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第六章浮出水面
毛利兰一惊,颇觉不解,再看三个妇人,人人惊慌失措,极难辨别哪个更加可疑。王爷却是面现微笑,似乎很是赞叹。有希子王妃先是点头,继而摇头,又板起脸来:“新一你可快些着,今天这事折腾死人了。”
新一向来对童心未泯的母妃无奈,眼睑拉下一半“呵呵”一笑,方道:“汤地志信,依我推断,你自进了泽栗未红房中一直未走,光井珠实来时不过暂时藏身在了其他房间,待到光井珠实走后才下手杀害了泽栗未红,可是这样?”汤地志信头上见汗,有心否认,但方才已然见识到了小王爷的犀利威严,话到口边就怎么也张不开嘴了。
“不用否认,证据就在你那幅绣品上。”新一说到这里,情不自禁看向灰原,两人相视一笑,接着续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手段迷晕泽栗未红的,但想来离不开药物。如果是下药,从服药到效力发作需要时间,药物作用发挥到几成也会因人而异,所以可以推断,你动手时泽栗未红已失去抵抗能力,意识却未完全散乱。”他目光倏然一凛:“你去找泽栗未红,就是以请她指点绣品为借口吧?当然,她是女红大赛魁星,你们三个都有请教她的意愿,但是只有真凶为了吸引她的目光,方便下药,才会选择高出一般价位的昂贵面料——你那‘和锦’的价值,明显高于她们两个用的布料价格四到五倍。”
“就因为这个……”汤地志信恼怒道,新一加重语调截断了她的话:“当然不止这个,不过总归有所关联。我想,就是因为这不菲的价格,你才没舍得丢掉这幅面料吧?”随即又笑道,“就算是泽栗未红死前奋力一抓,握过这块锦缎,使之染上鲜血,你也想的是洗干净即可,是也不是?还用了这许多红色丝线,想必是为了掩盖洗不掉的血迹吧?只可惜血迹挡得住,挡不住那股血腥味。若是将丝线拆了,把这‘和锦’放入温水中浸泡,渗入到纹理中的血痕应当还能看得见。”话音刚落,汤地志信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倒地。
其后命人再将汤地志信押下,连同那些便笺、绣品等证物一并收缴,并让人暂且带下二瓶纯夏等人,以便日后上堂作证等等,不一而足。待到一干事宜皆告一段落,时候也已甚晚。有希子言道毛利兰远道而来,路途辛苦,让人打扫了客房,早早地请她去歇了。
这边新一、灰原则未急着回房,等将旁人屏退,逐将昨夜遇见山匪一事如实告知了工藤夫妇。新一并未瞒着灰原,直接说了发现沼渊己一郎腰牌之事,看向父王。工藤优作不过不着痕迹蹙了蹙眉,有希子神色却有了波动:“难道……”
“不会。”工藤优作摇头道,“依当今皇上的性子,若是真想对我动手,绝不致仅派铁牌暗探暗中行事。”想了一想,又道,“不过我倒是对那家富商有些兴趣。新一,你明日去驿馆,把那两个孩子还有老仆接到府里来吧。灰原姑娘,不知你来伊豆要寻的是什么人?或许我能助你一臂之力。”
灰原心中一热,知是王爷、王妃实未将自己当成外人,其中新一泰然之态乃是关键,遂说道:“这位尊长是家师当年的挚友,民女实则并未见过。只因家师,遭遇困境,民女无奈,只能依着师父平日里的只言片语四处奔波寻人求助。”新一正值年少好事时,听她说完,颇有跃跃欲试之意,心道虽说帮灰原找人义不容辞,但她师父有难,自己亦可援手。
“你这样寻人不是办法,可有什么线索指向?”有希子心急问道。灰原本是存了不要拖累他人之心,但要找的前辈与那个秘密毫无关系,有人相助总好过自己一人大海捞针,于是道:“说来,自民女记事起,家师就常写书信给这位长辈,却从来不署姓名,不留地址。师父说,若有缘,他自然能找到,若是无缘,留一分念想给他就好……因此民女对他实则所知不多……”正说到此,工藤优作笑着打断她道:“何须如此拘束?就以‘你我’相称何妨?”
