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池北海》杨安

7、转折 还有，看到

　　李镇走进了房子里，把鞋子拖了扔在阳台上，公寓大约60平米，有2个卧室，没有客厅和餐厅，吃饭的桌子摆在厨房里。和很多老式公寓一样，洗衣机是放在公寓外的走道里的。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中产阶级家庭罢了。
　　李镇从那家人家的冰箱里顺出一根黄瓜，一边吃一边在公寓里走了一圈。这小孩的生活似乎还不错，床边放着好几本故事书，都是神话传奇，还有一些英文的童话故事。李镇捡起那英文书看看，发现是安徒生童话，而自己的英文水平也就大概能读读这个。这么小就开始看中学水平的英文了？他不由得钦佩起当今小孩的高智商。
　　书桌上搁着一摞一摞的笔记和资料，既然是住在教师公寓，想来亲人中有人是教书的了。他叼着黄瓜，用指甲盖儿翻了翻桌上用黑色镇纸压着的纸张，似乎是教案和学生论文之类的。李镇看着那镇纸，又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实在无法忍受这种一切都似曾相识的感受，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在房间里胡乱翻起来，很快就从主卧室的床底下拉出了一只大箱子。这是典型的八九十年代的老箱了，锁上带着斑斑驳驳的印子，木头散着陈旧的味道。箱子没有上锁，李镇翻开来看看，不出意料是这户人家的户口本，房产证，结婚证，银行账户等等。他也不避嫌，直接拎出户口本翻了一通。户主姓杨，那女人是他的妻子，叫沈雁，再往后翻了一页，李镇愣住了，那个小孩儿的名字叫杨安。
　　同名同姓？这绝不是巧合！李镇激动了起来，再去翻那个箱子。但是这里也真的只有这个家的重要文件而已。箱子最底层摆着沈雁和那小孩儿的父亲的两张大结婚照。李镇看着沈雁年轻时的样子，猛然发现她长得和二百很相似，至少结婚照里那双羞答答地叠在腰侧的手和二百平时在做端茶送水这些小动作时都让人瞩目的那双手几乎是一模一样。
　　是我想太多，李镇告诉自己，他把箱子合上，推回床底下。
　　窗台上的鱼缸里有一只乌龟，这时正划着水，呆头呆脑地看着他。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小孩子，不仅名字叫“杨安”，而且长得也很像杨安，而这小孩的母亲和外婆也和二百在眉眼之间有说不清的相似。这个小孩子英文好，父母亲在大学里教书，而那桌上的黑色镇纸李镇也一定在家里看到过，似乎曾经在二百突发奇想要学习做寿司的时候用来压过菜谱。这个小孩，会不会就是杨安呢？
　　但是他怎么看都只有小学生的年龄啊！
　　李镇拍拍自己，是我穿越时间了吗？他想，是我回到了过去吗？。然而他不知道，和他一起生活了很多年，长他将近20岁的杨安，才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啊哈！”我大喝一声，“原来是这贼家伙偷了我们家一根黄瓜，我妈为这事儿还呵斥我，我还离家出走呢，记得可清楚了。”说完了之后，我突然又大喝了一声。“啊哈，二百好像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李镇在那里纳闷的时候，突然门口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那那那，那女人回来了？李镇瞬间把与他毫无纠葛的杨安的女性亲戚挨个问候了一遍。怎么办？床底下塞了箱子不能藏。跳窗？来不及了，那人已经进来了。
　　他一转头，看到墙角有一个巨大的衣柜。
