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你还是说了拜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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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终于说出来了。
当听到苏哲很认真地唱出“她只是我的妹妹”，苏语汐没想到自己会这样难过，能分明地感受到那抽丝般渐渐积累起来的压抑带来的钝痛，像是在深海中下沉。
她说了出来，心跳的回声在胸腔里铿锵作响。
苏语汐紧咬嘴唇，眼波温柔地缓缓流转，微侧着头不好意思直视苏哲。她双臂轻轻颤抖着，两手用力拽着沙发垫。
你会怎么回答？
苏语汐鼓起勇气，直直地看着苏哲，眼神里泛着斑斓的彩色，那是她瞳孔深处跳跃着的欣喜。
已点歌曲播放完毕，房间里只剩下炫彩的灯光还在转动不停。
屏幕停在点歌的画面，浅浅的荧光敷在二人世界的每一片地方，给所有轮廓嵌上一条亮的花边。
苏哲呆坐着，一贯的冷漠面庞像又被蒙上一层冰霜，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良久，苏哲开口了。
“谢谢你。可是……我对感情没有什么感觉，我也不懂亲情和友情。我也没有早恋过，也不知道心里对你的感觉算是什么。”
苏哲把这些犹犹豫豫说了出来，这时他看到苏语汐迅速降温的眼神，眼里的光芒褪去了很多。
如同盛放的鲜花突然枯萎。
“但是……”
突然，苏哲提高了分贝，语气也变得坚定不移。
他注视着她。
“我很确定，对我来说--你很重要。”
2.
这样的回答算什么呢？
“为什么？”
苏语汐喃喃细语道，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他。
苏哲很干瘪地笑了一声。
“我出生在九溪，那里只是山区的一个小县城。我八岁的时候转到月市上学，没过几年又到炎城。而现在，又是一个人在阳城。”
月市和炎城都是省内的城市，苏语汐都去过，离阳城并不远。
苏哲很平静，异常地平静。
“可能友情是需要时间来培养的吧，而我在每个地方呆的时间都不长，所以我没什么朋友。但是，我没有想到会遇见你。让我感觉，我不再是一个人。”
这些天，他时常感觉到，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
“原来是这样……”
苏语汐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所一直哀怨着的自己的命运与苏哲相比，已经好太多。
“那，你父母应该很爱你吧？”苏语汐轻轻问道，“你这么优秀，你父母一定是对你期望很高才让你转学，他们也付出了很多吧。”
苏哲又干笑两声，伴随笑声迸发出的是凛然的寒气。
“不知道，我只记得从我记事起，他们就每天不停地吵架。”
苏哲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一直以为，当他跟别人说起这些的时候，一定会大喊大叫声嘶力竭。
可是，每次和苏语汐呆在一起的时候，他会平静下来，心里那团叛逆的火苗也会熄灭。
苏哲不想再说下去，他从来不想要任何人的怜悯。他倔强，但他不想伤害她，所以告诉她这些。
“你经历了这么多，所以要努力好好学习，你一定会比现在更加优秀的。而我……”
苏语汐停顿一下，心潮澎湃。
所以我不能自私地和你在一起。
“而我……作为你的妹妹，也会好好努力的，不能让你这么优秀的哥哥感到丢脸。”
说完，苏语汐眯起眼睛，笑得很灿烂。
苏哲看着她，视线早已失去焦点，只剩模糊一片，和四旁混沌的光影融为一体。
最开始遇见她，苏哲就是不知所措的，直到现在，苏哲还是这般不知所措。
路上车流潺潺，已不似傍晚时那样拥挤。盛夏的热潮仍有余温，把夜色烘焙出路灯灯光那样让人心安的昏黄的柔和。
昏黄的灯光渗入视线，连夜空看起来也柔和了。
时间不早了，最繁华的十字街头已车疏人稀。
“拜拜。”苏语汐莞尔一笑。
“嗯。”
苏语汐隐在路旁梧桐树的阴影下，望着频频回头的苏哲在街道另一头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头的转角。
“很想看着你成为诗人或者作家呢。真不想看着你再背负更多了。”
苏语汐想着。
2.
