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赤道留住雪花》于恒

11、海潮如若不归来 爱萌

　　第三章海潮如若不归来
　　1．
　　你相信爱情吗？它来的时候排山倒海，它走的时候天翻地覆。
　　你为什么会对爱情深信不疑？是因为你心里存在一个空缺，所有东西都无法修复，唯有爱情能使它复原。
　　这是随着我们降生的特征，是我们寻找爱情的意义，可有些人，提起爱情却是万恨千仇的面孔。

　　报社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社长谈恋爱了。
　　肥姐乐呵呵跑过来跟徐妙羽分享时，徐妙羽并不觉得惊讶。她是社长的心腹，对社长的事情心知肚明，不过是一直心照不宣，帮社长隐藏。社长的妻子早几年生病去世了，他的孩子又各都天南地北，平时一年里也见不着几面，他自然孤独。
　　她轻轻顿了一下头，表示已了解，可肥姐对她的表现并不满意。
　　“哎呀，妙妙，你怎么了，这么劲爆的新闻，你怎么像没事人一样，你不知道，他们采编部可闹翻了。”肥姐嘟哝着，情绪中有些抱怨。
　　“好了，我不正在忙吗？哪有心情想这些事情？ ”徐妙羽解释。
　　“哦，对了，宋文承呢？他不是你助理吗？怎么今天没看到他？”
　　“我派他去给你们买酸梅汁了，几点了，怎么还没回来？10点去的，怎么这么慢。”
　　肥姐非常欣喜：妙妙，你真是对我们太好了，爱你哟。不过现在都11点了，你要他去哪里买酸梅汁啊？”脸上有些许担忧的神情，把一张旧报纸放在手中揉来揉去。
　　“大旺街的那家凉品店，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徐妙羽一面用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打着字，一面回答。
　　“啥！这么远。”肥姐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不时偏头看向窗外，一张纸巾被她放在手中揉成了一粒小球。
　　窗外是炎炎烈日，马路上非常僻静，热风扬起漫天的粉尘。一直花猫从楼道口跑出来，扑向杂草从中的一颗亮珠，蹿到太阳底下后，立马折返回去，窝在楼道口老老实实地看着。
　　“天真是太热了！”肥姐不免感叹。
　　“是啊。”徐妙羽表示赞同。
　　“那你怎么还派他出去？这么热的天，连猫都不敢出去。”肥姐话中带有埋怨的意味。
　　“不行，一个大男人，这点苦都吃不了，不说能不能做好工作，成家都难。”徐妙羽摇了摇头，一丝不苟地盯着报表。这份报表是关于海星公司报告会的，到时候发表出来一定会万众瞩目，她一定要做得不差累黍，丝毫不能怠慢。
　　肥姐百无聊赖，扯开了话题：你见过社长的女朋友吗？不知道好不好看，听采编部的人说一点都不好看，我猜应该是个老奶奶。
　　其实徐妙羽早就见过社长的女友，还有些交集，她曾经陪那个女人逛过街，吃过东西，这些都是社长吩咐交代的，她不能违抗。
　　那个女人叫Allison，这是她亲口对徐妙羽说的。她有一双大眼睛和一双细长的眉毛，曲眉丰颊，娇美动人。她是一个模特，不过却一直不瘟不火。
　　Allison喜欢化妆，经常打扮得花枝招展。不过徐妙羽挺喜欢她的，不刻意，不做作，很随意，一点都不骄纵，像她这样好人品的人，在模特界少之又少。
　　“不知道，也许真是个老太太吧！”徐妙羽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耸了耸肩。
　　房外想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声音浑重，应该是个男人。肥姐回过头看着房门，徐妙羽也跟着抬起了头，像门口望去。几秒后，门口出现了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
　　见到那个身影，肥姐顿时心花怒放，含着笑，嗲声嗲气地说：哎呀，小宋，你辛苦了。看把你累成这样，这么多汗，看到你这样子，我就想哭，太可怜了。
　　肥姐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使劲地往宋文承胸口抹去。
　　徐妙羽用无奈地眼神看了看笑得乐不可支的肥姐，这丫，真是入魔了！为了一个男人，竟把她奥斯卡影后级别的演技拿出来了。
　　宋文承推开了肥姐放在他胸口上的手，将一个大袋子放到了徐妙羽面前：“这是你要的酸梅汁。”他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肥姐，现在几点钟了？”徐妙羽起身问道，根本没有看袋子里面的酸梅汁。
　　“十一点半。”肥姐回答，眼巴巴地看着那一大袋酸梅汁。
　　“我给你多久时间？”徐妙羽换一种严肃的口吻质问宋文承。
　　肥姐隐约察觉到紧张的气氛，立马打岔：酸梅汁都快不凉了，我们还是快点吃吧。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不。”徐妙羽用一种强硬的口吻，有一种不肯罢休的味道。
　　脸上的欢喜之色顿然消散，像六月的雷雨一样飞快地躲去云中，空中是空空如也的一片。宋文承轻声答道：七十分钟。
　　“对。七十分钟。你再看看你用了多久时间！”
　　“可是这么短的时间根本就完成不了。”宋文承替自己辩白，一脸委屈的样子。
　　徐妙羽看向肥姐：以前我们去的时候用了多久？
　　“五十几分钟。”肥姐轻声说。
　　“可这根本不可能，我已经够快了。”宋文承一脸难以置信，表示无法接受。
　　“没什么不可能，先发五分钟去车站，然后换乘地铁，四分钟左右就能到凉品店附近的车站，从那里走去凉品店三分钟就够了，买好东西立即就回来，六十分钟足以，我还多给了你十分钟。”徐妙羽慢条斯理地回答。
　　“还有地铁？我怎么没看到？”宋文承茫然地看着徐妙羽。
　　“是，如果你坐公交车，花一分钟到路口乘车，公交车上你就差不多要三十分钟才到凉品店，然后买东西，最后乘车回来，时间肯定不够。不过这也证明你注意力不够，没有仔细观察环境。没完成任务就要受罚，你现在去把报社所有的厕所打扫干净。”徐妙羽满不在乎地说，脸蛋像是屹立晨风中的一朵栀子花，洁白，带着露水，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
　　宋文承无奈地叹了口气，心灰意冷地离开了办公室。肥姐凑到徐妙羽身边：妙妙，这样不好吧？
　　她扭过头：不好？那你去帮他打扫啊，我保证不管。
　　“不不不，妙妙大人英明神武！”肥姐一脸乖宝宝像，快步走出了房间。
　　门口早已没任何人影，只余带着他气味的空气，徐妙羽抬起头痴痴地望着门口，像嗷嗷待哺的雏鸟一样盼望着归巢的母鸟。她觉得自己像是刚刚出水的芙蓉花，有许多条鱼朝她游过来，扇起无数的涟漪，她立在水面上摇摇欲坠。
　　她害怕孤独，更害怕有人接近。

