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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文昌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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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文昌王府
灰原戏谑地看着这位方才谈笑间破解血案的小王爷,半是玩笑地说:“小王爷这话可有歧义啊。”新一一笑,脸上有点儿发烫,却是一本正经地相邀:“今天你帮了我这么大忙,不请你到我家去吃顿饭怎么说得过去?”“哦,原来是吃饭啊。”灰原迎向新一的目光,毫无畏缩躲闪之意。
新一那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两转,到底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你要来伊豆城找人,还有什么地方比王府更方便的呢?还有,也别笑话我了,什么王爷不王爷的,你还是叫我名字吧。”灰原有趣地看着他:“一般人想求王爷的身份还求不来呢,原来工藤小王爷这么不喜这个称呼啊。”看他眸色郑重起来,隐隐似有几分失落,也不知怎地,虽然方才那些不过是玩笑话,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忍,道:“好啦,我像高木捕头一样称呼你吧。只是一件,你要请我吃饭,又不许称你作小王爷,回头王府侍卫要是说我大胆逾越了,那可就还得你这位小王爷出来收场。”一边正色说着,一边强忍住了笑。
“这个自然。”新一哪里看不出来灰原是有意调侃,可是她既答应,那就什么都不在意了,想了一想又续道,“你放心,我父王、母妃人都很好,侍卫什么的也跟其它地方不一样。”
两人便商议定暂且留光彦、元太一行人等住在驿馆,待新一回去见过了双亲,将缘由查清楚了,再妥善安置他们亦是一样。于是新一交代馆驿好生看顾光彦等人,才与灰原牵了马匹,直奔文昌王府。
灰原跟在新一身边,既已身在城中,他二人便也不甚着急,一路牵马徐徐而行,一路欣赏城内风光。新一是恨不能一天之内就将伊豆城的各处风景、特产尽数介绍给灰原,等到家门口近在眼前了,还直懊恼这路程太短,怎么就再不多给他些时间呢?灰原看他这副模样,眸子里不禁闪过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面上却是正色道:“这有什么可急的?来日方长,你再慢慢给我讲述伊豆的风土人情也是一样。”
新一听到“来日方长”四字,心内不由自主地欢喜,方才小小的失落便抛在了脑后。随即想到切不可表现得过于明显,可不要让灰原以为遇见了登徒浪子才好,忙努力板正神情。
灰原又有什么看不出来的,亦是不敢再朝他多瞧,转而看向王府大门。她这一路上曾经历诸多艰辛,各地的什么官吏、贵胄也看过不少,却是第一次见到堂堂王府门口连守卫也没几个的。而且不过是通常世家皆可见的朱漆大门,门钉也稍显旧了,若不是熟知之人,只怕就误认作了一般的富贵人家。
新一突然伸手牵住了灰原的手,径向正门而去。灰原微微一悸,挣了一下未能挣开,再看他,正一本正经目不斜视地向前去,不由面上飞俨,再要挣脱未免刻意着了行迹,只得由他去了。这短短的几步路,两人竟是同样的心思百转千回。
王府守卫才想问来者何人,一眼见到新一,眉眼弯弯,满面笑容,与记忆中的小王爷分毫不差,忙道:“你,可是小王爷?”新一笑着点点头:“当然是我了。”那守卫甚是开心,忙着迎新一二人进来,又赶紧让人去找管家。
新一摆一摆手:“哪儿有这么麻烦?我回自己家还不是轻车熟路。”直接便将“雪狮子”的缰绳交给他,“赶了一路,它也累了,你管它们就行。”灰原心中实则还是有些不愿和“黑曜”分开的,但既到了王府,总不能直接把坐骑牵进房,于是也将缰绳交了出去,说道:“如此就辛苦你了。”