　　杨安的外婆拿着那根绊马进来了，估计是来还钩子的。而在李镇还没有注意到得时候，外面的天渐渐转暗了，可能在中午就会有雷阵雨。透过衣柜的门缝李镇看着那婆婆走上了阳台去收衣服，并好心地把他落在阳台上的鞋子捡了进来摆好。
　　婆婆走进了卧室，把收下的衣服搁在床上，然后突然停了下来，眼睛直直地看着衣柜，随后她抄起地上的绊马，驾着那尖尖的钩子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要知道李镇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老婆婆了，她们的战斗力是最无敌的。他趴在衣柜里大气也不敢出，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婆婆会发现他的存在。然而静下心来，就听到自己身边的衣服堆里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响动。李镇哀叹了一声，知道多半是老鼠了，这种老式公寓里会有老鼠也是很正常的，自己刚才躲进衣柜里的时候可能惊动了在啃放在柜子最下面的几床褥子的老鼠。如今他和这只老鼠估计都要打点打点上路去了。
　　正在这时一个肥硕的身子果然从褥子里钻了出来，倏地一下撞开柜门跑了出去，被在外恭候多时的婆婆猛地打翻在地。婆婆在它还没蹿出去的时候抡起钩子给那只老鼠又来了几下。李镇趴在柜子门后看着，心里拔凉拔凉的。
　　那老鼠结结实实地被打了几下，舌头都落在外面了，然而它的眼睛是红色的，这时依旧滴溜溜地看，邪气得很。婆婆把它拎到阳台上，丢了出去，校园里也有不少野猫，估计这只老鼠是活不过今天的了。
　　婆婆在阳台上骂着老鼠，似乎是觉得柜子里可能有别的老鼠，要好好清理一下。衣柜里没有夹层，只有一条长长的金属杠子上面挂着衣服，柜子的底下放着褥子和冬衣，一个大活人是无处可躲的。这柜子也没有撑脚，柜子底部是直接贴着地板的。
　　李镇缩到柜子的最里侧，翻开里垫在下面的被子。柜子的最深处乌漆抹黑的，他手伸下去，就摸到了凉凉的瓷砖。柜子底下竟然直接就是瓷砖了，摸起来和地板的材质应该是一模一样的，这样说来，这个衣柜是没有底的，下面就是地板。
　　婆婆这时骂骂咧咧地过来了，但是没有来柜子这里，直接走了回去，然而李镇却依然猫在衣橱里，用手指摸着瓷砖的边缘，很显然，这里是透风的，瓷砖下还有空间。

　　李镇等婆婆走了之后把柜门打开，放进光线，他把几床被子搬出去，露出下面淡红色的瓷砖，不费吹灰之力就撬起来了一块。剩下的几块也有活动的迹象，很快，6个瓷砖块就被启了出来，瓷砖下面露出了黑色的钢板门。
　　李镇大为兴奋。他就像个大型犬科动物，特喜欢刨。
　　那钢板门能有个10斤重，没有给浇死，是能活动的，也没什么锈迹，拎着上面的铁环用力拉就能打开，好像是近期也一直在使用的。打开之后下面就是阴冷的黑哟哟的空气，露出了非常厚的水泥层，上面开了一个圆形的洞，李镇拿出背包里的手电筒照照，发现是一个井的结构，光滑的井壁往下延伸1米半左右的地方订了两个铁环，上面挂着的是一截蜈蚣梯，看来是能下去的。
　　他当机立断，拿了手电筒，把匕首咬在嘴里，就爬进了地板上的圆洞里。
　　井比他想象的要浅一些，有个5米，顺着梯子再往下井就结束了，人似乎到了一个开阔一些的空间里，手电筒不是专业的照明等，颇为无力，一路下来都是水泥的墙壁，这时四周似乎换了别的建筑材料，是吸光的，手电筒的光线只有幽幽的一团，一时也难以辨认下到了一个大地方还是小井底，只知道这里似乎通风还行，最重要的是没有地下室特有的潮湿。回望望上方的那个洞，只能大约见个轮廓。