　　落日熔金，晚霞斑斓。
　　徐妙羽捱到下班一个小时后才动身回家，她不想见到宋文承，确切地说她害怕见到宋文承，因为自己把他整了一整天。
　　无理的事情做过后总会觉得愧疚，没有胆量去见人，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她想着想着就走到了报社大门口，宋文承站在一棵大树下，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与林荫交融在一起，织成一地的斑影。
　　她没有瞧见他，她压根就没料想宋文承会等他，因为他此刻心里是无比憎恨她的吧。见她提包出来，宋文承开口叫住了她：徐妙羽。
　　半响她都愣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回过头：你还在这里？
　　黄昏的光是很柔和的，如同初春的青草一样，柔软绒细，从高高的树尖上打下来，落在宋文承的左半边脸上，淡淡的一片金黄，把他的身姿衬托到极致。
　　她有点错愕，当对视上他那明亮的双眸时，她听见怦怦的心跳声在她身体里徐徐展开，明动而清晰。
　　“怎么了？”他的温柔细语跟童话中描绘的白马王子相差无几。
　　她暗自窃喜，因为他一直在等她，许多年来，漫长的路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及近及远，夏来冬去，不变的是她孤身一人的影子。
　　“你为什么要整我？”他快步走到她面前，把她从想象中拉回来。
　　她迟疑了一下，原来还是自己想多了，他不过是要她的一个回答。既然这样，还不如给他一个答案，两不亏欠。她说：前天晚上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明白。
　　昨天他们没有上班，很晚才起来，因为前天晚上喝醉了。那天他陪她喝到很晚，等她睡着以后，他给她盖上被子，关门离开，就是这样。
　　不过后来他折返回来，因为听见呕吐的声音，她吐了一身，人事不知。他只好从柜子里找了衣服给她换上，他只是无奈地看到了她的身体，不过这并不是他本意。
　　“可这怪不了我啊！”他一脸无辜。
　　已经走远的她拿起包中的一个水瓶，往回跑去，把水瓶朝他头上哐当一泼，刹时，水花四溅，他不明白地看着她。
　　她瞪着他，眼里是杀意：凉快吧！
　　然后她回头朝前方跑去，不顾身后的他。可心底却在水倒下去的一瞬间，被砸开了一道口子。是不是这样，就算她拒绝了他？
　　她忽然听见身后一声吼叫：徐妙羽，可不可以不要捉弄我，我是真心喜欢你！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铿锵有力，一字一句全都刻在她的心墙上。她跑起来，听到这句话时，她感觉有沙入眼，眼眶竟红了。
　　风把她的眼泪使劲地吹回眼睛里，可有些东西一旦出来，便无法倒退，更不能回头。即使粉身碎骨，即使天崩地裂，它都会依然决绝的往前跑去。就比方说眼泪，或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