此言正合新一心意,大力点了几下头。灰原有些忍俊不禁,却忍住了笑意,先是谢过了,才道:“我只知道那位长辈学富五车,极具才华,他姓,姓阿笠。”听到这里,有希子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新一迎向灰原询问的目光,含笑答道:“你这位长辈有没有什么绰号,或者你师父素日里提及他时,是什么称呼?”
“我记得师父说过,因为这位长辈掌通古今,又善于机关之术,好似史籍中记载的上古时代的‘博士’,所以也得了‘博士’的称呼。”灰原说完,新一已然乐出了声:“果然没错!你要找阿笠博士,找我就对了,明天我就带你去见他。”灰原不及惊讶,有希子已道:“阿笠博士是优作的旧交,还做过新一幼时开蒙的老师,这下更不是外人了。”说罢,催着新一带小哀回去他那院,阿笠博士一向在家闲不住,明日若不早去,赶上他出门,恐怕耽误了小哀之事。新一这才与灰原告退出来。
灰原在外漂泊已久,这一晚睡得格外安稳香甜。但她素来自恃甚严,兼又心中有事,因此还是依着往日的习惯,绝早起身,梳洗过后,便想着活动活动筋骨。打开房门,只见一股剑风正扫过院落,纵横之处,边上的花叶被纷纷带落,随着剑风一道翻飞。
这一刻,漫天星斗尚未隐去,院中的少年矫捷如风,一招一式神完气足,一剑既出,不待劲力用老,即又变换,恰如行云流水一般,令人观之目眩神驰。
新一也已看到灰原,一招“回旋式”,长剑递出,身子随之旋起,恰落在花坛边缘,剑尖一挑,另一柄剑即被带向她。灰原伸手接住,微微一笑,跳入院内,左手袖风一扬,右手长剑挽起一个剑花,同时回步后撤,正好与新一的招数相合。两人趋进避退,招随意转,剑走龙蛇,虽非出自一家武学,偏偏配合得浑然天成,招式攻守之间恰到好处。
一趟剑练下来,灰原只觉体内真气运转过一个周天,四肢百骸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受用。于是右足一点,退开半尺,倒转长剑背过,左手剑指就势一压,真气回转胸口“膻中”,收了招式。再看新一,退步收势,同时完成,也向这边瞧了过来。
新一一笑,赞道:“好功夫!”灰原不惯受捧,以退为进挡了回去:“论功夫哪里比得上小王爷呢?”看新一似要反驳,忙道,“开玩笑而已。”新一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好先接过她的剑来,收了兵刃,才叫了下人过来,吩咐摆早膳。
昨日有希子吩咐了,新一和小哀有事只管忙他们的,不必到前面请晨安。所以用过早餐,新一即吩咐了人备马,叮嘱过莫忘了到驿馆接元太、光彦一行人进府,便与灰原出了门。
阿笠博士的宅邸距王府不远,却不似王府建制有规格所束,故而闹中取静,曲径通幽意味甚浓。灰原跟着新一在那一带翠竹前下了马,沿路走到尽头,只见几间房屋与四周的青竹宛若浑然天成般一体,雅致清极雅极,令人观之忘俗。然则房门前土地上又有数枝稀稀落落的竹子,环绕四周,雅趣盎然。看在灰原眼中,却知那非只是意趣,其中暗藏五行之术,倘或有那不长眼的蟊贼,亦或不速之客搅扰,怕是三天三夜也转不出来的。
新一与灰原在竹丛中转了两转,即到了门前。不等扣门,那房门已自里面开了,走出一位老人来,一见新一即笑道:“哈,这个时候上门来的,我就知道除了你再没别人。几时回来的?”新一笑应:“昨日才到,这不今天就来看博士你了吗?”阿笠博士看到灰原,甚是开心:“还带了朋友来,算你有良心。”说着将两人让进屋内。他这房内桌椅等陈设均系竹制,照例是“咯吱”、“咯吱”响的,稍显清冷,但不仅几案上摆放了诸多形状奇巧的木器等玩意儿,就连端茶上来的也是一个走路“咯噔”作响的木头人,处处可见屋主未泯的童心。
阿笠博士见灰原注意到那木头人,十分得意,忍不住介绍道:“小姑娘,你可别小看我这发明,木头接合处我都装了机簧的,和咱们人的四肢一样。”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讲解,“而且把竹片用药泡软了,别在机簧中间稍偏的位置,大概这么多就够,就能控制着木头人自动行走,唯一可惜的是只能直来直去,还不能让它们拐弯。”新一听得眼睑拉下一半来“呵呵”,趁着空急忙截下了话头:“博士,你那发明以后再讲不迟。我带灰原来有事找你。”
“灰原?”阿笠博士只觉这姓氏耳熟,一时却记不真切,新一这才得空说了灰原姓名。灰原跟着深深一礼:“灰原哀见过阿笠世伯。”阿笠博士登时了然,双手搀扶:“啊,你是志……小哀!你怎么找来的?你师父可还好?”
