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孤独是座桥（六） 那么忧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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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天有点阴沉，没有一颗星星。
狂风呼啸，吹落一地衣衫。宋文承闻声赶来，连忙拉上窗户，扶起衣架。房里安静地出奇，徐妙羽卧房的门紧闭着。自从他今天回来就没有见过徐妙羽一眼，她把自己关在房里，像在守一座孤独的城堡，城堡里面有什么，只有她自己说得清。
冰箱里多了几瓶啤酒，她今天没有做饭。他去叫她吃饭时，她说不饿，没有开门，也没有出来。
他潜意识里觉得今天他没在她身边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从下午在报社门口见到她，就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
他走向徐妙羽的卧室，抬起手想敲门，当手要碰上门时又立马缩了回去，仿佛这不是一扇木门而是一堵火墙，很炙热，很可怕。
隔着一扇门，他感觉自己能听见她的呼吸，急促紊乱，毫无章法可言。他就这么站在门外，迟迟没有敲门，手拧成一个拳，青筋蹦跳。
“呲。”房中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难道她要自杀？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在宋文承脑海里。
身体被这种想法刺到抽搐一下，他不顾一切地撞向门，原来门根本没上锁，只是拉了一下。等他明白过来时，脚已经停不下来，脚底像抹了油一样，往前冲去，一把扑在了徐妙羽的床上。
徐妙羽盘腿坐在床头，一口接着一口往口里送白酒。他从棉被中抬起头时，发现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你傻啊！门又没锁。
“如果不是以为你要自杀，我才不会进来。”他不满地辩解。
她却给他递过来一瓶酒，他接过酒，仔细看了她一眼，头发全都放到了后面，露出了饱满的额头。
虽然房内灯线暗淡，不过他很肯定，她额上有一个红色的印记，特别显眼，豌豆一般大小，鲜艳的红色，像一朵怒放的蔷薇一样。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印记，以前她都用头发遮住了。其实他觉得有了这个印记，徐妙羽更加漂亮。这个印记放在别人脸上可能会贻笑大方，不过长在徐妙羽脸上就是锦上添花。
“怎么不喝啊？不会喝啊？”徐妙羽醉眼迷离地看着他，嘴中源源不断地送酒进去。
“好，我陪你喝。”
两人一直默默地喝酒，宋文承跟徐妙羽一样一口接一口往嘴里送酒。起初他还没感觉什么，后来，每一口酒在嘴中停留的时间越长，那灼热感也就越明显。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喝酒，纯粹地喝酒，陪一个女人喝酒。
在他们俩中间隔着一寸光阴，一片空气，一缕寂默。他挪动自己的位置，离她更近。心的距离却好似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他生在赤道上，暖意融融；而她长在极地，雪满长空。他们两个穷极天目，遥不可及，好像这一生都不会有什么交集。因为赤道留不住雪花，恨也不会宽容爱。
从古以来日东月西，隔云相望，各据一方。那么近，又那么遥远。近得触手可及，远的伸手无力。
地上潦倒放着几个酒瓶，有一个碎了，铺了一地的玻璃渣子，平平静静地躺在那里，每一颗都锋芒逼人、刃如秋霜，随时准备着给靠近他的人致命一击。
他想去把碎片扫起来，免得伤到人，刚立起身子，却被徐妙羽一把抓住。她明显醉了，有些神志不清，不依不饶地要他陪她喝酒。
她手上的力气很小，宋文承一把就能推开，但他任由她拉扯，最后继续坐下来，忧心忡忡地看着喝得醉醺醺的徐妙羽。他试图把她手中的酒瓶拿下来，被她一口回绝：别动。
“你说人就不能不贪婪吗？”她像是喃喃自语，因为语气中带着肯定，而不是疑惑。她好似看透了人的本质，超然物外，不受世事纷扰。
“人的贪婪是本性，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婴儿就贪婪地大口吮吸着空气。虽然那时候并不知晓贪婪为何物，但我们的血液、我们的□□已经叫我们的灵魂去那样做，因为那是生。”徐妙羽悲凉地说道，眼里是迷离的光，仿佛绕上了一层氤氲的烟云。
宋文承不知作何解释，她总是问些出乎意料的问题，问得他哑口无言，好不尴尬。“放心，贪婪的人总会有报应。”
她放下了酒瓶，诧愕地看着他，然后失声哭了起来：是啊，报应，全都是报应！
没想到一句话竟会让徐妙羽抓狂，宋文承懊恼不已。他想起身去抱住她，可她即使哭着，也是一副强大的样子，没有一丝一毫羸弱，像个英雄，孤傲地哭泣，心中却是另一番天地，那里荒芜一片、寸草不生。
“我多想去死，站进最初的时光里，永不回头。”她沉声说道，话中尽是苍凉。
眼泪像开关放闸的河水一样，在她脸上汹涌澎湃。眼泪的主人也许是醉了，忘记了带上强大的面具，心开始变得柔软，保护心的鳞甲一层层地脱落，心裸露在一块空地上，周围电闪雷鸣，却没有任何躲藏之处。
他慌张了，第一次看见她哭得那么伤心。他看到她的心中是绝望的一片，所有希望销声匿迹。
到底她有怎样的过去，才会有这样的绝望。世界的美好较之于心中的悲伤不值一提，没有什么能让她留恋，她可以随时放弃生命。
她把头埋进枕头里面，没有停止哭，一直呜呜咽咽。他把她的头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面，她失去知觉，只懂得悲伤，听凭他把自己的头靠着他的肩膀。他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别悲伤，所有悲伤都会过去，我会耐心地陪着你，不让你孤独，直到走过这座桥。
哭声开始变小，她不再颤抖。他以为她听了自己的安慰，侧头一看，她已沉沉睡去，一脸疲怠。
他把她轻轻放下，盖上被子，亲手擦去她眼角的一颗泪珠。眼泪有一丝温度，因为在她脸上停了那么久，不觉间沾染了她的体温，可她的心是凉的，不为体温所温暖，不被阳光所驱寒。
她很漂亮，眉目如画，白璧无瑕。出门前一刻，他弓腰轻轻把嘴落在她的额上：愿岁月视你如无价珍宝，愿时光待你如一生挚爱。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孤独是座桥（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