　　这里的照明还真是不好，李镇想，是故意做成这样的吗？连一点反射的光线都没有。虽然梯子已经到了尽头，但是脚伸下去接触不到地面。他伸出手去，指尖摸到了温润的石块。这种石料很光滑，触手微热，和体温差不多。他在面前的墙壁上反复摸了一会儿，不知为什么心里就毛毛的。
　　李镇小心地抓牢梯子，身体荡下去，脚扑腾了几下，够到了下面的东西，松了口气。用脚踩了踩，发现还算结实，就放松了手臂站了上去。
　　他离开了梯子，从那个垫脚板凳一样的东西上下来，那起手电筒照了照，头皮就发麻了，原来脚下刚才踩的竟然是一只死猫的头，那猫团成一团，毛发俱全，但是明显是僵尸猫。这只猫大得不科学，少了一只耳朵，他刚才落了半个脚掌的地方就是猫的头顶。李镇虽然一直喜欢猫，看到自己刚才踩的竟然是猫尸，不免被吓了一跳，往前走了一步，就撞在一样东西上。那东西往前一退，复又向他撞来，看来是一个挂在绳子上的东西，李镇反应还算机灵，避开脸伸手去挡了一下，摸到那东西的形状发现竟然是一双脚。
　　抬手用手电筒去照，切切实实地能看出他撞到的是一个吊着的死人，正悬在死猫的上方。李镇吓了一跳。李镇夜视的本领很强，很少有看不清东西的时候。因而这时四周的黑暗是他格外不熟悉的环境。这里没有光，他的心理压力已经很大了。那死人一身黑衣，从下面往上看照不到脸，唯有红色的腰带照得清楚，在黑衣的衬托下格外诡异。那“老吊爷”被他撞了一下，这时还在一晃一晃的。
　　每个人在害怕的时候都有自己的一套应对措施。据说男人大多会进入“fight or flight”模式，即选择直面而上或是逃跑。而女人大多会进入“保护”模式，让自己---或当旁边有亲人小孩的时候先让他们---进入尽可能安全的境地。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闭眼，捂脸，或者呕吐，后退等。而李镇从小养成了习惯，害怕的时候就睁大眼睛，然后咬住自己的手，强迫自己不能发出声音。所以小时候李湘给他讲鬼故事，讲完了自己就睡着了，半夜里醒来就会看见因为害怕而睡不着的李镇圆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嘴里紧紧地摇着一只手，嘴角边挂着一行血。这么两三次之后李湘自己就不敢讲鬼故事了。
　　李镇虽然胆子不小，但是他突然撞见这种牛鬼蛇神之类，没有心理准备，当即把还攥着匕首的手放在嘴里咬住，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见那吊着的东西除了晃来晃去以外没有动静，才稍微宽心了一点，他又用手去碰了碰，发现那玩意儿的确除了晃动不会做别的事，那东西下面的死猫也只是团着不动。
　　李镇当时还并不像之后那样，对于这些东西都能随后编个玩笑，所以也没办法开玩笑安慰自己，只能再次在心里大骂二百的女性亲戚。
　　为什么在这里会有这些东西呢？是二百放在这里的吗？他绕过了这两件不正常的东西，继续往前摸索，随即拿出了包里的手机，也开开来照明。没想到这里竟然有2格信号。这里并不是上海的市中心，当时的信息技术也没有现在那么发达。地下十米的地方有信号，可谓是科技奇迹之一。李镇想到了周围特殊的石料。
　　被吊死鬼吓到之后，李镇开着手机和手电勉强摸到了墙边，顺着墙壁向前走去。他仔细观察着周围。地下室里极为安静，干燥而凉爽，简直是避暑胜地，然而他看到的东西却让人心寒。吊死鬼身后，竟然还站立着其他尸体。李镇摸着墙壁一步步向前走。尸体成行排列得齐整，从他这里光线只能找到每行的第二个，但是他估计有更多。那些尸体同样都是一身黑衣，红色的腰带，但是头上戴着兜头的金属面具，把脸给盖住，每具尸体的面具上都有黄纸贴着，静静地垂下来。看露在外面的部分，尸身似乎都是用盐渍成脱了水的，很多手上都是盐粒看不见皮肤。
　　这并不是古尸，而是最近死的活人。
