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试着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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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学已两个月。
连接着过去与现在的铰链正被拉扯得叮叮作响，终究有脱节的一天。
这个周六即使没有星灿的生日宴，苏哲也不会去参加初中同学聚会。
“明天就TMD终于放月假了，爽啊。几个初中同学打算一起聚一聚，你来不来？”
苏哲张嘴，又蓦地定住。又想了一会，说：“算了，刚好有事。”
“你能有啥事，又没个女朋友。你为什么不去啊？大家都挺想见你的。”
“初中同学里面我就跟你熟，所以就不用去了吧。”
“这话可说漏嘴了吧......”小白突然想到，苏语汐好像在北中有男朋友了，就不做声了。
“嗯......大家多一起玩几次不就熟了，他们人都不错，你和他们肯定能玩到一起去的。”
“下次，下次我一定来。明天班上一个同学过生，我早答应他一起吃饭的。”
“那行吧。下次我多提前几天跟你说，可别又放鸽子。”
苏哲向小白肩上捶了一拳，“我什么时候放过你鸽子。”
小白回了苏哲一拳，走了。
楼道里，小白叹了口气。他知道的聚会名单里并没有苏语汐，所以就不再劝苏哲了。
或者，苏哲早知道苏语汐不去所以他也不去？
周六放假了。虽然道路宽阔，南中正门口照例还是被车流围得水泄不通。吼着喇叭的汽车与密集而散乱的人群互相较劲，都是缓慢地移动着。
强力的秋风在阴翳的空气里掳掠而过，推着像堆积的落叶一样塞满天空的阴云快速地爬动，像是在躲避着天公的怒气。
大雨将至，拥堵的交通仿佛更紧张了些。
苏哲跟着星灿，先去其他学校接灿然的朋友。
灿然家里有些□□背景，他自己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不少。朋友里很多上不了南中北中的，只好到别的学校混日子。
苏哲和星灿打的到了阳城一中，在校门口等着。
一中挤在一条小街道的尾部，远远可见门口出入着光鲜亮丽的学生，学生像被吞吐着的一道道人浪，人浪又溶入校门外拥挤的人群，人群将路旁的两排菜贩推得更靠边了。
这条没有中线的马路上本来就只够两车并排行驶，这时路上的车辆被人群黏住了，不停地吼着喇叭。
星灿瞪大眼睛，在人潮中寻找熟悉的面孔。苏哲随意地扫视着，看到了人群中花花绿绿的发色和一些浓妆艳抹的面孔，还有许多耳钉和皮靴，这在南中是极少见的。
“你第一次来一中吧，这学校可比我们南中北中差远了。”
“确实......我们天天骂南中，其但实南中是最好的，比别的学校好多了。”苏哲若有所思，诺诺连声。
“还有北中呢，阳城人谁不知道南北中都一样都是最好的，你可别瞧不起北中。”
苏哲哑然。
他不是瞧不起北中，只是从来不愿意提起。
要是南中北中只存在一所，就好了。这是一个不可能的幻想，苏哲勒令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接到了人，一行人赶往提前定好的酒店。苏哲是灿然的新朋友，介绍一番后，大家对苏哲的好成绩很惊讶。但这不重要，大家放开来喝个够再一起通宵打游戏才是正事。
苏哲和灿然穿着宽松的休闲装，其余人个个皮鞋皮裤。苏哲跟心直口快的人合得来，别的不重要。大家热烈地聊着游戏，叫嚣着晚上要大战一场。
大家正互相吵闹着敬酒。
灿然小声问苏哲：“你是不是不习惯跟他们交朋友？”
“有一点。不过不反感，我倒没想到你会有这些朋友。”
“能上南中有两种学生。第一种是你这样的好学生不对，你经常逃课、包夜上网，也不算好学生了。”灿然笑了笑，“应该说是你这种成绩好的学生，第二种就是靠关系进学校的差等生。”
苏哲心里一揪。因为家里找不到关系，他虽有实验班的成绩，却只能呆在普通班。
苏哲依旧面无表情，平复一下心绪后，又问星灿：“你天天又不读书，来南中干什么，跟他们一起应该更自由吧。”
