来了一番,好歹要去大浴场享受一次,二瓶纯夏以为多多奉承泽栗未红必有好处,少说也能请她帮忙描摹几个花样,因为历来女红大赛的魁星都会得到王府重用,少说也能结识一些城里的大人物,汤地志信便打着请泽栗未红提携的主意。
      “当然,这些理由都是她们自己说的。”讲到此处,泽栗勋插了一句,又做了详细解释,因他和妹妹的院落后门处相邻,并有一处平台相连,所以妹妹时常写一些便笺留在平台之上,等他发现后取来阅读,再留便笺回复,并以此为乐,称是效仿了文人风雅之举。那天晚上泽栗未红在平台上共留下三张便笺。说着,他从袖中将这些便笺取出,示意二瓶纯夏接过,去交给工藤优作,继而又道:“我让你们带来的刺绣呢?一起交过去给王爷。”原来他谎称要让王妃品评三人绣工,令三名妇人各带了当日曾被泽栗未红指点过的绣品来。
      毛利兰见他分神,便待暴起,意欲一招制敌。哪知她才出手,泽栗勋猛然后退一步,扬起手中一个黑黝黝的盒子来,大声道:“我早就防了这一步,毛利表小姐可以试试我这‘千丝万缕’灵不灵验。”毛利兰一怔,硬生生顿住了身形。
      “千丝万缕”乃是武林之中久负盛名的暗器匣子,据传是数十年前一位被仇家断了全身经脉的高手所制,一旦开启,绷簧发动,遂有数以百计银针激射而出。因为当初设计之人失了武功,所以使用这“千丝万缕”无须功夫,却因加了机簧,其威力劲道远胜等闲高手发射的暗器,又因为匣内可容百十银针,同时发出,密如急雨一般,任凭你轻功盖世,亦闪避不得,端无生还之望,所以令习武之人闻之色变。当年那高手以此机弩复仇之后,心知如此暗器杀伤太重,是以发誓再不令其出世,所以武林中人多是只知其名,不见实物。
      “你这真是‘千丝万缕’?”毛利兰自幼好武,自是知道厉害,忍不住道。泽栗勋嘿然冷笑:“毛利表小姐若是不信,只管上前就是。”
      工藤有希子知道这个世侄女心性最直,恐她当真去试,忙道:“小兰你先别急,且问清事情原委再说。”毛利兰晓得厉害,默默坐回原位。
      泽栗勋笑道:“我若无万全准备,怎敢轻易冒犯王爷?”言下之意,无疑是警告诸人不可轻举妄动。工藤有希子微微皱了皱眉头,似是要转头安慰毛利兰几句,一不留神碰翻了桌上的竹筷,脸上闪过一丝烦躁,口中却道:“别怕,往日王爷审案都在外面,今天内廷论断疑案,也算是难得了。”
      工藤优作此时已接过了便笺等物,新一也凑上前去查看,绣品花样各异不提,便笺共有三张,第一张之上写道:“头个来请我关照的是大象,我才沐浴过,头发尚未干,就不得不招待她,实在烦人。”第二张之上写道:“狐狸继大象后来,又有许多合理不合理的说辞,聒噪得很,还要赖着不走。”第三张之上写道:“这次老鼠倒落到最后了,说些无聊的言辞,无趣得很,我却突然有瞌睡的意思了。”
      “我妹妹喜欢为人取无伤大雅的绰号,多以动物名称为主。”泽栗勋见他们看完,便多解释了几句,“肯定是最后那个老鼠在她的茶点里动了手脚,趁机加害了她。”他猜测妹妹定是因为瞌睡,有意到门外吹风,顺带将便笺置于后院平台,哪知“老鼠”心怀鬼胎,并未就此告辞,而是一直等到她回房药效发作,于是趁机加害。据他回忆,那日他本来去了大浴场,回房较晚,在平台上发现便笺之后感到不妙,去邻院敲门无人回应,情急之下直接从平台翻进院子,撞开后门,便觉屋内潮热非常。仔细寻找之下,发现与会客厅相连的耳房内放有一只木桶,桶内满是热气蒸腾的热水,而妹妹右手腕部被人割开,置于热水中,已然断气。
      “你进去时房内的门窗是何状态?”工藤有希子问。泽栗勋道:“前后门窗均自内侧关实,后门是被我硬撞开的。”毛利兰忍不住道:“既然这样,那肯定就是自杀呀。”泽栗勋大怒:“你先看过那些便笺再说!要自杀之人会这般留言吗?”毛利兰本就觉得他妹妹过世,心智难免有些癫狂,遂不再插言。
