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赤道留住雪花》于恒

13、海潮如若不归来（二） 席上捉弄

　　十几分钟车程后，就到了荣拜酒店大门口。一路上高楼峻宇，霓虹闪烁，流光溢彩。宋文承有些雀跃，而徐妙羽则用一种奇异的表情看着车窗外。一股清风漫过车窗吹进来，带着城市中特有的酒香味，她感到骨头有些酥痒，不自觉地晃了一下身体。
　　下车后立马有服务生迎上来，说明来意后，客客气气地引领他们去王明恺预定的包厢。
　　酒店外面装修得宏伟壮丽，里面的装饰更是美轮美奂、金碧辉煌，各种灯光、壁画、雕像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大厅里空荡荡的，只能见着几个模样稚嫩的服务生在擦着石像，看上去有种萧条的感觉，因为现在还是淡季。
　　虽说是淡季，客源少，服务质量却一点都没克扣。去包厢的路上，服务生绘声绘色地向他们解释酒店的装修、文化，让人觉得倍感亲切。
　　走廊上的光线比较暗，但好在两旁都放了一盏盏引路的琉璃灯，发着淡绿色的荧光，模模糊糊地辨得出前方的路。
　　在走廊的尽头有一个别致的包厢，清幽古朴。服务生把他们带到门口，示意他们进去，宋文承点了点头向服务生表示感谢。
　　“以后进去叫我阿姨，记住了。”服务生走远后，徐妙羽附耳轻声提醒宋文承，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纳尼？”宋文承一脸茫然，她还真把那句话当真了！
　　王明恺早已在房内等候，灯光像月色一样均匀地洒在房内每一个角落，他面前的木质雕花餐桌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两幅碗筷，旁边有一个装满东西的小碟，中间的玻璃花瓶里插了一朵玫瑰，正娇艳地开着。
　　徐妙羽推门而入的时候，他欢喜地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想去迎她。可在看到跟在徐妙羽身后进来的宋文承时，知觉地停住了脚步，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仿佛压上了一块石头。
　　他压住异色，笑颜一展，笑得格外令人舒心：“妙羽，你来了，快坐下。”然后又看向宋文承“这是谁啊？”
　　宋文承毫不客气地占了一个位置，与徐妙羽并排坐着。他佩服王明恺的大度，女友带另一个男人来赴约，他竟然没有一丝怒意，还能笑得出来。
　　徐妙羽用长辈的眼光瞄了一下宋文承，怨声怨气地说道：他呀，是我的大外甥，这不刚毕业嘛，脑袋瓜子又不灵活，我只好让他跟着我在报社，混一口饭吃。
　　“噗，”宋文承刚喝的一口水，条件反射地吐了出来。外甥？脑袋瓜子不灵活？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犯傻啊！”徐妙羽撇过头，正儿八经地瞧着宋文承，在餐布的掩护下，还掐了他大腿一下。
　　宋文承压住下身传来的刺痛，笑眯眯地看着徐妙羽，通过眼神告诉她：你等着。
　　徐妙羽无视他眼神传来的愤意，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唉，看着一个乖巧的小伙，可谁知脑袋有病，真是作孽。
　　宋文承强忍住了，还对王明恺一面赔笑。在情敌面前让他出丑！他发誓，他一定会加倍奉还给徐妙羽。他要让徐妙羽对他死心塌地，爱得无可救药，然后无情地抛弃她几百次，几百次！
　　“来，张嘴。”徐妙羽递过一勺食物到他嘴边，他想都没想地张了口，扁了几口，有一点点冰凉，还有一点点海洋的味道，还不赖。等等，怎么感觉嘴中有东西蠕动。
　　他下意识地想张口吐出来。徐妙羽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一边说“这是你最爱吃的。”，一边拍着他的背。