“混个人脉啊，多交几个像你这样以后有出息的好朋友。”
“也对。”苏哲点点头，他发现自己的确不懂这些人之常情。他和灿然的关系，比起这些交情深的朋友，只能说是浅淡。
席间，苏哲与每人干了两杯啤酒。他不喜欢喝酒，于是托辞说喝晕了，离席到沙发上斜躺着。
桌上的小痞子们模仿着大人的酒令，轮番敬酒罚酒。苏哲闭目养神，把桌边众人的呼喝当作是身外之音，只觉得微微刺耳。
苏哲渐渐适应了噪音，迷迷糊糊地半晕半睡。他的睡眠一向很浅，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被吵醒。
噪音突然停了，一道尖锐的女声把苏哲吵醒了。包厢里来了一个女生，面着厚粉，眼影深艳，身后跟着两个一身黑装的高个子。
女生扑过去给星灿一个大熊抱，嗔道：“哥你过生都不叫我！是不是在南中呆了几天就忘了我了？”
星灿微笑着说：“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啊，今天请的这些哥们都是准备一起包夜上网的，我准备下星期单独约你出来，给你一个惊喜。”
“我才不信呢，除非你把这杯酒喝了。”女生倒满一杯白酒，染得黑亮的指甲让高脚杯反射的晶光显得更璀璨了。
“诶好吧。也只是为了你，这杯我喝。”灿然咬咬牙，整杯干了下去，良久才松开紧咬的牙关。
“哥你真好！”
旁人纷纷鼓掌喝彩。
两人当着众人的面又说着些有些暧昧的情话，苏哲一点也没有听进去。
原来是认的妹妹。
苏哲闭着眼，却很清醒。
席上两人聊了一会儿，女生说还有事就道别离开了。又过了半小时，桌上还有两人在较酒，苏哲有些等得不耐烦了。
他迫切地想去上网打游戏，转移开他泛滥的思绪。于是让灿然也催促着，等主人家一发话，席马上就散了。
有一个人已经喝得不省人事，被两个人搀着扛去网吧。
“没事吧你，这么不能喝。”灿然问苏哲。
“没事，躺了一会儿就好了”苏哲欲言又止，过了几秒还是发问：“她是你认的妹妹？”
“嗯，怎么样，漂亮吧？”
“不化妆的话应该好看。她好像挺喜欢你的。”
“那当然，每一个认的妹妹都是喜欢哥哥的。”灿然得意地笑道。
苏哲吸了口气，“有点冷呢。”
北风习习地扫过街道。风熔在黑暗里，像病入膏肓的老人，发出低沉的do音。苏哲感觉自己像一块丢进热水的冰块，剧烈而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温度的灼痛，以及一种撕裂的感觉。突然，风声升了调，像是幽怨的女鬼，吹出呼呼的la音。风中的寒气像挂着倒刺一样，剌得人皮肤生疼，也挂着街上最后残留的几片落叶在黑暗中拖行。
真冷。苏哲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呼出来。
2.
四点钟的网吧，单调地回荡着键盘鼠标呼呼啦啦的脆响。
是她？
苏哲揉揉眼，真的是她。
他刚刚收到一条信息。她说——哥，我想你了。
密闭的空气里弥漫着污浊的烟味，外面的寒气丝丝地渗透进来。他们仿佛被抽掉了嗅觉与听觉，将所剩无几的精力集中在电脑屏幕上，反应迟钝手脚生锈，连吼叫也如抽了魂般有气无力。
又是一场通宵连战，个个身心俱疲。虽然喝了点酒，苏哲却不困，而他正呆呆地盯着屏幕。
苏哲慌乱地打出几个字，忽然觉得回得不好又删掉，再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关掉聊天窗口，站起来走到几米外的窗边。窗户半开着，冰冷的空气直涌进来。
嘶......苏哲轻叫一声。冰雨被秋风裹挟着从窗户溅射进来，寒流挤开了苏哲脑内的困乏与混沌。苏哲顿时清醒了些。
“梦......吗”
心里刚刚细细流淌的暖流被冻结了，苏哲抖了两下身子，冻流粉碎成了冰渣散落一地。
苏哲回到电脑前坐下，打开聊天记录。那句话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
是真的，不是梦。
细碎的冰渣忽然融化，又汇成暖暖的细流缓缓流淌。
我也想你。苏哲回复道。
心软了下来，苏哲突然觉得好困，突然想放下肩上背负的一切，也想蜕下自己坚硬的外壳。
12月了，半年没联系了呢。
3.
