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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海潮如若不归来(三) 回家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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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他们还是照旧打车回家,徐妙羽婉言谢绝了王明恺送她,已经吃了他那么多钱,哪还好意思再要他送回家。
车窗外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飘风急雨,行人纷纷跑进屋檐下躲雨。除了雨声,还有嘈杂的车声。她没有系安全带,害怕会勒得呕吐,因为刚才吃得太饱了。司机打了转向灯,她正好看向窗外,没有注意到,雨一直没有放弃敲打窗户,玻璃上是密密麻麻的水珠,遮住了视眼。
车在一个下坡转弯,司机踩了刹车,由于惯性,她一把往前冲去,说时迟那时快被他一把抓住后背链口,她停止了冲劲,免于受伤。但拉链却顺势被他扯了下来,露出一块肌肤,白净如雪。
她慌了,后背传来丝丝的冰冷,心跳不由地加快。他起身想抱住她,想帮她挡住,她用力推开了他伸过来的手。他知道她肯定又误会他了,他没有那么不堪,也没有好色成性。
司机只顾着在灰蒙蒙的雨里开车,根本没听见后面的动静。
宋文承只好将头转向另一边,给她一个空间。她一心盼着快点下车,可天公不作美,回去的一条马路上滑了坡,不能过去,只好改换另一条路,这样时间就延长了许多。
他们一直在车厢里背对着背,各有各的心事。司机很抠门,舍不得打开后车厢的灯,不过徐妙羽很感谢他,因为这让她避免了许多尴尬。
司机把他们在一个荒僻的路口放下来,叫他们在这里等公交车,他用含混不清的方言向他们解释车不能开过去的原因,徐妙羽只听清了前一句,后面的没有听清。
他们没有计较,老老实实地下了车,跑进了路旁的公交站台里。司机一文不少地收了钱,开着车扬长而去,留下他们俩在站台里面面相觑。
站台旁边有一盏昏暗的路灯,隐隐约约照出站台的样子。铁椅上锈迹斑斑,头顶的遮雨棚百孔千疮,上面爬满了密密匝匝的青苔。不知道遮雨棚上有一只什么动物跑过去,踩出一片吱吱呀呀的声音,汇积在凹槽里的雨水也被它踢翻,从孔里哒哒地漏下来,徐妙羽连忙往左边靠过去,不小心撞在了宋文承的身上。
他自觉地往左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一个空地。隔远看,一红一黑两个身影并肩站在年久失修的站台下,红的身影站在正中,黑的身影有一半在站台外,冰冷的雨水敲打着他的身体,可他一直沉默不语。
雨声就像孤守碉堡的女人,哀怨彷徨,静漠凄凉,痴痴盼着远方的身影。
“咳。”凉风入骨,她冻得咳出了声。
宋文承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双手抱在一起,身子阵阵发抖。他脱下了西装,她震惊地回过头:光天化日,你想干什么?
难道他要为今天她整他的事报仇?难道?她越想越觉得可怕。
他转身上前,她警觉地后退,他伸手一把揽过她,把她抱进怀里,她惊得闭上了眼,眼皮一直因害怕而不停抖动。他怜惜地摸了摸她湿润的头发,顺手将搭在手上的西装缓缓披在她的身上,并在他耳边细语:月黑风高,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所以你最好乖乖别动。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竟有胆量慢慢睁开闭紧的眼睛,微微抬起头,她看见他正目视远方,狭长的眸子里一片静谧。
他的头发全湿了,雨水顺着发尖垂落下来,一滴滴掉进他的衬衣里,使衬衣与他的皮肤亲密贴合。她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胸口,隔着一层布,闻见淡淡的汗味,还有怦怦的心跳声。
雨一直没有打算停的意味,等了许久,也没等来司机口中的公交。站台前的坑坑洼洼里已经积聚了满满的雨水,几片被风刮落的红色树叶在水面上悠悠地飘着。
“不知道雨多久会停?”他忽然开口,没有一丝对雨的不满,不像是希望雨停,反而是希望雨能够一直下下去。
“不知道。”她从他的怀里探出头,望着周围漆黑的一片,夜黑雨紧,黑暗中似乎潜伏着无数可怕的怪物。她不由地加重了手中的力道,紧紧抓住宋文承。
“你弄疼我了。”他压低声音说道,虽然觉得这话由一个男人讲出来有些别扭。
她觉得有些尴尬,推开他环抱着的双手,想挣脱出去。他反应过来,立即把她拉回来,扣得死死的。“傻瓜,我没叫你走,只是摸肉可以,能不能别用力掐。”他沉声说道,宠爱地看着怀中的人儿。
“数到三,放开我,不然你这个月工资全泡汤了。”她用一种威胁的口吻,想逼他乖乖就范。
他摇了摇头,挑逗似地说:数到一万也没用,我是你的助理,要尽心尽力地照顾你,我不能失职。此刻,抱紧你,给你温暖就是我的工作。
她抬头白了他一眼:不要脸。
他一笑视之,心里聚集了许多温柔的白云,堆积成大片大片的柔软。
雨稍微小了些,绵绵细雨取代了瓢泼大雨,远处的灌木丛里断断续续传来几声猫叫,似在呼朋引伴。
没过多久,雨停了,空中弥漫了浅浅的一层白雾。月亮也露了脸,仁慈地看着大地。
“我们走吧。”她小声提议,已经放弃了等待公交车的念头。
“好。”宋文承一边答应,一边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抱着她的手。
她把披在她身上的衣服取下来递给他,他接过来又给她重新披上,“还是你穿吧,我一个大男人,吹点冷风没什么的,倒是你一个女孩子,别感冒了。
她没有拒绝,任由他给自己把衣服披在肩上,因为确实很冷,最主要的是她还穿着一件破烂的裙子。
宋文承打开手机照明,马路上到处是水坑,避无可避。他们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潮湿的泥巴像水蛭一样紧紧黏在鞋底,越黏越多,把整个鞋子团团裹住,每走一步都要比前一步更加用力。
徐妙羽穿着高跟鞋,颤巍巍地走在泥泞的路上,每一步都极其小心。宋文承见势伸过来一只手扶着她,她的脸色因吹冷风而有些发白,与她的焰色长裙形成鲜明对比。
不知不觉走到了楼下,望着自个家的窗户,徐妙羽长吁一口气,猫着腰捶了捶酸痛不已的小腿。宋文承甩了甩早已麻木的手,手臂上被徐妙羽抓出了一条条红色的道子,路上她把整个重量都放在了他身上。
她不经意间瞄到他手臂上的红色痕迹,不解地问道:你手怎么了?
“没什么,”他轻轻松松地回答,好似本就没有什么事,虽然确实很痛。
她不相信地抓住他的手,仔细一瞧,不禁眉头微皱,“这都是我抓的吗?”
看着她一脸愧疚,他不忍让她伤心,轻声抚慰:没事,一点都不痛。
“怎么可能不痛,都红肿成这样子了。”她皱着眉,说这话时像在责备自己。
他摸了摸发红发肿的手,像个小孩子摔倒之后立马爬起来满不在意地说道:有一点点。
她咧嘴一笑,牵过他红肿的手,轻轻贴在她的脸上,那里已经被风吹得冰冷,但却正好化解他手的肿热。“这样会舒服一点吗?”
“嗯。”他重重地点头,手上的冰凉沿着血管续续而上,直到抵达那个叫做心的地方,在那里生根发芽,开出许多温暖的花。
夜凉如水,冷风习习,催着他们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