      “除此之外呢?”新一急问。工藤优作看他一眼,才道:“想必还有其他理由让你断定令妹并非自杀吧?”“不错!”泽栗勋大声道,“还有就是声音?”“声音?”灰原心中一动,“看来这泽栗勋也不是寻常莽汉啊。”
      泽栗勋道:“我急着抢救妹妹时,曾听到后门那里有声响。”有希子追问:“后来呢?”话音一落,自己也暗骂了自己一声“明知故问。”果然,泽栗勋显出几分黯然,说道:“当时我的心思都在救回妹妹上,竟让那个凶手就此逃了。”继而解释,“等我发现情况不好,打开前门喊店伙报官以后,去查看过后门处。我从外面撞开门,门上的木屑等物理应落在屋内,而我看时却有不少木屑落在了外面。定是凶手藏于室内,见我进了耳房,借机从后门逃走的,不想却有一些木屑黏在脚底被带了出去。”
      “也许,那是你黏在脚底,不小心带出去的呢?”毛利兰只盼着此事分属误会,千万莫要有人在她眼前送命才好,却招来了泽栗勋一记冷眼:“我自进了房就再未从那个门出去,怎么可能倒把木屑带出去了?”工藤有希子问:“这些你没跟来验尸的捕快说吗?”泽栗勋发火道:“当然说了!可那个捕快说什么既然我没看到人,又不晓得是不是真有过声音,这点些微小事无须多说!”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工藤优作听他说完,目光一一扫过二瓶纯夏、光井珠实、汤地志信三人,忽然说道:“令妹既喜以动物为名,为人取绰号,那这便笺上的‘翠鸟’称呼……”泽栗勋怕影响到他判断,这才不情不愿收了火气,“哼”了一声道:“那是说我。我闲时常去打猎,经常要往林子里钻,基本上每次都能带些鸟儿之类的猎物。”
      听他这一解说,工藤优作心中大致已有定论,却不立时说破,只看了一眼儿子。新一知道父王意思,心中飞快转了几个转儿,正想着不如再斟酌一二,却听到身旁母亲低声告知小兰:“别害怕,我方才已给外面传了讯号,现在应该已经布置上了‘箭阵’,只要抓住时机,这狂徒必然有进无出。”她用的“传音术”乃是内功之一种,声音几细不可闻,却不需用真气控制,只要武功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便有可能听说自如,泽栗勋虽筹备充分,毕竟功夫差强人意,无法察觉出异样。
      工藤有希子因不知灰原内力如何,所以传音是向着毛利兰说的,本意也无非是让她无须担忧而已。灰原此时已注意到外面有人在极轻极快地聚集,想来堂堂王府,对于突发变故必有应对之策,工藤王妃刚刚碰翻竹筷只怕就是信号,召唤侍卫拿人用的。只不过眼下房内人员众多,为免打草惊蛇,侍卫们又不能太靠近,哪怕王府摆“箭阵”的个个是百步穿杨的神射手,想要一招制敌亦是极有难度,需得想个法子才是。她心念转得极快,随即开口道:“这便笺是重要证物,王爷要再详加推断,还是要笃定了无遗漏的好。天色这么暗了,不如点上蜡烛来,看得清楚。”她一直未开口,泽栗勋也对她并未多留意,此言一出,确是有理,饶是泽栗勋满心复仇也不禁略感错愕:“额,蜡烛……”
      “蜡烛就在门边上靠墙的柜子下层。”工藤有希子已然猜到灰原的用意,暗自赞叹之余接口道,此时房内诸人,谁来接这个话也不比她更具说服力。泽栗勋注意力果被转到了蜡烛上,瞪大眼睛看了看房内众人,盯住有希子背后一个捧扇的小丫鬟,大声道:“你,去拿……”这小丫鬟只有八九岁年纪,早吓得浑身颤抖,一时竟反应不过来。灰原立即道:“让别人去拿,你不怕她借机逃了吗?或者柜子里也有什么厉害机关也说不定呢。”