灰原目光黯了黯,强抑住了情绪,说道:“世伯,我是来求你救命的。”声音已有些发颤。阿笠博士大吃一惊:“什么?是你师父出了什么事吗?”灰原还想着莫让新一牵扯进来,怎生单独禀告世伯,微微有些迟疑,阿笠博士已道:“有话直说无妨。”新一早觉察到灰原心中所藏之事必是至关重要的,且依理推断定有凶险,自己岂能置身事外?亦冲口而出:“你难道还把我当外人吗?”灰原在他炯炯目光注视之下一时无言,停了停,终还是将原委一一道来。
原来灰原哀亦非她的本名,与新一一般,是在师门学艺时的名字。灰原本名宫野志保,是宫野世家后人。宫野家以医术传承,历来名医辈出,志保之父名叫宫野厚司,自幼钻研医道,不但熟谙于家学,更是四川遍访名医,拜师求教,所结交者中有不少的江湖游医、西域胡人。如今灰原(新一中间插嘴问及称呼问题,灰原让他只管照常)也说不上究竟是因此得祸还是应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老话,总归是他在中原处处受到排挤,别说研习医学,连行医救人亦不可行。
“后来,我父亲就加入了一个教派。”灰原说道。那教派行事隐秘,虽人员庞杂,但层次分明,教规严苛,而且一切行事均需暗中进行,以不着痕迹、不引人注意为准,所以知者寥寥。宫野厚司也是书生意气,原以为就此能够施展所长,做成一番大事,起初他因在教中多得助益,往日贵而难得的珍稀药材也能尽他所用,医术大有精进,也确实算得上得偿所愿。孰料时日一久,教内不可能由着他随心做事,指派下任务来,他才知这竟是一条不归路。
说到这里,灰原轻轻一声叹息:“我看过父亲留下的笔记,他认为无论医术何等高明,医生救人,关键还在于药物。因此为遍查药性、药效及研制新药耗费了极大心血。自然,药有百味,有性情平和的就有药性激烈的,其中含有毒素的亦不在少数。”于宫野厚司而言,钻研毒物不过是兴趣所在,或能加以利用,在医道上另辟一番天地。但他制出来的那些毒物却正好成了教中长老、护法用以在内控制徒众,在外残害人命的法宝。宫野厚司几番抗争之下,终至招来杀身之祸,一日夜里住所突燃大火,他那时已有家室,夫妻二人双双葬身火窟,遗下一双幼女。
感受到新一询问的目光,灰原点头道:“是,我有一个长我六岁的姐姐,名叫宫野明美。双亲罹难时我才过满月,所以与父母相关之事大多是姐姐告知的。”宫野厚司夫妇至死也未完全了解这教派目的究竟为何,皆因其所涉范围极广,不但西梁四十七州处处有其分舵,西域诸国也有他们的势力范围,而且所行的无不是作奸犯科、杀人灭口的勾当。亦是因为此,教内人时常从外面抢夺些懵懂幼儿来加以培养,算是未免徒众青黄不接的一种手段。灰原姐妹正是因此目的侥幸被免去一死。
教授灰原武艺的师父木之下茉纱曾与阿笠博士同门学艺,原是一对璧人。他们当年的恩师注重因材施教,传授给木之下的是极高明的武功,传授给阿笠的则是经史子集诸般学问及机关之术。木之下生性好强,变着法儿想和阿笠比试一番,看是武功还是机关更有用处。偏偏阿笠就是个书呆子,硬是不肯比,实在被缠得没法,索性就摆好阵法躲进去,左右木之下不得其门而入,他在里面读书也能躲个清静。只是这种法子用于对付外来之敌尚可,用在自己人身上终归伤感情,故此木之下茉纱一气之下出走,而且赌气偏不让阿笠找到,只是每年写一书信,按照师门渠道寄到他手上,就是要看他何时能找到自己。屈指算来,这些已是四十年前的旧事了。
