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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发展 我看得心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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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四面漏风,里面没有任何陈设。除了简单的只能插木条锁起来的门以外,就只有一扇窗子。不知道为什么,这让我想起西游记里孙悟空变出来的破庙。我本能地用木条把门锁了起来,然后抱着背包,坐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外面的天空雾蒙蒙的,正在转亮。我又困又累,饥寒交迫,感到了渺小的人类的绝望。
心理阴影是很难散去的。自从长白噩梦之后,我发愤图强,每次外出都会带上求生包、医疗包、水、食物和防身的武器。甚至是出去吃个饭买个菜都要带着刀枪,对每一个售货员阿姨小哥仔仔细细进行观察,生怕有变故。我还曾经非常认真地考虑要不要大批进购防狼喷雾和防狼火枪,以后一人一个。
黄昆知道之后很无语,“你要是被人抓住了,你扭不开,拿不到防身的小刀,那你又怎么可能拿得到防狼喷雾?如果你面对的不是人,是野兽,那防狼喷雾会有效果吗?”
“那我怎么办?”我义愤填膺。“我这种毫无实战经验,输出全靠吼的人,你要我带什么?”
“带李镇。”黄昆想了想说。
“那他不在怎么办呢?我总不可能洗个澡都要他站在帘子外面等吧?”
“攻击你的,如果是男的,就抓他蛋,”黄昆又想了想,“是女的,就打她头。”
“那如果认错了呢?如果是其他性别的呢?”
“又不是谈恋爱。”黄昆又想了想,最后回答说。
“如果是我,我也和你离婚。”
就在这样破破烂烂的小房间里,我举目无亲,只能等天亮。就着微弱的光线,我趴在窗前,开始翻看徐瑾的笔记,特别是那几页精心誊写的内容。这几页纸上的故事是用第三人称写的,完全看不出是以谁的口吻在叙述。虽然按照笔迹来看是徐瑾写的,但是我对着整件事已经有了极大的怀疑。
事情发生在李镇高三毕业---差点没毕业---几个月之后。
像他这个年纪,圣女贞德正在统帅法国三军,亚历山大大帝正在组建帝国,而李镇正在家上网吹空调吃冷饮,典型的啃老社会青年。
李湘前几天从大学回来了。阳光明媚的夏日午后,她在李镇的床上穿着白色的睡裙滚来滚去。
“啊...”她长叹一声,“怎么办,好困扰啊...”
“又在想男朋友的事?”姐控一边吮着棒冰一边带着很明显的嫉妒说。
“小镇子!”李湘捧着脸一阵狼嚎,“我真不知道这个男朋友交得对不对!你老姐我陷入了法制与婚姻栏目一样的剧情!”
“烦死了。”李镇说,“又不是我男朋友。再说,你这件事和二伯商量过吗?”
“啧。”一提到二百,李湘的心情似乎直线下降了,“他吗?没事儿,他肯定已经把那人明里暗里都调查过一遍了。”
“老姐啊,”李镇一边划着鼠标一边说,“不是我说什么啊,我也承认杨安很有你们女孩子喜欢的那种稳重的感觉,但是你们的这个年龄差实在是太大了,他都可以做你爸了,你谈再多的男朋友他也不会更关心你的。”
“什么年龄差!这混账!明明是李湘比我大啊!”我愤怒地摇晃着纸张,“天啊,什么叫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这就叫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李镇在初中时候一直在沾花惹草,到了高中之后开始帮二百做事,渐渐和他一样深居简出。相反,本来一直文静乖巧的李湘到了大学突然变得十分帅气,留了个中分的披肩长发,义无反顾地走上了御姐的道路。
其实李湘刚开始是喜欢过二百的,然而二百一直无视她——朋友妻不可欺。有男人竟然会大义凛然到无视她,这点让李湘无法释怀。她一直会把二百当恩人,亲人和爱人看待。虽然后来看到了二十几岁的小杨安时,也的确有了一种“谁年轻时没喜欢过几个智障”的想法。
“最后一句是徐瑾自己加上去的吧…”我眯着眼睛看了看纸。后来我才知道,只有这句话是李湘自己亲口说的。
“二伯长着一副禁欲脸,”李镇说,“别想了,说不定人家年轻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结果那女孩子得了绝症或者怎么的。”
李湘从床上伸出一只光着的脚踹他。
“你也别整天吊儿郎当的。头发可以去剪一剪了,男孩子头发留那么长太不像话。”
“老姐啊,你别再烦我了成不。”李镇说着把网页关上,用黑色水笔在手上速记了一点东西。他并没有让李湘知道自己平时到底在干什么,而是希望让李湘尽可能不要牵扯进这些事情。