      泽栗勋怔了一怔,确实也想到了这一层,逐倒退了几步,挡在门前,一手高高举起“千丝万缕”,一手去开柜门,同时不忘大声威吓道:“我的左右手一样灵活,你们最好不要打什么别的主意!”话音刚落,毛利兰忽然站起,径直走到门前,动手放下了珠帘。
      泽栗勋吃了一骇,急退两步,手指紧紧扣在暗器匣子上,怒道:“你要干什么?”毛利兰却是面无惧色,转身又把一旁窗上的珠帘放下,才道:“没什么,就是想到要点蜡烛了,还是放下珠帘得好,免得有风从缝隙里吹进来。”
      猝不及防之下,饶是工藤优作夫妇经历风浪无数,仍免不得有目瞪口呆之感。新一这时已猜到了凶手身份,正待开口,灰原横他一眼,霎时醒悟到眼下第一要务可不是抓出杀害泽栗未红的凶嫌,而是让泽栗勋放下“千丝万缕”,以免他满心仇恨,冲动下闹到血溅当场不说,还有可能伤及旁人。
      工藤有希子虽知时机不对,然则委实得忍不住了,等毛利兰回来坐下,再用“传音术”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小兰?”毛利兰眼中闪过一抹飞扬的神采,眸子里带了些许娇羞之色,神色间缺失充满信赖,也用“传音术”回道:“姨娘莫要担心,我相信新一不会让人死。我不想看到有人死在面前。”有希子一时无语。
      工藤优作仍不动声色,为今之计,时间若能多等一分,便多一分恢复功力的希望,眼前情形不妨且看新一如何处理。泽栗勋见毛利兰没有强行抢夺“千丝万缕”,虽怒骂了几句,倒也把这事揭过了,只瞪视着工藤父子:“怎么,王爷可有论断了?”一行说,一行还不忘飞快取出蜡烛,扔到光井珠实脚边:“你,点上。”光井珠实老实照做。
      当此情形,新一额角已见了汗,现下任谁也难说准泽栗勋心态,倘或稍有差池,在场中人便要受池鱼之殃,何况那“千丝万缕”无眼,父母、灰原、小兰都在这里,自己堂堂男儿,若要因此连累了他们……然则泽栗勋已愈现烦躁,不能再行拖延,终是横下心来赌一把:“不用父王费神,我就能解了这个案子。”
      “哦?”泽栗勋登时来了兴致,死死盯着二瓶纯夏等三人,便是心中无鬼者也被他瞪得心里发毛,不由自主先瑟缩了三分。
      新一到这时也已完全豁了出去,眉一展,露出一派坦然之色,侃侃而谈道:“方才你说了,你妹妹为你取的绰号是‘翠鸟’,还不明白吗?”“‘翠鸟’?难道?”泽栗勋实则摸不着头脑,本能跟着重复了一句。
      “你方才不是自己解释过为什么被叫做‘翠鸟’吗?不过我想还有另一原因:你要去打猎,尤其以猎鸟儿这种东西为主,必然格外谨慎,狩猎之前不会惊了它们。所以你每次出门都是以绿色或其他相近颜色的打扮为主吧?”新一突然反问。泽栗勋一愣,回忆起来,不禁点头:“是。”新一续道:“看来我所料确实不错。你只要想想翠鸟是什么颜色,就知道你妹妹取绰号是以甚为根据的了。”
      泽栗勋又想开口,被新一截下了话头:“通常人们所用的印鉴都是象牙色,因此夫家经营此类生意的二瓶纯夏被称为‘大象’。泽栗勋,既然你以厨师为业,想必学过面点。除了富贵人家日常用的精致点心,或是年节所需的供奉外,普通人日常吃用的点心,大多是红糖和面,多加油脂,然后烤制出的,是什么颜色?”泽栗勋微一寻思,新一不给他多想的时间,继续道:“类似于动物皮毛的颜色,确切说,类似于狐狸的皮毛色泽。所以汤地志信就是你妹妹口中的‘狐狸’。以此推断,石材的颜色偏灰,又称为‘老鼠灰’,‘老鼠’自然就是光井珠实了,也正是最后一个去见你妹妹的人。”
      听到这里,泽栗勋由不得一阵大笑,苦寻多时的仇人终于被揪出,心中恨意膨胀,随着笑声愈演愈烈,猛地一转身,将手中的暗器匣子对准光井珠实,大声喝道:“老天有眼,还是小王爷为我找出了仇人,原来就是你这只臭老鼠杀害了我妹妹!”
