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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池 云层渐渐散 ...

  •   我穿上外套,带上了睡袋、水、食物和徐瑾的笔记本。除此之外,我还从徐瑾那里翻出一个小小的医疗包,一个一指来长的迷你LED灯,一截绳子,和一个很古怪的小盒子。说是盒子,但是看起来像一块木头,摇晃起来也不会发出声音。这有点像外面卖的那种益智玩具:一个形状奇怪的盒子,因为结构问题很难打开,只有盒子的主人自己知道怎么用。徐瑾的秘密太多了,有这样的事儿我一点也不惊讶。我把这个盒子也扔进了包里。
      电脑、换洗衣服、单反等等都被我留在了房间里。晚上要走山路,不可能再带着他们了。电脑和单反都是二百给的,我一点也不心疼。相对得我身边带了自己很久以前买的拍立得。做完了这些事情之后,我从三楼的窗口爬了下去。

      我一开始并不想这么做。
      徐瑾的笔记本合上以后,我的第一个反应是报警。先报警让他们去找徐瑾,然后报警让他们把我送到精神病院。
      随后我才想起手机没信号,而座机打不通,只能下楼找前台。可走到门边,拧了一下把手,我就愣住了。门“像和空间固定在一起一样,纹丝不动”。
      我被反锁在了房间里。
      这种剧情和RPG恐怖游戏一样。我手心开始冒汗,连着拽了好几下,门都没有开。我很纳闷,趴在门上,由猫眼往外看去。
      原来空无人烟的走廊里这时站满了人。和刚才在温泉池里一样,他们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门外,并且全部背对着我,没有动弹。我倒抽一口冷气,后退了三步。这时门突然“嘭”地响了一声,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有东西撞在了门上。我听见沙沙沙的纸张声,知道徐瑾的笔记又在变化。这里诡异的情况和她脱不开关系。
      这不是报警可以解决的事情。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我迅速地扑向背包,开始整理行装。这时外面又有东西撞了一下门。似乎有东西想进来,可能就是那些诡异的不知道是人还是妖怪的家伙。
      然而如果他们想进来伤害我,又是谁帮我把房门从外面反锁的呢?
      正在想着,我看到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从门的缝隙间渗透进来。头发!我简直能感到我头部的血一下全部涌到了腿上,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这时房间里的吊灯剧烈晃动起来,随后就熄灭了。背后传来一阵“咯咯咯”的声音。我猛地回头,发现窗户又大开着,一个红色的影子从窗口飘过,一晃就没有了。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我一边用桌子抵住门一边说,“此地不宜久留,俺老孙去也,俺老孙去也…小女鬼你别追我,我回去给你烧东西…”
      被我狠狠踩了两脚以后,那些头发缩了回去。外面没有了动静。疗养院重归寂静。我大着胆子凑到猫眼前,又往外瞄了瞄。
      外面还是站满了一排一排的人。随后,就在我的目光之下,那些“人”终于动了起来。但他们移动的方式有一些不对…
      我眨了眨眼睛,看明白了之后,一下子疯狂地尖叫起来。那些“人”都只有上半身,他们的下半身是黄黑相间的毛茸茸的东西。在所有“人”一起动起来的时候,有一部分往上,有一部分往下,还有一些左右摇摆不定。我这才发现他们根本不是人,而是某只巨大的,蜈蚣一样东西的脚。蜈蚣的身体躲在那些“人”的后面,只有脚面不知为什么竟然是人形。
      我对蜈蚣从来没有好感。在沙漠里曾经遇到过的那种蜈蚣完全无害,但我还是怕得很。看到长成这样的玩意儿,差点就吐了。这条大蜈蚣正在慢慢撤走。它爬行的时候,就发出了很多人走路说话的声音,细碎而嘈杂。而从猫眼里,我可以看到外面的一个个人头上上下下动着,别提有多恶心了。
      正当我纳闷它是谁,它从哪里来,它要到哪里去的时候,我突然闻到一股臭味,并且听到了噼里啪啦的声音。一股热浪袭来。
      着火了。
      我实在是心力交瘁,已经哽咽了起来,这时候有点想死。我觉得我可能已经疯得很彻底了,现在吃药治疗什么的都已经晚了。在我大口着喘着气,从门边离开的时候,还被地上的背包绊了一下,狠狠摔了一跤。
      这一摔才把我摔得如梦初醒,意识到现在是生死攸关的战斗,而且徐瑾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危险,还需要我去营救。我试图先去拿起一直带在身边用来防身的小刀——这是李镇送给我的——但是右手这时抖得很厉害,我只能用左手狠狠地掐住右手的手腕,深呼吸了几次,手才稳了。我弹开刀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后又是一阵咯咯咯的声音。这次我没有回头,而是抄起了背包,开始扯床单搓绳子。
      那个红衣小女鬼好像救了我,并且一直想警告我从窗口逃走。
      可惜我也没时间深究——房间里变得很热,烟雾从门缝里滚滚而来,稍有耽搁这火就要烧了我了。我什么都不敢想,忙不迭地就从窗口爬了出去。
      电影通常会把从窗口爬出楼房的主角拍摄得十分帅气。这一点也没有道理,因为能爬得很帅气的人多半是练过很多次的人,这时候你就要怀疑这种人的人品。我人品很端正,所以我爬得很不熟练。从三楼爬到二楼完全是接着肾上腺素的飙升,而爬到二楼的时候手又开始抖了起来,稳都稳不住,就像以前考驾照一样,脚踩着离合器一直在打颤。这导致我还没爬到一楼的时候直接就摔了下来。
      地上是一簇绿化带和带着青草的软泥,再往前一点就是蓝黑色的碎石子路。我很不幸地摔在碎石子路上。虽然因为手护着脑袋所以没摔得太惨,但是肋骨和大腿上的乌青后来着实疼了一个多月。不过当时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在地上滚了两下爬起来就跑。
      身后已经一片灼热。疗养院东西南三面环山,只有北面,也就是入口的大门处,面向着一个向下的陡坡。我当然一路向北,想到那个陡坡下面躲避火灾。直觉告诉我这火烧的有点不对。跑了几步后我回头看了看。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整个疗养院已经烧了起来。每一个窗户里都有火光和浓烟。这一下不会烧成森林火灾吧。我在迷茫和紧张中继续向前跑去。
      这里连公路都没有,我们是怎么过来的?正在这样想着,忽然背后的气流凝滞了一下,然后疗养院就爆炸了。