木之下茉纱性情中的倔强在于不肯服输,对江湖则无甚执念,不过偶一现身。十九年前,她突然罹患重疾,遍求名医无效,最后是由偶然结识的宫野厚司治愈的。宫野厚司夫人来自西域,随夫姓叫做宫野艾瑞娜,同是医道中人,悉心护理了木之下数月。因此宫野夫妇均于她有救命之恩,其中与宫野艾瑞娜交情尤为深厚。
当年宫野夫妇临危,已然料到教内一干人物绝不会放过他们,只是放不下两个年幼的女儿,所以提前修书给木之下托孤。木之下茉纱接到书信后知道事情不妙,日夜兼程赶到宫野宅,惜乎到底迟了一步,未来得及救出恩人夫妻。当时灰原姐妹已被教内中人强行转走,木之下茉纱四处追查线索,辛苦找了数月,终于得知两个女孩儿下落,然则毕竟孤掌难鸣,拼死一战,仅能救出灰原,明美却被那些教众夹裹着逃之夭夭。其后数年,此教派为铲除后患计,广派人手,千方百计查找木之下师徒下落,木之下茉纱被逼无奈,带着灰原东躲西藏逃避追杀,也有几次双方遇上,总少不了殊死一战。因此直到灰原十三岁那年,在师父的多方筹备、谋划之下,加之机缘巧合,才得以与姐姐相见。
新一觉察到灰原语气中的伤感之意,悄悄握住了她左手。灰原感到他掌心火热,那温暖似是一直传到了心上,目光中开始渐渐有了些神采。新一稍稍放下了心,问道:“这教派叫什么名字?虽然行事隐秘诡异,但既然他们铺排得这么大,总会有些抹不去的特征痕迹。灰原,你听你姐姐说过吗?”
“姐姐说过,除一般底层教众或是特定任务所需外,元老一类的人物不分寒暑必是一身黑衣,而且——”灰原忆及往事,想起曾交过手的教中人物,仍能感到那股森森然阴冷之意,“教中元老皆不提姓名,只以绰号相互称呼,他们的绰号必以酒为名。此教派的名号亦是隐秘,姐姐不过普通一员,亦无从得知。但是因为人人尚黑,又尽做些卑鄙龌龊事,所以但凡稍有听到风声的都称呼其作‘乌鸦教’。”
这些往事有的阿笠博士知晓,有的也未尽明了,直至听灰原讲述才将种种前因后果串起。想起年少时的懵懂无知,错负了木之下,导致后来种种,亦是唏嘘不已。
新一想到的更深了一层:这些旧事虽说惨烈,要找乌鸦教报仇雪恨、讨还公道理所当然,却并非急在一时之事,至少并非灰原前来寻找阿笠博士的主因。那位木之下前辈必是新遭了大难,所以灰原只能外出寻人求援。念及至此,双眸中流露出疑问之色。
灰原知道他的意思,她的讲述也正要落在当前之事上:
她自与明美团聚,姐妹两个每年都要想方设法见几次面的。从最近这几次相见情形看,明美变了很多,一直说想要脱离教派,过些寻常人生活。木之下茉纱有一次打趣,说明美有了心上人,明美也未否认。无论如何,姐姐想要脱离火海乃是好事,灰原理所当然义不容辞,可是姐姐为不让她卷入其中,只和师父商议,就在一月之前出了大事。
据灰原事后推断,那黑衣乌鸦教等级何等森严,岂是能容人脱离的?明美恢复自由之心迫切,应当是被人以巧言欺骗利用了,以为完成一件教中分派下来的指示,算是偿还过去十八年的栽培“恩情”,就能当真离开。而那件指示便是打劫官银,以百万银两之数,赎回自由之身。因为此事干系重大,无论成败皆需冒极大风险,所以明美只与两个教中同伴策划、实施了种种事宜,木之下师徒皆是事后才知的。
官银被劫是何等大事,朝廷震怒,发下海捕文书。本来以当朝有刑司那些人一时还查不到明美身上,在这当口偏偏接连死了二个人。宫野明美那两个同伴。有了这两人的尸体为引子,之前踩点、打探消息时的迹象逐一暴露,宫野明美随即被悬赏捉拿,影身图传遍全国各州县。黑衣乌鸦教也在同时对明美下了杀无赦之令。