那守卫赶紧道:“小姐说的哪里话。”心内想到“和小王爷一起回来的这位小姐虽然这般美丽,却是一点儿架子也没有呢。而且体谅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并无强人所难。”
新一兴致很高,虽然方才被灰原横了一眼,不敢再毛手毛脚,实则甚是开心,一边给灰原引路,一边兴致勃勃介绍:“我平日居住的院子在东边,与父王和母妃所居的正院不远。小时候我每次逃课,都想着偷偷溜出去玩,每次都能被父王抓个正着。看,那条游廊,我都是从扶栏上翻过去的。”说着话,不忘回头看看灰原,见她面上神情淡淡的,一双冰蓝色眸子里却闪动着说不出的光彩,显是带了笑意,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又说道,“自来我就喜欢钻研疑案,那时候年纪不够,没别的办法,就把蛐蛐儿当成凶嫌,从树洞那些地方挨个儿掏出来‘审讯’。这里翻出去,过了那边那道门,就是花园了。”
他忙着指指点点给灰原看,这里是他幼时练功的所在,那边是小时候最爱的去处,灰原虽则一向性子清冷,可偏偏在他感染之下,竟听得颇为有趣,原本压在胸中沉甸甸的心事,也似轻松了许多。两人正说着,冷不防与一人走了个面对面。新一猛地站住,那人也急忙驻足,面上现出欢喜的神色,礼仪却分毫不乱,先行了礼,才道:“小王爷,我听人禀报你回来了。”
“我的屋子你们肯定每日打扫着,这个不差的。就是要请小林管家让人去收拾客房出来,就在我的帝丹苑里就可。”新一吩咐已毕,又向灰原介绍,“这位是小林管家,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找她就好。小林管家,这位是灰原哀姑娘。”灰原在旁看去,只见这位小林管家三旬左右年纪,瓜子脸,一双瞳仁黑白分明,颇为美貌,于是点了点头,待要行礼,小林管家早伸手相搀,笑道:“灰原姑娘不要多礼。你是小王爷的贵客,千万莫拘谨了。我是小林澄子,有事只管找我。”
“小林管家。”灰原刚说了一句,新一即道:“我幼年时开蒙,就是小林管家亲自授业,所以都不是外人,不必那么多礼。”说到这里,玩心忽起,拉着灰原就跑,远远扔下一句,“小林老师,一切都辛苦你了。”
这一句“小林老师”分明是他幼时的习惯,说着话突然就跑也是那时侯常有的事,小林管家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叫过几个丫鬟来,吩咐去帝丹苑打扫客房。
那边灰原突然被新一带着跑起来,她虽身负上乘轻功,但事出突然,一时不曾调匀气息,等跟着他一直过了游廊来到一座院落之前,新一才停下。灰原也才平复了气息,抬头看时,只见院门上高悬着“帝丹”二字,龙飞凤舞,显见得是出自新一手笔。她正品味这书法,就听新一道:“快来快来,你住在我这,咱们俩离着近,有事有照应,没事能切磋。”
“我不过权且安身,只要找到要找的人即会告辞,小王……”灰原心里虽是一热,随即克制,只是对上新一不满的目光,未尽的话语在舌尖上转了几转,还是依了他的意思,转过了话头,“工藤,不必多费心。”新一一腔热情被不软不硬顶回,目光中闪过一丝失落,转瞬即逝,大咧咧地道:“放心,有我在,不管你要找谁都没问题。不过也许你要找的人就在王府呢?所有话不能说太早。”
灰原不由得额角冒汗……呵,就知道这人认准的事没那么容易放弃,不过他说得确也有理,依师父所述,要找之人定在伊豆一带,工藤优作纵然失势,到底仍是王爷之尊,求王府相助必然事半功倍。因此上微一沉吟,却不置可否。
新一见灰原并未拒绝,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颇为开心,拉着她进了院门,四下里一通转,哪里是自己的房间,哪里是书房,从这边的门通到哪里等等,无不带她去看。等他这里说完,那边厢小林管家打发来的丫鬟也将客房打扫完毕,过来回话。