      万幸的是我反应还算快,已经捂住耳朵护住了头部。爆炸的力量把我直接弹飞了,落在陡坡上然后向下滚去。陡坡有几十米长,下面是一个山谷,我直接滚到了底,躺倒在了一片冰凉的植被和石块里。(我的智商越来越低怎么想都是有原因的。)刚开始我的耳朵完全聋了,之后耳鸣起来。我躺在陡坡下,一边头晕恶心一边流鼻血。等我再清醒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这一下真的够呛。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无数,看样子还有一点轻微的脑震荡。当时感觉有点精神分裂,一半的脑子在冷静分析局势,另一半脑子稀里糊涂,天马行空地想一些有的没的。冷静的那半脑子还观测了一下糊涂的那半脑子,并且认为没有大碍,很快会好的。
      这里灌木稀疏、匍匐生长、黑影幢幢,上方没有树木遮盖,可以看到星星。陡坡上面的火势应该十分迅猛,但我没听到什么声音,也没看到火光。我勉强动了动手,搓起地上的一点泥土一看:地衣苔藓还有小花儿,越发疑惑。
      西坡的植物带是垂直分布的,从下往上从北温带到北寒带挨个交替,而我躺着的地方既然灌木极其稀疏还有苔藓,那么应该在矮曲林一带,是针叶林往最高处的苔原过渡的地方,海拔在2000米左右。这里应该是在景区内部。半夜三更,景区已经关门,现在想要跑到哪儿求助都不太可能了。
      我开始七想八想。景区内部并不是没有旅店,只是这种旅店通常是便宜的也要1888块一个晚上的那种。那这荒无人烟的疗养院到底是什么地方?而我是哪儿搞来的钱住这种地方的?