　　联系到刚才看到的绊马钩，李镇立刻想到这些很可能都是现代版的木乃伊，给掏空了腌起来摆在这里。他往前走了约20米，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尸体，发现这些人似乎都是惨死。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骨骼以不自然的方式扭曲，有的齐腰被碾断只有上半身搁在那里，有的手上浮现出非疾病的毒斑，似乎是被下药而死，有的脖子上有明显的指痕，他怀疑要是看到面具下面和衣服下面的肉身，估计被捅死的和从头上敲死的都有。
　　然而这些僵尸都能站在那里，同时和吊死鬼一样，没有任何异处。但是像这样排列，一定有目的。李镇向前穿过了一个无门的门框，觉得四周亮了一点点，他进入了另一个房间，这里用手机和手电共同的光线可以照清楚整个小小的密室。

　　这个房间里一共有六个棺材，都是用漆黑的石头雕成，似乎就是刚刚经过的那个房间里用来建筑墙壁的吸光的材料。最当中有一个，其余五个排在周围围了一圈。
　　李镇对当中那个棺材自然最为好奇，但是他莫名地不想穿过那五个其他棺材组成的圈。有一个棺材上面有着雄浑的雕花，从棺材上吐出来，似乎是一只大虫子，有一米多长，盘在棺材上，这虫子脚特别多，邪气十足。
　　李镇退后几步，一个空翻越过棺材圈，跳到当中的那个棺材旁边。棺材并没有用铁水封着，也没有用其他保护措施，但是凑过去可以闻到一股细细的幽香，若即若离，无法分辨。李镇知道这样大小的棺材里经常有暗器机关。之前有一个伙计就因为李镇的判断失误，打开了棺材后被酸液兜脸浇着，后来拿背上的皮肤勉强糊了一下。但是这个棺材很干净，摸上去是干净温暖的材质，与先前摸到过的石料相同。盖子的设计是无法从外面打开的，因为没有把手，李镇只能拿出铁丝，幸好型号够硬，伸进去之后把盖子掀开了。
　　李镇轻轻地把盖子举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和外面那个停尸房不同，除了那个虫子雕花以外，感觉不到什么邪气，反而干净纯粹，也许是受这种环境所影响，他在开棺材的时候并没有多防备。后来他也意识到，也许那股奇怪的香味里包含了什么东西。
　　棺材里面躺着一个人，睁着双眼，一动不动，正是二百，不过发型和衣着似乎和平时不一样。
　　李镇的手抖得厉害，拿手电筒去照照，确认那是他的监护人之后，不小心把手电筒掉在了棺材里。他试了试二百的脖颈。那里的皮肤除了冰冷以外触感与活人无异，并没有脉搏。他被那圆睁的眼睛看得不舒服，试图去合上，但那眼睫毛在他手里扑腾扑腾着就是不肯合上。
　　二百躺在很普通的棺材内衬上，绒布上垫了丝绸，要不是他没有呼吸和脉搏以外就和活人一样了。李镇扯开身子。他的大脑无法处理这个信息，而且，他始终觉得尸体正在死死地瞪着他。死人的眼睛是无光的，二百的眼睛就像雕像的一样，有些恐怖。李镇在地上坐下，看着棺材，猛然发现二百的眼珠本是看着正上方的，现在的确移到了侧面，正盯着他。
　　尸体穿着的并不算是衣服，应该更像是用布在身上裹了几圈。李镇吞了一口唾沫，在他的身上检查了一翻，发现他的手心没有白毛，虎牙也没有变长，嘴唇不是血红色，应该不是吸血鬼，不然他就得把尸首的头砍掉然后在他的嘴里塞上大蒜。
　　他站起身来，又看看二百的眼睛。眼珠子的确是跟着他的，而且这时杨安的嘴角边浮起了笑容。这一定不是他的想象，因为这不是那种会被误以为是笑容的阴险脸色，这是真正的笑容，看起来充满蔑视而且格外恶心。
　　李镇当机立断，决定返回。但是这并不是临阵脱逃，而是暂时撤退。
　　他觉得自己准备的东西还不够，而且他看到腌肉，肚子饿了。
　　还有，看到这棺材里的东西，他觉得自己应该去买点大蒜。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