　　然后他感觉那些东西钻进了他喉咙里，对，是钻进，而不是他吞下的。
　　“什么东西啊？”他木讷地看着徐妙羽，此时那些东西应该已经到了他的胃里。
　　她一脸坏笑，眨巴着明亮的眼睛：生蚝啊，你最爱吃的。
　　生的？那不是活的吗？他感到肚子里有东西在翻江倒海，刹时，胃气上涌，连忙抓住一个垃圾桶，呕了起来，不过却是干呕。
　　徐妙羽慈母般地拍了拍他肩膀，好像很在意他，“这孩子，只怕是感冒了。”
　　王明恺也跟着说道：“只怕晚上又没盖好被子，有些着凉。”
　　着凉！笑话，他宋文承长这么大就不知道‘着凉’为何物。他一脸不耻，一直低着头，省得徐妙羽又想法子整他。
　　“这生蚝虽然洗干净了，不过这海里的东西总归不干净，多多少少带着点寄生虫，早几天就听说一个妇女因为喜欢生吃海鲜，而进了医院，听说她肚子里有几百条寄生虫，都在她肚子了安门落户了，所以还是煮熟了再吃好。”王明恺一副博闻强识的样子，耐心解释。
　　徐妙羽跟着附和：大外甥，听见了没？以后不要再吃这种不干不净的东西了，再好吃也不能吃。
　　“……”
　　他一脸无语，到底是他自己要吃的，还是别人强塞给他的。这点很重要！
　　“这家酒店的水煮蚝肉，可是出了名的好吃，不过要先冰镇半个小时，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先点了一份，你们看看还要些什么菜，随便点。”王明恺对他们说道，眼里是一片柔和的光。他伸手按了旁边的呼叫机，没过多久，门外就响起了门铃声，一个模样乖巧的服务生走进来。
　　宋文承特别不喜欢他这种装腔做调的人，看上去比任何人都大方，其实很抠门。
　　王明恺将菜单递给徐妙羽，徐妙羽刚想去接，宋文承抢先接了过来，抖了抖眉毛，好家伙，都这么贵，随随便便一个菜都要好几百，看他不把王明恺吃穷。
　　“福寿驴肉、长安鸡、清炒海参、人参炖乌鸡、西冷牛排、醉蟹、松露汤、雕凤堡、蒜蓉鲟鱼、四季发财。”宋文承说得意犹未尽，尽点最名贵的菜。
　　服务生目瞪口呆，连忙在对讲机里吩咐了什么，不一会就有其他服务生给他们端来了果汁、红茶。
　　徐妙羽尴尬地捅了捅宋文承的手，和颜悦色：好了，再点就吃不完了，多浪费啊。
　　他也本想就这么放过王明恺，没料想，坐在对面的王明恺说了一句：妙羽，别拦着他，这些东西他都没吃过，想吃不过分，随他吧。
　　宋文承暗暗吞了一口气，好，你有种！他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吩咐服务生：“点心就随便来几个吧，绿豆糕、煎饼什么的。”
　　他顿了一下，徐妙羽以为她终于罢休了，连忙拜神拜佛一样地给他倒了杯茶。
　　“就不要了，把雪莲糕、相思糕、解忧糕、黄金糕、千丝糕、桂花嵌玉、翡翠露、珍珠丸子、莲花裹白云一样上一道吧。”他一口气补充道，说完嘴里还有点干巴巴的，连忙喝了一口徐妙羽给她倒的茶。
　　徐妙羽生无可恋地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灌果汁，带他出来真是把她脸都丢光了。
　　“请稍等一下，马上上菜。”服务生微笑地说道，说完转身离开房间。
　　徐妙羽在想今天这个服务生会拿多少提成，恐怕会是她一个月的工资，这一顿饭她都没心情吃了，得花王明恺多少钱，把自己卖给他都不够。
　　墙角摆了一颗叫不出名的花树，长长的墨绿色叶子垂到了地上，几朵荧黄色花朵稳稳地挂在树上，远远一看，就像航行在漆黑宇宙中忽然遇到了几颗耀眼的星球，心是特别的畅快。
　　席间，徐妙羽与王明恺聊了许多事情，大事小事，工作生活，情感思想。宋文承感觉自己有些嫉妒王明恺，因为他和徐妙羽很亲近，有那么多事情可以聊，他们之间仿佛没有秘密，彼此是满满的信任。
　　宋文承一直闷头吃菜，他们没有搭理他，他比空气还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