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一个人的旅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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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次来南中，苏哲站在门口停伫了一会儿。白与蓝是校门的主色调，从高阔的校门望进去，校内也是同样。白得洁净，蓝得深沉，共同点染了这份高高在上的高贵和典雅。
南中吗，很大气呢，北中会是什么样子？
真可笑，想到这里，苏哲想用力扇自己两下。看来，来南中是正确的，不然要怎么面对她。
你看着吧，我就在这里。
苏哲攥紧拳头，轻轻颤抖着，又松开。
南中校区新建不久，雨势初褪，四处可见浅泛的雨迹，像是刚出浴的玉人的娇肤上挂着点点水渍。阳光很是热烈，洗刷掉尘埃的建筑上的玻璃和琉璃瓦闪着熠熠精光，与茫茫人海的热闹气息同样逼人。
这个没有她的地方，看起来不错。可是，没有她。
又是新学校开学的日子，苏哲感到厌烦。曾经也是这样的三四次，苏哲跟着妈妈去新学校报到。最初两次转学，从镇上转到九溪县城，又转到炎城。那时他还在上小学，报道那天他紧紧抓住妈妈的手
“走了。”办完了入学手续，苏哲背起书包准备去教室。
“你这孩子等等。你这个暑假怎么回事，一直心不在焉的，入学分班考试考这么差，给你找了关系人家好班都不要你。”
苏哲不说话，也没有继续走。
“这个暑假没管你，让你玩够了，从现在起你必须把成绩搞好。你也知道家里条件不好，我跟你爸最开始只能把你送到县城读书，后来好不容易找到关系才把你转到月市，还有炎城。现在终于到了阳城南中，差不多是全省最好的学校了。你心里明白就好，家里可是费了很大的劲。”
“我知道。”
“你在学校里好好吃饭，不用太省吃俭用，我跟你爸终于是把你叔叔供到成家的地步了，现在家里条件比以前好些了。没钱就给家里打电话，可别在学校乱花钱。”
“嗯，知道了，你回去吧。”
告别母亲后，苏哲径直向教学楼走去。
南中学生大部分来着阳城市区的，小部分是阳城下面所辖地级市以及乡镇的学生，苏哲这类外市的学生更是少见。
开学第一天晚上，苏哲一位室友因为第一次离开父母，在寝室里偷偷哭泣被发现。大家虽然初识，也都安慰他。苏哲只说别哭了，却觉得这人真是懦弱，这有什么好哭的。
苏哲从来不会抱怨远离家乡四处奔波，他觉得这让他更强大，更锐利。
后来当苏哲认识了依妍，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经历过很多无助与孤独，变得坚硬锐利才是强大，改变自己只是卑微的懦弱罢了，令人同情。
令人哀怜的同情。
2.
全新的开始。
他一个人被困在黑暗的山洞里，他找了很久，发现一道亮光照着他，驱散了寒冷给他温暖。他追着亮光仿佛看到了出口，他竭力飞奔，亮光突然消失了。他脚底一滑，重重摔了下去，他一直堕一直堕，够不到底
苏哲醒了，深夜。
噔，噔。
夏风飒飒，推搡着宿舍房门不停撞向床柱，传出没有回音的脆响。
苏哲揉揉眼，干瘪的涩感像眼皮里长出的倒刺，随着手指的用力刮来刮去。脑袋里像别了一根针，稍动一下就牵扯出尖锐的痛感。
苏哲又失眠了。
他不是睡不着，只是稍有一点点声响就会被吵醒。每当这个时候，寂静与黑暗包围着他。心跳和呼吸的声音像海潮一样一次次冲刷着他的耳膜，每一次冲刷都会洗刷掉一些倦意。
风声，室友的呼吸声还有水管沥沥地滴水声，都是清晰可闻。吊灯直直地掉在空中，轮廓湮没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了。
苏哲很少自发地感觉到，他又沉浸在这种状态了。他经常出现这种状态，观花摘叶或是听雨赏云，总是不自觉的进入沉浸在自我的状态中。
这些，他自己并没有感觉到。
最初，他从小村镇转学到城市的时候，因为家境差而被嘲讽。苏哲从小成绩优异，所以倔强而骄傲，于是他就很少和同学一起玩，总是一个人呆呆地望着天空、云朵、花草以及其他不惹眼的小事物。
渐渐地这成了习惯。
也正是因为不经意的一眼瞥到了这样的他，苏语汐才喜欢上了他。
3.