说到这里,灰原极为懊悔。得到消息后她便要依着往日的法子去找姐姐,原本一直对她保护过甚的师父此次竟未加阻拦,反而为她备下了西域良种马匹作为坐骑,当时她牵挂姐姐心切,总归是有所失察,待到找人未果,却听到了“那女犯原来还有同伙,亦是一个女子”的风声时,才想到师父将自己骗走,为的是要孤身去救明美姐姐。如今师父、姐姐遭到官府、组织双重追杀,流浪天涯,她却连仅有的两位亲人身在何处亦不知晓,万般无奈之下,想到师父日常提起的阿笠博士,所以前来投奔,寄希望于借助这位师伯之智,救回师父和姐姐来。
阿笠博士听她说完,不由得挠一挠头,一时无言。得知木之下有事他固然是心急如焚,可是这些年来一直埋首学问,要他发明些什么厉害的机关还好,要在这般情形下出急智想出破解之道,委实是难为了他。
新一亦是左手托着下颏想了一会儿,问道:“灰原,关于你姐姐被迫打劫官银一事,细节上你还知道多少?诸如他们打劫的是哪个州府的银子,多久事发,那两个死去的教内同伙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尸体之类都可以。”
这些日子以来灰原脑中从未停止过思考事态经过,见新一问,立即答道:“这事姐姐瞒得很严,我很多都是后来从朝廷文书上知道的。据说,他们劫的是静冈要运进京的税银,这一趟官银预定走的是经山梨县、埼玉县一带的道路。按照行程,押送官银的队伍自静冈启程,三日后即到山梨县,由县衙签了文牒,才能继续上路。山梨县县令因为预先接到静冈太守衙门的消息,备齐了一应接洽、招待等事宜,可足足等了六日也不见押送队伍前来。最后知道不好,派人沿预定路线反向追查下去,最后在县界边缘,偏离官道二十里处,发现了押送人员的尸体及歪倒的车辆、打开的箱笼等。传闻仵作验尸之后断定众人被害已超过五日,也就是启程之后不久,才进山梨县地界即已发生变故。因现场痕迹杂乱,可以说是全无线索,山梨县令除了派人禀告上峰外毫无对策,被传急得几乎上吊。但一天之后,第一具黑衣教众的尸体便被发现,隔了一日,第三天又发现了第二具尸体。因为在死者身上都找到了丢失的银两,所以被官面上断定就是他们劫了官银,我姐姐的身份遂跟着暴露。”
新一听得很是认真,立即发现有些地方不对:百万两白银计有万斤重,即使用健马拉车装载,少说也要十五辆往上的马车。若宫野明美仅有两个同伴,即便是他们备好了马车,又是怎生赶车离开现场的?而且带着如此巨额的银两,无论走到哪里都必然极为显眼,怎么会直到发现嫌犯尸身才有线索?还有那两人为何会死?何况运送税银进京何等重要,动身日期、耗费时日、行进路线等等,必然是经过极其严密准备的,便是宫野明美等人详加筹划了,他们的消息源又是什么,怎会精准知晓这些朝中秘事?此外另有一点,虽尚没有证据,他内心却似是直觉认定了的,灰原的姐姐未曾杀人,那两名黑衣教众之死另外有因。
“新一,你看……”阿笠博士看着新一长大,两人实是亦师亦友,看着新一皱眉深思,他心中也略有了些底。
新一忽然站起身来,直言阿笠博士年纪已长,又无武艺傍身,遑论此刻尚不知木之下茉纱前辈与宫野明美下落,纵然寻人势在必行,却亦是大海捞针之举,不如权且留在伊豆等候消息,由他陪伴灰原前去。这话虽然不错,可阿笠博士哪里又能真放得下心来?好说歹说,眼看的新一、小哀皆不肯通融,于是跑到里面去收拾了一个大包袱,装满他这些年研究的各种玩意儿,直说有备无患,定要他们带上。新一和灰原推辞不得,只得接了,告辞出来。