李镇从柜子里拖出他的书包,往里面扔了两条内裤和一套洗漱用品---含梳子和肥皂---一包纸巾,还有身份证手机钥匙钱包,和他这时已经习惯用的匕首。
李镇是一个这样的人,他觉得能理解他的人就不用他去解释什么,而不理解他的人也不值得他去解释,所以一知半解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地就错过了很多关键的东西。
“我要出去一趟。后天晚上回来。二伯问起来你就说我还在家...”他走进里间对李湘说,却发现李湘手里攥着他的被子已经睡着了。他在饭桌上留了一张字条,把包甩到肩膀上,从容地下了楼,就像去上课一样稀松平常。
上海。理工大学。
虽然二百明令禁止他去,但是李镇觉得这次的行动可能是个关键。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要禁止他去,也不明白为什么二百在说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比往常更严厉,甚至有一些慌张。闲着也是闲着,李镇决定先下手为强,在二百有任何作为之前,自己先去看一眼。
他从未忘记探寻二百到底是什么人。
当然,这样做的一定会是被二百骂得很惨。从外表上来看,没有人会觉得他是一个会破口大骂的人,然而和他混熟了之后就会发现,他一般都是在夜深人静四周无人的时候靠口头语言发泄愤怒。这被李镇称为元首的愤怒。当杨安的愤怒槽达到三分之一满的时候他会用英语和中文和上海话交替着骂,达到三分之二后如果出现卷舌,说明加入了德语,当愤怒满点的时候就会出现更多卷舌,这就达到了中英德俄混骂的level。正如他自己说的,世界上骂人最难听的就是德文,俄文,和上海话,他都学齐了。
第二天早上7点左右,李镇依着手上写的地址来到了理工大学。
这个地址给的并不是大学的正门,而是边门,是通往职工宿舍区的地方。门口有两个垃圾站,夏天没收拾干净,所以臭得要死。保安的脸也臭得要死,要不是看李镇衣着像家庭条件良好的人,可能会把他当不良社会人员赶出去。这时已经天色大亮,蝉声齐放,李镇把长到披肩的头发拢拢,拎着包就晃进了理工大学的小区,直面了里面的一座5米高的毛爷爷雕像。
毛爷爷一手拿着一本翻开的书,一手手掌外翻对着前方。李镇一进门就被这一掌气功给吓到了,觉得二百在这种伟人镇着的宝地干一些不干不净的事情是极为不好的。
他记得上学的时候同学们经常讲起鲁迅中学的事情,据说校园里有座鲁迅雕像,平时眼睛一直是向右看的,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有一个女生回去拿作业,发现鲁迅先生不知为什么是向左边投去了幽怨的目光,然后那个女生就离奇地死在了厕所里。这个故事在上海高校如此广泛流传,以至于没什么人害怕了。
这样想着,李镇看了看毛爷爷的眼睛,发现瞳孔根本没雕出来,空空的眼眶也莫名地有些吓人。
理工大学里长着许多蓬勃的植被,大多是松树柏树,银杏樟木,柏树不知为什么特别多,乱糟糟地分布在靠边的位置,而全部挤在一个花坛里的观赏树上爬满了知了。走进大学内部,过了散发着带鱼气味的食堂之后,眼前就豁然开朗,原来是大学的操场。时间尚早,又是双休日,附近了无人烟。
操场旁边是跳远和单双杠用的沙坑,而沙坑边的栏杆上,孤零零坐着一个背对着李镇的青年,托着下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李镇从几米外看过去,隐约觉得那个人的背影有点眼熟。会不会是二百的手下呢?
那沙坑中最大的一组高低杠里,高的那个金属杠约3米,一般人练习的话是要从低杠上挪过去才能够到的,正在李镇看的时候,那个坐在栏杆上的青年突然直起了身子。他所坐的栏杆上共有2根杠子,他人本来坐在上面那根上,这时脚下踩着下面一根腰一发力就跳了起
来,踩到了上面一根杠子上,脚又是一蹬,从那约1米高的栏杆上一跃而起,手往后一伸准确地搭在了3米高的单杠上。那杠子被他这样飞过来勾住,上下摇晃了几下,那青年单手抓着杠子,凭借着惊人的臂力把自己整个身子拽了上去,两条腿向前一甩,稳稳地钩在了3米高的金属杠上。
所谓惺惺相惜,李镇看那个青年的身手极其适合偷东西,不由得大为赞赏,认为是一个人才,极有可能是二百的手下了。他转身,看看手上的地址,找着门牌号寻了过去,在一座矮小的公寓边停了下来。这座公寓是一幢职工宿舍,普通得不行,3楼还有一个穿着睡衣的大妈在晾衣服,倒是左边有一幢两层的超大带烟囱的红砖房,上面爬满了藤蔓,右边有一幢像是抗战时候留下的民楼。
那老民房的门口,有一个老婆婆正在努力地用一杆长长的杆子疏通门口的阴沟洞。
李镇看着看着就闷了,因为他觉得这老婆婆也很眼熟。怎么进了这地方看谁谁都对得上号?他望着老婆婆想。