南中每周六放半天假。所以在周日早晨，前一晚狂欢后的学生们大都精神不太好。
这天周日早上，苏哲正埋头睡觉时被同学推醒。原来是老师在发上周的物理考卷，而自己的试卷压轴亮相。
“苏哲同学是这次我们班上最高分，放在全年级也是高分段，达到了实验班的水平。”年轻的男老师声音清脆，意气风发。不管苏哲是不是他教出来的，他总之也是脸上有光。
苏哲上讲台领到试卷后回到座位，直到下课，初醒的晕眩感还未散去。
食堂里，苏哲在快速地吃饭，准备早点回寝室补觉。苏哲吃饭时很少吱声，而身旁几个同学正在神采飞扬地聊着昨晚某一局对战的战况。
“对了苏哲，我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癫狂的人，我们每星期一起去网吧包夜，你成绩还那么好，比班上第二名高一大截。”
苏哲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所以经常跟这些直爽的差等生一起打球上网，倒也是合得来。
他们一起从昨天中午十二点一直上网到第二天早晨七点，中途只出去吃了顿夜宵。
“好困，别废话了，早点吃完回去睡觉。”
“你还是熬夜熬少了，你看看我们，精神比你好多了。”星灿揉了揉黑眼圈，继续说：“你这种好学生肯定是上了高中家里管不到了，就疯狂起来了，所以还不习惯包夜。”
苏哲放下筷子，问“带卫生纸了吗？”
都说没有，除了有一个说还剩两张。苏哲去买了一包纸，抽出一张擦嘴，把剩下的大半包纸放在桌上，“走了，拜拜。”
吃了饭后，血液向消化系统涌去，被抽干血液的脑袋像一条被烈日炙烤的河流蒸干了最后一滴水，湿软的积土也风干了，一点一点细碎地龟裂着。
秋风冷嗖嗖的，要把苏哲原本浑浑噩噩的意识冻住似的。关节像生了锈，每一个动作摩挲着脆弱的神经，要磨出血似的；每一次细微的卡顿顺着骨头直顶到大脑，撞出硬生生的钝痛来。好不容易到了寝室，苏哲费力地拧开水龙头，抹了两下熬夜后泛油的脸。苏哲倒在床上却睡不着，整个人像是被一根线吊起来。
这不是苏哲第一次包夜上网，这一次却睡不着。
他一直想着星灿刚刚说的话。为什么自己会是现在这样，只是因为家里管的松了吗？
现在这样很好，所以没必要再想了。这样想着，苏哲渐渐昏睡过去。
4.
在南中，让自己显得优秀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但对苏哲来说，算不上难。
“喂，苏哲，你的字很好看啊，帮我抄一首歌词好不好？”
那一瞬间，苏哲定住了。可是，连开口的语气都大不相同，苏哲怎么会认错人。所以苏哲只是粗略地抬头，是一个叫露媛的女生。
“没时间。”
露媛热情依旧：“就一首歌词而已啊，不会浪费太多时间的。”
苏哲一愣，有些后悔了，倒不是因为女生的失望。而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你的字又不是只写给一个人看的，藏起来顾影自怜吗？
苏哲轻哼了一声，觉得自己可笑。
“那你答应了喽？”
“嗯。”
自习课的时候，苏哲写着歌词。他喜欢这种最大程度的安静，可以醉心地做自己的事。久违的感觉了，这是他第一次为别人写字。他尽力告诫自己不去想以前写字的感觉，还有那时身旁的人和事，但写着写着意识却不知不觉与纸上的字，经由钢笔连接为一条细润的溪流，将所有自诫冲刷掉了。
微微发红的脸庞，噗通噗通的心跳。小心翼翼的写字，满心期待她的夸奖，还有那种，有她在身旁的温馨感。
都不会再有了吗。
写毕，苏哲如梦初醒。
下课后，露媛拿到了想要的歌词。一番赞叹过后，问道：“你练字练了多久？”
“一个暑假。”
“哇，好厉害啊。你是上过书法班还是自己练的？”
“自己练的。”
“那你怎么练这么好的？我每次照着字帖写两页就不想写了。”
苏哲谦虚一下，说：“我的字也算不上特别好。”
因为，在她眼里自己总是很优秀，所以要努力让自己更优秀。
苏哲之前的字，只能说还凑合。他也没想到自己练了一个暑假进步这么大，只是，原本并不是想写给别人看。
“喔......我真的觉得你写得蛮好看啊，可是我也说不出到底好在哪里。”露媛似懂非懂，眼里写满了钦慕，虽然她并不懂苏哲的世界。
苏哲才升温的情绪又凉了下来。脑中回荡着曾经那句“你的字太过凌厉了，我希望能暖一点”。
苏哲默然地转身，他知道很难再遇到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女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一个人的旅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