      顷刻间,众人几乎同时屏住呼吸,目光一齐集中在这二人身上。光井珠实吓得险些失禁,破声大喊:“我没有!”毛利兰只觉心揪成了一团,看着新一。
      泽栗勋正待动手,新一突然就又道:“等一下!我的话还没说完。”继而问道,“泽栗勋,你可见过你妹妹夺魁的那幅绣品?”泽栗勋有些懵,说道:“我一个大男人,看那些做什么。”新一赌得就是他这句话,方才他用“传音术”问过了母亲,知道泽栗未红的绣品题为“红尘万相”,因将芸芸众生之态彰显得惟妙惟肖而技压群芳,拔得头筹,这时道:“那幅绣品以红尘问题,绣的是碌碌众生,为衣食疲于奔命,却因光阴易散,无论身处何位,到头来俱是满面风霜——那幅绣品上共有六十六个人物,绣的是侯门千金绣楼抛彩球之一幕,人物上至公府贵女,下至楼底经过的贩夫走卒,人人鲜活,却也是满面疲倦,风霜颇重。当时观者就曾说过,怕是只有以满腔心血融入在绣品之中,才可能完成此等佳作。”
      “这……”泽栗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新一接着道:“就算不曾看过绣品,自己妹妹的刺绣功夫你总有了解吧?她可是为了完成一幅绣作,时常废寝忘食,描摹花样、揣摩人物力求做到最佳?”泽栗勋愣愣点头。
      新一借机道:“正是因为在那幅绣品上耗尽了心血,泽栗未红多有憔悴。而她在绣品上绘尽人生百态,时常需用心揣摩不同人的神态特征,久而久之,心理上对他人的痛苦感同身受,又将那痛楚加诸到自己身上,感到青春易逝,生命无常,所以对这人世失望,终至神情恍惚,为解脱痛苦,以刀割腕自尽。”他一口气将推断说完,语速既快,不给泽栗勋留思考时间,语调中又带了极大的沉稳、坦然之意,使人听来由不得不信。
      泽栗勋亦是呆在了当场,口中不断喃喃:“怎么会,怎么会,未红怎么会真的是自尽……”手一抖,“千丝万缕”哐啷落地。
      灰原等的就是这一刻,身形一闪,已自座位上弹起,快如惊鸿一般,左足一点,右足顺势飞踢,将那暗器匣子扫到桌下,跟着手腕疾探,一把扣住泽栗勋的脉门。泽栗勋浑浑噩噩,不备之下已然受制于人。毛利兰跟着将“千丝万缕”的匣子拿在了手里。
      经这一番折腾,泽栗勋原本下的麻药药力已过去了十之六七,工藤优作夫妇、父子纵使未曾尽数恢复功力,活动也已自如。新一过去开了门,外面的侍卫早就严阵以待,只是不敢硬攻,此时见了小王爷,当然不再迟疑,押下了泽栗勋。
      毛利兰心中高兴,看着新一正待开口,却见他等泽栗勋被带走,微微一笑,转过身来,对着仍在房内的三名妇人说:“现在,咱们该说说泽栗未红被杀一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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