老婆婆把那正根捅阴沟的杆子拿了上来,扔在一边,原来一柄很长的钩子。李镇看了看那钩子,嗬然又是一愣。这种钩子他认得,那是柄“绊马”,因为端头长得特像抓痒耙,也就是俗称的老头乐,所以被戏称“老头乐”,可以用来近身防卫,攀岩。主要也用来打开棺材。这玩意儿还可以在不破坏尸体的情况下通过几个小口把内脏掏出来,方便将做成木乃伊。当然,也可以用来疏通下水道,但是这个功能他从未见任何人使用过,这大概是老一辈的智慧。
这次似乎是遇到前辈了。李镇咳嗽两声迎上前去,开始展开他中老年妇女之友的攻略之道。“诶,婆婆,”他走过去有礼貌地说,“能不能问问,这钩子是什么来历?我看我老家有一杆差不多的,但是在上海就没怎么看到过了。”
老婆婆警惕地看着他的头发。
“这个?这我从女儿那儿借来的,她家的晾衣杠子坏了,卡在房顶上手够不到,就用这钩子勾着衣服送上去,这次我这阴沟又堵了,竹竿子戳不动,就拿钩子来了。”她又一脸不信任地打量着李镇,拿起地上的一根竹竿,用上面挂着的绿色大网兜开始把下水道里的污秽捞出来扔在水桶里。
“谢谢谢谢,我也就好奇,随便问一下。”李镇不由得感叹这家代代出人才,摆弄死尸的东西又是捅阴沟又是晾衣服。心里这么琢磨着,就向那目标的公寓挪走了。
进了公寓里之后他在一楼的一户人家门后停下。手上有的地址显示就是这里了,然而这似乎真的是一件极为普通的民房,他把耳朵贴在门上的时候都能听到里面有一个母亲在叫自己孩子快点收拾准备上学的声音。
“阿婆昨天晚上把我们晾衣服的钩子还回来了吗?”他又听那女人问。
“...”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回答了他,很细小,听不真切。李镇心里暗暗吃惊,心想难不成这里住的就是那个老婆婆的女儿?他看了看周围。
当时房门突然打开了,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儿走了出来,摸出钥匙锁门。李镇慌得窜上楼梯去。那女人也没看见他,兀自牵着那男孩儿就走,把钥匙塞进手里的小皮包里,一看就是孩子学校已经放假了,她上班前送孩子去给别人照顾的。
可怕的是,这女人看起来竟也好生眼熟,连那个小男孩儿都觉得似曾相识。只觉得在日光下莫名的有些阴鸷,不同于常人,也不知为何。
李镇一边盯着他们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口香糖放在嘴里嚼着。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行动不能有任何失误。李镇把双肩包背在身上,从2楼楼道的窗口里翻了出去,顺水管爬到了地面,随后跑到5米开外的地方往地上一蹲假装在系鞋带,同时把嘴里的口香糖黏在手边的地上。
那女人领着小孩儿从公寓里出来时候,手上多了先前停在楼道里的自行车,看来她是骑车上班的。李镇在她骑车过去的时候站起来,手刮到了车笼头,一秒钟时间那女人的包已经到了他手上,他跪倒在地上,把钥匙顺出来往口香糖上按了一下。那女人因为惯性又往前行了几米才回过头来。李镇这时便假装从地上捡起了包和钥匙还给她,那女人接过包,看看里面没有少东西,就道声谢骑走了。
李镇用口香糖的包装纸把印着钥匙形状的口香糖铲了起来。
他出了校园,向南走了10分钟左右,来到了一个五金商城,买了一根撬杆,一根硬钢丝,老虎钳,2个不同号的螺丝起子,一卷卷尺和一个手电筒塞在包里。他在教学楼的厕所里研究了一下钥匙的形状,把钢丝弯折成适合的形式,然后加固了一下,虽然对付老式的房门不像需要特殊工具才能打开的防盗门那样束手无策,但是毕竟不是学校里锁桌子用的小锁,再说是已经被反锁了。李镇知道他正在大白天里光明正大地非法入室,要撬锁的话必须在5分钟之内完成,万一被邻居进出的时候看到他在人家门口忙忙碌碌就完了。
李镇做完准备后回到了公寓里,用了心惊胆战的3分钟把锁撬开,潜进了屋子里。
我看得心惊胆战,浑身的寒毛都束了起来。我知道徐瑾记载的东西很有可能已经离现实差了十万八千里了。理工大学正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我妈一直骑着自行车带我,而我外婆家门口的阴沟真的一直堵塞。这样来看,李镇当时撬得就好像是我们家的锁。不过我可从不记得我妈骑着车带我出去的时候撞到过一个像流氓的男人。我们家晾衣服用的钩子是很正常的钩子,我陪我妈在五元钱促销市场买的。
再说,时间也对不上。李镇十九岁的时候,我也该十八岁了。那时候我们家已经搬走了。
会不会又是时空的扭曲?不可能,我暗自摇了摇头,我是见得怪事情太多,什么都想往这个方向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