新一听了,直接拉着灰原就往客房跑。给灰原的客房就安排在他隔壁,一明一暗的套间,收拾得素净淡雅,正与灰原气质相合,甚是满意,乐呵呵地转过头去。灰原虽对这些身外享受浑不在意,但此情此景之下,怎么也瞧得出新一确是将自己之事放在了心上,怎能不有所触动,双眸微微闪动,流露出感激之意。新一看在眼里,心中甚是喜悦,待要开口,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挑帘进来,说道:“小王爷,王爷和王妃知道你回来,前面已经预备传膳,让我来请你和你的朋友过去呢。”
新一认得她是母亲的贴身丫鬟三上铃,跟母亲如出一辙的古怪精灵,平时和他没大没小惯了,遂笑道:“是你这鬼丫头。怎么,是你告诉母妃我们回来的吧?”三上铃眨眨眼:“可算把你盼回来了,王妃有伴儿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能轻松些,就算我不说,什么能瞒得过王妃去?”咯咯一笑,转过来向着灰原道:“这位姐姐你别在意,等你日子住长了,就知道我们这里和一般的富贵人家不一样,我们和小王爷玩笑惯了的。”
想起脑筋一转一个主意的母亲,被父王宠得越大越像个孩子,新一就觉得额角见汗,虽然平时自己没少吃个亏、被捉弄一下什么的,但今天灰原来了,没见过母妃平日的路数,莫要在她面前出了糗才好。灰原却是并未有多意外,她此来伊豆城之前多少亦曾了解过工藤王爷伉俪,便是有不知道的,看看新一和这王府中众人也就能猜出一二。她性子虽冷,心底却很是喜欢这种温暖,不由得微微一笑,点头回应这小丫头。
新一见灰原并未有嗔怪之意,十分开心,逐又去拉她:“走了走了,忙也忙了一天了,先去吃饭了。”斜地里伸过一只手来,却是三上铃,挡下了他:“小王爷,虽然你是主子,这位姐姐是你带来的朋友,可是男女授受不亲哦,可不能让姐姐笑话咱们王府没规矩的。”抢先拉了灰原,“姐姐,我来给你带路。”施施然去了。灰原早瞧见了这小丫头眼里调皮的精光,忍住了笑,有意没看新一,只管跟着她走。
新一哪里看不出来灰原和三上铃一搭一档,纯粹是有意戏弄他,不由自主变成半月眼,心里暗暗嘀咕自己这个小王爷是不是太好说话了,脚下却不忘紧紧跟上。
三人一直到了工藤优作夫妇居住的杉影轩,灰原瞧去,但见一排高大房舍,后面影影绰绰,掩映着亭台楼阁,虽隔得远了,瞧不甚真切,却可感其清雅宜人之处。她心中想着民间有传,这位工藤王爷为了避嫌,每日寄情于山水,以木下情形看来,且不论传言属实与否,这文昌王府确是果然得不入俗流。
一行人进了门,正对着的便是三间轩敞厅堂,四下里尽是绿树,虽无刻意修剪,但栽培得恰到好处,树冠繁茂却不散乱,树下则是藤萝、香草一类,颇有一番雅趣。因正值盛夏,时而传来阵阵蝉鸣,又为这幅画面增添了几分鲜活。
新一正跟灰原介绍这里的宅子是父王为母妃所建,顺带着提及自己母亲,三上铃道:“小王爷,灰原姐姐,我先进去回话了。”新一暗自翻个白眼,心想等着看笑话也不必如此明显吧,正待开口,忽听有人叫道:“小新,回家来还躲着我,这可是不孝哦。”随即自厅中快速走出一人。
此时天色近晚,夕阳的余晖照在那人身上,似是给她镀上一道金边一样。只见她一袭红裙,更衬得肤白胜雪,秀丽的瓜子脸上一双明眸灵活至极,顾盼生辉,神采飞扬,似是不过二十出头年纪。灰原隐隐猜出了她身份,果然,新一在旁边乖乖叫了一声:“母妃。”
工藤有希子柳眉一竖,似是气恼,却掩不住眼角的丝丝笑意,偏偏又故意忍住了:“你这不孝的小子,难得回一次家都不知道先来看我,带回这么可爱的朋友来也不给我介绍,嗯?”随手在儿子额角弹个“爆栗”,转过了头,看向灰原已是满面笑容,“你叫什么名字啊?”看灰原似欲下拜,急忙抢先道:“俗套是给外人看的,你是新一的朋友,既然来了,就不要拘礼了嘛。或者我们以姐妹相称?”新一急得叫道:“母妃!”他是知道自己这个亲娘爱惜容颜,这些年又保养得当,虽已近不惑之年,却仍如少女一般,因此喜欢听人称赞年轻,从不爱那些“叫老了”的称呼,但要是真让她跟灰原称了姐妹,自己怎么算?