虽然很陌生，但还是到家了。
今天晚上是家庭聚会，在姑姑家聚餐，庆祝苏哲考上了阳城的南中。
大人们在家做饭，苏哲和表姐何兰馨去学校接堂妹苏月伊放学。
兰馨是苏哲姑姑的女儿，苏月伊是苏哲叔叔的女儿。
苏月伊住在姑姑家，今年九岁。
小镇还是这样宁静。
白云像棉质的蓬松的围巾一样贴在山间，日光不舍得穿透云朵，在云朵的下方投下一块阴影，清晰地映在山腰上。
“这里没变嘛，跟我在这儿读书时没什么两样啊。”兰馨向小学大门里面张望了几眼，“苏哲你也来看看啊，你就一点也不怀念吗？”
“那时候太小，又不记事，在这里就上了三年学，有什么好怀念的。”
“你怎么越来越内向了，我还是更喜欢小时候的你，又聪明又活泼。”表姐一本正经的说。
苏哲不说话，这是不需要向最熟悉的姐姐解释的事。
“我知道一个人在外地很苦的，以前我们都在炎城我还能经常去看你，今年我在省城的一家工厂实习，就没能去看你。”
说到受苦，表姐不比苏哲轻松。
“姐，你不后悔吗？你当初要是留在九溪的话，现在日子应该很好过的。”
“我才不后悔，”蓝馨白了苏哲一眼，“我知道我不是读书的料。但我还是很羡慕你能上那么好的学校，你可别怨舅舅舅妈，他们也是为你好。”
苏哲哼了一声，“我知道。”
“你别不识好歹，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些在外打工的有多么羡慕你们。要是能回到以前，我一定好好读几年书再到外面打拼。我要是多读了几年书，现在早……”
“停！”苏哲越听越烦，终于打断了表姐的话，“这些话你应该说给苏志听。”
兰馨一愣，表情瞬间气愤起来，然后恨恨地说：“别再提这个人，听见没？特别是等会在小月伊面前。”
苏哲点点头，轻哼一声。“小月伊迟早要知道她爸爸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也别再说了！”兰馨瞪了苏哲一眼。
小镇放学时很热闹。路窄人多，路上汽车极少，只偶有几辆摩托车轰着喇叭在人缝里左拐右拐。
苏月伊在中间，左手牵着苏哲，右手牵着兰馨，一路蹦蹦跳跳地向哥哥姐姐问东问西。
3.
一大家子围在饭桌旁，像是被饭菜的香味迷得不能动弹。
开饭，苏哲的姑姑苏云发话了。
“来来来，一起庆祝我们苏哲考上了阳城南中，大家干杯！”
一杯下肚，饭桌上热闹起来。
“我们苏哲真是争气，可是考了全校第一呢！”姑父也大笑着。
一大家人说说笑笑，一团和气，在每次父亲苏华喝得烂醉之前，这是少有的能让苏哲觉得心安的时刻。
除了在乡下静养的老爷子，只差一个人，苏家就聚齐了。很有默契的，大家都不提这个人。
苏华又喝了不少酒，语气变得飘忽了。
“咱们苏家好不容易聚齐了，苏哲也考上了南中，”苏华摇摇酒瓶，吐词有些模糊了，“我们今天一定要都吃好喝好！”
“伯伯，你说的不对！”苏月伊突然大声叫道。
大家都定住，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苏月伊嘟囔着小嘴，有点失落地说：“我爸爸不在这里，不能算聚齐了。”
还是兰馨反应快，马上把月伊抱到面前，凑到月伊耳边轻声说：“月伊的爸爸过年就会回来了，月伊不要担心。月伊赶快吃饭，吃完饭我和哥哥带你出去玩。”
苏月伊眨几下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嗯了一声后端起碗继续吃饭。
姑姑姑父一齐对苏爸爸使眼色，责怪他多嘴。
虽然饭桌冷清了许多，不过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很快便散席了。
饭后，大人们打麻将，孩子们自己出去玩。
不像阳城的夜晚那样万家灯火通明，九溪仅有的三条街道上，路灯像是被众星拱起的月亮一般，显得格外明亮突出。远远望去，道旁的民居闪着疏密不一的光点。再远处几乎是漆黑一片，只有山上还冒出几点微光。
苏月伊遇到几个同学，几个小孩就在路边一块水泥地上疯玩着。
苏哲和兰馨就在不远处看着她，等她玩累了带她回去。
“看她玩得多开心，”兰馨欣喜地望着苏月伊，“希望她不像你一样聪明，这样的话，她应该还能这样无忧无虑地多玩几年。”
“我像她这么大时，都在月市呆了一年了，可不像她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知道。”
“你最聪明，你最帅，你最厉害行了吧？”表姐挖苦起苏哲来，“哪有这么说自己妹妹的。”
妹妹……苏哲又想起苏语汐来。
“对了，刚刚吃饭时你说你下个月要去阳城办事，我和你一起去。”
兰馨一脸疑惑，“你去阳城干嘛？”
“去找一个人……一个女生”
看着苏哲欲言又止的样子，兰馨的嘴角勾勒出弧度，表情很快由疑惑变成奸笑。
“老实跟你老姐我交代，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没有。”苏哲回答。
“应该说是，算不上。”苏哲又补充道。
兰馨笑道：“也对，你要是有女朋友了肯定会提前告诉我的。好吧，下个月我带你一起去阳城。”
“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你还是说了拜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