新一明白灰原心情,一刻也不耽搁,回到王府便携她去向父王母妃辞行。工藤优作夫妻皆为开明之人,并未阻拦,只是问起为何如此匆忙。新一便将事情大略说了,工藤优作点头道:“相交贵在义气,既是友人有难,你只管去无妨。不过你此番涉足江湖,除了救危扶难,我也要你找一个人。”
“谁?”新一微怔,工藤优作郑重地道:“一个形貌与我相仿的人,年纪约长我半岁。姓名……他的名字中一定有一个‘一’字。”新一知道父王所托必是非同寻常的要事,点头答应了。因毛利兰新学了花艺,说是要演练给姨爹、姨娘观赏,所以拉着有希子在后面园中采摘鲜花,新一来不及面辞母妃了,委托给父王,便和灰原回去收拾行囊,顷刻已毕,两人更不多做耽搁,出王府奔城外而去。
“咱们先到静冈去,不妨重走一遍当日税银进京路。”出城四十里,新一一直沉默不言,灰原只是相随,并不催促,他却突然开口道。灰原明白眼下可用线索太少,唯有实地查探,或能有所收获,自然没有异议。
此后数日,两人晓行夜宿,一路之上谈话虽左右不离案情,但日日相守,时时相见,有时一个尚未说完心中所想,另一个随即便能明了,不知不觉中彼此间又近了一层。
这一日二人进入静冈地界,日头已近晌午。新一找人问了,此地正值州府边界,再往前走不远就是竹桥镇,可以打尖歇息,遂和灰原说了,两人继续前行。过了不久,果然见到镇头的石碑,因为地处州府交界之地,来往行人商旅多是走这条路的,所以放眼看去,镇上颇为热闹。
新一依着方才询问到的,与灰原来至镇中,远远即可见一座三层竹楼颇为醒目,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楼内喧哗之声传出甚远,便知这就是当地最有名气的酒楼了。两人下了马,才到楼前,早有店伙计迎了出来,行礼问好,又要接过缰绳去。新一正待开口,忽听“咚”地一声巨响,跟着是女子尖叫。他心中一凛,知道不好,急忙看时,灰原拉了拉他衣袖,指向酒楼另一侧。新一会意,绕着楼奔到近前,只见一个年轻男子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看情形是从楼上坠下来的,已然气绝。他顺势抬头去看,三楼一处窗户大开,想来理应是酒楼的一处包间。
街上正是人来人往之际,方才那男子坠下,被一旁摆摊做生意的妇女看个满眼,失声惊叫,又引来了不少人围观。新一急着去三楼那包间验看,一时竟脱不得身。无奈下他隔着人墙对灰原点一点头,灰原会意,先一步上楼。新一再要详细查看那男子尸体,人群中突然又走出一个年轻人来,颀长身材,形容俊朗,对着看热闹的人喊道:“快去把捕快找来!”人丛中有那老成些的知道事关重大,赶忙去了。
新一只觉得那尸体酒气极重,但有种极为违和之感。这时那年轻人过来,在尸体口、鼻处仔细看过了,嘀咕道:“他这酒喝得不少啊,可是酒楼的窗户应该都很高,以杜绝客人不慎失足一类事件。这绝不是意外,只不过,是自尽还是有人加害?”说着一抬眼,见新一正看向他,遂笑道:“我叫世良真纯,对查案解密颇有心得。”新一逐回道:“在下江户川柯南。”正说着话,灰原带着店伙计和几个人回来了,第一句话就令新一和世良二人吃了一惊:“店伙计说掉下楼的是镇上首富之子,今日包下了整个三楼,方才事发时三楼只有他一人在。”店伙计跟着道:“没错,这位是上住贞伍公子,他来时小的还曾问过,要不要人服侍,上住公子很是不耐烦地说一概不要,今天除了上菜,没他允许任何人不准到三楼。他叫的菜早已上齐,因此三楼并无第二个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