饶是灰原素来冷静,看到新一这般气急败坏的模样仍是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随即敛了笑容,正色道:“民女灰原哀,见过,见过……”待要施礼,面前那位一向随心所欲的王妃正气鼓鼓看着她,大有不听话就要生气给她看的意味,但终不能当真叫了“姐姐”,因此话到唇边转了转,说道:“我跟小铃一样好了。”
新一舒了一口气,目光一转,只见三上铃躲在一旁,正偷偷朝他扮鬼脸。
工藤有希子与文昌王工藤优作相识于微时,昔年也曾在江湖上行走,习得一身好轻功,又擅易容之术,因此那些年中无往而不利,养成了大咧咧的性子。然若当真是万事不往心里去的粗放,她在江湖上也断难立足,更遑论这些年辅佐夫君在此风雨飘摇的乱世独善其身。说来说去,她有什么瞧不明白的?单只一个称呼便可见小哀这孩子的急智,且又应对得体,合她胃口!于是高兴地上前,亲亲热热挽住了灰原,宣布:“那我也要叫你小哀——这可也是跟我对小铃一样哦。走,咱们去用晚膳。”
灰原从未曾与人这般亲近过,很是不惯,但这样的温暖却也让她无法拒绝。
那边厢早有丫鬟打了帘子,几人进门。新一问道:“父王呢?”工藤有希子一直满面笑容,这时却不由得流露出几分无奈担忧,虽一闪即逝,新一和灰原仍看在了眼里。她笑道:“听说是朝廷有意与西燕方面通好结盟,特别从那边请来了几位极好的工匠师傅,要盖什么‘慕颜楼’,传令各地进献能工巧匠,或是珍惜材质,你父王一早就出去忙了。”说到这里,纵使不愿在儿子面前露出忧色,她仍是忍不住轻轻叹息一声:“知道你就是这几天到家,你父王原说了要晚上回来用膳的,难道有什么事绊住了?”
新一却是眉头紧锁,从西燕国请来工匠,却要盖什么“慕颜楼”,这哪里仅是两国通好之意,分明是刻意讨好,有自居卑下、腆颜侍敌之意!怕只怕来的不止一座高楼,其后另有什么玄机……灰原见他神色不对,隐隐猜出几分意思来,心中暗暗升起一丝担忧。
正在此时,外面有人道:“王爷。”房内三人知道必是工藤优作回府,皆站起身来。丫鬟打了帘子,工藤有希子要往外迎,工藤优作这时也已来至门外。灰原一路上时常听到“文昌王”的大名,此刻一见之下,这人和新一有八分相像,不过年纪稍长而已,保养得当,一派儒雅风范,不似王爷之尊,却像个书卷气息浓郁的文臣。尽管如此,灰原亦瞧得出来工藤优作太阳穴上微微鼓起,目光深邃,身上定是怀有极高深的内功。
工藤优作为避朝廷猜忌,这些年韬光养晦,从不张扬,连带着废弛了不知多少旧式俗礼,此时又是在自己家中,索性一个随从下人也未带进来,只是身边却跟着个年轻女子。她一身水红绸裙,外罩葱黄比甲,长发及腰,挽着两个大大的花式髻子,满脸尽是温柔秀气,一见新一,登时露出喜色来。
新一正说道:“父王,有什么为难的公务?”一见那女子,不禁脱口而出:“兰,你怎么来了?”工藤有希子反应甚快,照他后脑拍了一掌,斥道:“臭小子,怎么说话呢?”才满脸堆笑招呼道:“小兰什么时候到的?你母亲之前来信说你要来,偏生没提日子,我原还打算着让人去接你呢。”
“瞧您说的,小兰哪儿敢劳动姨娘啊。”小兰说着行了礼,虽在长辈面前不好太过露痕迹,眼角余光却已在新一身上转了几转,自然也未落下他身边的灰原,心生疑虑,但忍了下来。