第二天的星期一，小白少有地在课间遇到了苏哲。他们教室不在一层，每层都有厕所，所以平时是遇不到的。
苏哲步调轻盈，不像平时不轻不重。下课了各楼道里都是喧闹的学生，苏哲也不觉得吵闹了。
肩膀对撞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你这眼圈有点黑，不会又去包夜了吧？”
“嗯，昨天玩得有点累。你们聚会怎么样，挺热闹吧？”
“那当然，我们吃完饭又去唱歌宵夜，最后也玩到十一二点了。你没来真是可惜，大家基本上没怎么变，有几个倒是变化有点大。”
“嗯，都去了哪些人？这么热闹。”苏哲淡淡一问。
小白起初不明白苏哲的用意，等到苏哲一再追问有没有漏掉什么人时终于明白了。
小白沉下脸来：“你不会还没忘了她吧？你不是说她跟那个小学同学在一起吗？”
苏哲倚在栏杆上的手臂滑了下来。
“有件事本来没想跟你说的，还是跟你说算了。昨天她没来，几个在北中的同学都听说她有男朋友了。”
苏哲嘴唇微张，说不出话来。
“......真的？”
“诶呦你......诶，我骗你干嘛。听说她每天上学放学都跟一个男生一起，她自己也承认是她男朋友了。”
“嗯好我知道了......”苏哲愣着，说不出话来。
“诶，她那么好看，气质又不错，有男朋友很蛮正常，倒是苏哲你怎么还不找个女朋友。”小白劝解苏哲道。
“我会的。走了，拜拜。”
“那行，拜拜。”
回到教室，苏哲看到自己桌立着一杯奶茶。看来，露媛还没死心呢。
英语课上，苏哲一直在写着字，他想逼自己沉浸在书法的世界里。可是，他做不到。写着写着，写出了她念过的诗，写着写着，写出了为她写过的歌词。写到最后，全是她的名字。
这是他写得最好的三个字。
“喂！”同桌戳醒苏哲，“老师要报听写了，要收上去改的。”
“噢......”苏哲不情愿地摊开听写本，忽然想起来了他的“特权”，懒散地说：“我可以不用交的。”
这个普通班英语比较差，苏哲一枝独秀，每次听写都几乎全对。老师想鼓励同学的学习热情，说像苏哲这样连续五次听写全对的可以不用再听写了。
因为这一点，虽然这老师教得比较差，苏哲并不讨厌他，每次听写也交上去批改了。
但今天，苏哲不想写。
讲台上发福的中年男人正在听写单词短语和句子。苏哲摊开词典装模作样地背单词，依然在稿纸是写着字。
“好了时间段到，组长把听写本收起来。”老师清了清每组人数，指了指苏哲这一组，“你们组谁没交？”
教室安静下来，大家好奇地望向一个地方。
“到底哪个同学没交来，快点！”
教室够安静了。
苏哲轻轻挪开凳子，站起来。
“老师，我没交。”
不光是老师，连一众同学都很惊讶，在他们看来苏哲虽然冷漠孤僻，学习上可是半点不会马虎。
露媛很是关心地望着苏哲，担心老师惩罚他。
老师既诧异又带着一点气愤。
“你怎么不交？”
苏哲直挺挺地站着，不慌不忙。
“老师你说过我不用交听写的。”
同学们炸开了锅，纷纷想起来的确有这事。
“哦，哦。我想起来了，是的我说过。那你坐下吧。”
四下里议论纷纷，都羡慕苏哲这次耍帅成功。
4.
“你刚刚好神气啊！还好老徐脾气好，要不然至少训你两句。”一下课，露媛溜到了苏哲桌前。
“喝完了，谢谢。”苏哲指着空空的奶茶杯，抿嘴轻笑，笑得干涩无力。
苏哲盯着露媛：她其实也还算好看，白皙的皮肤让微胖的婴儿肥显得很可爱。最关键的是，她对自己很好，让他能有那么一点点安心的感觉。
“一起去打水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嗯？”露媛拎起保温杯才想起里面还有大半杯水，“好......我，我去换点热的。”
打完水，两人并排站在栏杆旁。
曾经，他们也这样并排站着，一起看天空，看云朵。
苏哲局促地回望四周，已经被很多人看见了，无法后退。
苏哲看起来很镇定。
露媛的嘴边轻柔地陷下两道小细弯，浅浅笑着。一缕丝丝的温热从心底穿透血管直渗透到脸颊，她的眼神里隐隐透着一丝亮光，轻微而灿烂地在瞳孔细细闪烁着。
苏哲心里一沉，那天苏语汐也是这个样子。那天在KTV包厢里，昏暗光线下她的眼睛是那样凝艳。眼神不会骗人的，女生在喜欢的男生面前或矜持或娇纵，眼神却都是一样的明艳动人。
一想到苏语汐，苏哲咬咬牙，又看向露媛。可是一看到露媛单纯天真的眼神，苏哲怯了。
苏哲脑袋一蒙，转身跑掉，让露媛一人呆着尴尬不已。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试着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