新一则未曾留意她有何情绪,拉着灰原上前道:“父王,这位灰原哀,是我在路上新结识的朋友。她初来伊豆,人地两生,又要寻访尊长,多有不便,所以请她来府里小住。”工藤优作点头道:“好,好。”灰原便行礼道:“民女见过王爷。”工藤优作笑道:“你既是新一的朋友,那就不是外人了,不必多礼。新一常年在外学艺,我还是第一次见他的朋友。”
他们这边叙话,小兰可有些捺不住了,向新一这边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道:“这位姐姐是谁,新一,就不给我介绍介绍吗?”新一一拍脑门,忙道:“灰原,这是毛利兰,我青梅竹马的玩伴,也算是我表妹吧。小兰,这位是灰原哀。”毛利兰听新一只称灰原姓氏,却叫自己名字,亲疏已分,才算稍稍放下心来。
工藤有希子便招呼:“好了好了,彼此都见过了,也就不用讲究那些繁文缛节了。小铃,传膳了。”
三上铃遂传下令去,即有丫鬟、仆妇,一道道端上菜品来,传到门口。三上铃接了,亲为捧上。工藤有希子虽看似个不经心的,实则持家有道,晚膳菜肴安排的精致得体,连灰原这向来不重口腹之欲的亦觉十分舒心。只不过毛利兰恰恰坐在旁边,大家闲话家常,她就几次用言语攀谈,探问灰原父母身世。灰原小心回避了,虽不是有心追问别人,总也从毛利兰那里听到不少她家的家务诸事。
原来新一所说的毛利兰算得上是他表妹,皆因工藤有希子曾与毛利兰之母妃英理有八拜之交,两人情分胜似亲生姐妹。毛利兰之父毛利小五郎,原也在朝中为官,主司缉盗破案。后因朝廷日颓,索性辞去官职从商。然则却也有过传闻,毛利小五郎纯是因了嗜酒误事,逃脱了罪大恶极的犯人,受到重罚,因此上引咎辞官,不过毛利兰对此亦是不甚了解,无非随口一提而已。
毛利小五郎虽然好酒贪闲,可是娶了一位极其精明强干的夫人,在其督促协助之下生意越做越大,如今已是富甲一方的人物,垄断了东北五省的粮食、茶叶买卖,可谓日进斗金。他们夫妻二人膝下无子,唯有一女,因工藤有希子和妃英理的交情,毛利兰和新一自幼就是一处玩耍的。这些年来毛利小五郎的声名鹊起,工藤优作却被皇上远远放在了伊豆,又要处处避嫌,两家明面上的来往便不那么密切。但毛利兰从小喜欢新一,这些年两家虽分隔两地,新一又在外学艺,她这心意不减反增。毛利小五郎夫妇对爱女这点心思洞若观火,持了乐见其成的态度,因此私底下没少了送女前来伊豆探亲、避暑,每次来了皆是住在王府。
工藤有希子没有女儿,自然将毛利兰视作了女儿一般。新一则是少年人心性,觉得女娃儿爱哭、倔强,不如男子汉爽利,但也无非只是口中说说而已,亦早将毛利兰当成了亲生妹妹。连带着这阖府上下,人人皆知有位京城的“表小姐”常来府里,一些心思活泛的下人更是看她作未来的小王妃。
灰原素不喜多言,听毛利兰说了不少她的家事,间或又有新一母子俩关照,竟是好久没有如此热闹地用过饭了。三上铃这时奉上一道“芙蓉八宝饭”,说是新来厨师的拿手之作。工藤有希子来了兴致,说着府里前几日才请来一名新厨师,性子上有些怪,可手艺着实厉害,哪怕极普通的材料,经他之手烹饪出来的也是美味异常。
这道“芙蓉八宝饭”以小荷叶衬底,米饭中间无非加了香菇、木耳、鸡蛋、青笋、黄花等物,但米粒似乎有着别样的醇香之感,香滑适口无比。同时荷叶的清香被蒸入其中,毫无肥腻感,品之鲜美异常。
灰原虽不挑食,偏偏从来不吃木耳,因此并未对这道点心动箸。毛利兰说是因体质偏寒,近来吃了不少补气养血的药,荷叶乃寒凉之物,彼此相冲相克,也就没有品尝。新一和有希子尝过都说味道甚佳。工藤优作也尝了些,细细品过,面上神情却有些奇怪。
“怎么,不喜欢?”有希子看在眼里,问道。工藤优作又搛了些,仔细再琢磨一番,似是想起了什么,说道:“点心很好。只是这手法让我想起一个人来。”于是吩咐三上铃:“那厨师呢?传他上来,我有话想问他。”三上铃急忙传下话去。
工藤优作见诸人皆瞧着自己,不由微微笑道:“没什么,一些陈年往事而已,也许只是我老了,凡事想得太多。”毛利兰忙道:“姨夫青春正盛,哪里老了。”有希子笑笑:“看看,还是小兰会安慰你。”工藤优作摸摸胡子,只是微笑,却未答话。
所谓“知父莫若子”,新一多少能猜到父王心中隐藏的秘密必定非同小可,只是父王既不愿说,他也就不便多过问。本来怕灰原拘谨还想多聊聊,但小兰又开始问他学艺的事,一时就把话题岔了开去。
便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争执之声。一个年轻女子声音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擅闯王府还有理了?”应是这府里的丫鬟。与她争论的约有三四人,听声音也都是女子,一个中年妇人的口音道:“王妃让我们带绣品过来的,你这丫头凭什么挡着?”另一人接口道:“咱们都是这城里的绣娘,也算是有些名气,王妃才说要看看咱们的活计。你要挡驾,当心王妃怪罪下来,第一个就治你的罪!”
工藤有希子听得好生奇怪,她何曾在外面找了绣娘?然而一般人何来这么大的胆子,当面扯谎扯到了王府里来?便算是其中有人图谋不轨,若无府里的人牵引,她们也是进不来的。她艺高人胆大,明知有蹊跷也不害怕,直接命三上铃出去瞧瞧外面在争什么,不妨带那些绣娘进来问个明白。
三上铃去了,不大工夫领进三个人来。此三人皆是三旬往上的年纪,一个容长脸面、身形瘦高的自称叫做二瓶纯夏,其余两人,身材圆润丰腴的名叫光井珠实,第三人个子瘦小干枯,一副龅牙,叫做汤地志信。
细问之下,这三人虽是绣娘,却非以此为业。二瓶纯夏夫家做的是印鉴生意,光井珠实至今仍小姑独处,娘家经营着家石材铺子,独汤地志信家境差些,丧夫之后在成立一家点心铺子做工维持生计。三人喜欢女红,平日里没少在这方面下功夫,练得多了,渐渐小有名气,有些花样绣得活灵活现,卖得还算不错。这三人得此鼓舞,不但相互之间切磋、钻研,亦没少向城里有名气的绣娘、绣工讨教。
伊豆城远离京师,交通不便,朝廷恩泽不达,向来贫穷。直到工藤优作来此之后,兴修水利,鼓励农桑,保护商贾,才渐渐富庶起来。工藤有希子身为王妃,自然要作表率,为了带动城中女子,兼发展织造,每年都要举办一次女红大赛。今年的赛事已经结束了两月有余,只可惜拔得头筹的那位姑娘不知怎地,竟于上月初四自尽了。
“你们既然女红做得好,可参加了今年的女红大赛?”有希子想着莫不是这三人因事未能比赛,或者稍逊一筹心有不甘,所以有意毛遂自荐?光井珠实性子最直,见王妃问了,自家反倒露出惊讶之色:“不是王妃殿下命人找民妇等来的,指明了要看民妇绣的花卉图样?”
有希子闻言甚是讶异:“是何人跟你们说的,我要找你们来?”这时外面进来一名丫鬟,跟三上铃耳语几句,三上铃便出了门。那几个民妇竟是比王妃还惊讶的模样:“怎么,王妃竟全然不知?”正在此时,一个粗哑的男声接口道:“王妃当然不知,是我找你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