      这时我才想起来一件事。第一个晚上住在松江河的时候,我看到徐瑾拿出一个资料夹,里面有一张报纸。报纸的头条是那个关于女明星泡温泉失踪的消息。
      不会吧。我心想。没那么巧吧。
      头顶上仍是一片寂寞的星空。我把背包埋在灌木丛里,嘴里叼着小刀,手脚并用地从陡坡爬了上去,并在到顶了之后小心翼翼伸出头去。
      疗养院并没有着火。它看起来已经很古旧了,在月光下带着黑色的痕迹,冷冷清清地依偎着山谷。窗户上已经没有玻璃,像一个个黑洞。这并不是火灾现场。火灾在很久以前就发生过。
      我刚才经历的事情也许不属于这个世界。
      也许在这个改变过的时间轨道中,徐瑾根本没有和我一起来长白山。也许这一切都是一个梦。
      我逐渐明白了我此行来长白是有目的性的,虽然不知道是谁帮我安排的。在新疆的时候我接触到了一个可以穿越时空的地方——那个地下的深渊。而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在这里应该也有一个可以穿越时空的地方,这样才能解释这里时间的扭曲。
      徐瑾在疗养院里向我暗示了在新疆地下的时候,那里的五个棺材里摆放的尸体和我们五个人有关,而那个向着北方的空棺材和她有关。她还暗示了二百可能在有计划地屠杀来自其他时空的我们,并且这之中似乎有什么宏大的背景故事,然后她就失踪了。这一定不是偶然。
      我踌躇不决。一方面我肯定需要试着破解这个谜团,另一方面我极其在意徐瑾的安危。俗话说得好,我心想,“守住一,保住二,发展三四五六七”。我必须先找徐瑾,然后再从长计议。

      决定好了这点以后,我拉着背包,回到了疗养院。现在我只能从这里寻求线索。
      这里是一片破旧焦黑的废墟,只剩下一个建筑的框架。虽然这里是一个山谷,但是这里比周围的地势都要高。站在疗养院附近,可以看见山谷外群山上的树影。附近的山上也有些稀稀拉拉的树林。不过主要还是灌木和苔藓居多。我刚开始以为自己身处在森林腹地是不对的。
      疗养院里漆黑一片,借着星光月光能看到的极其有限,我只能牺牲了电光照明。墙壁四面都已经给烧得不成样子。地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上面有一些野生动物的粪便和足记。我在建筑里头走动的时候有时能看见放着绿光的眼睛,然后一晃就不见了。
      除了野生动物的足迹以外,我还看到了一个似乎是小孩的脚印,穿着船型的鞋子。这点我也并不感到奇怪。疗养院里没有不祥的气氛,甚至比我初来的时候感觉还干净点。现在这里很宁静。我也不再害怕。
      木头楼梯已经给烧断了,疗养院里的很多地方已经坍塌,所以不能上楼。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徐瑾没有留下任何讯息。我很急,但是要让我在午夜独步长白,找一个可能都没和我一起来的人,似乎有点不切实际。我唯一可以做的事情是努力弄出响声,或者点火,发出求救信号指望守林员看到。那也不太可能。好在现在已经过了午夜,离天亮不会有很久了。

      在检查了一番后,我走进了疗养院西南面的山谷。西南面有一个山包最高,而且上面有前人踏出的一点足迹,在不好走的地方还有一些砖头碎块垫脚。我因为又疼又累,花了大概一个小时,才登到高处。而在攀上西南山的最高处的时候,我立刻震惊了,随后觉得自己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云层渐渐散去,月光铺张开来,照亮了一个巨大的火山口。高高低低的群山簇拥着一块碧蓝的湖水。我就站在火山口的一边,而我的脚下就是那美丽的火山口湖,碧蓝如同宝石的天池。我轻轻伸出手,就能捏起那蓝盈盈的水光。
      我站在高地上,轻而易举地认出了自己的方位。这里西坡和北坡之间的山脊,景色美得让人窒息。而且如果站在我现在的位置,向下走向天池的方位,几十米内就有一个小小的木屋,而且还微微亮着光线,也许是守林人或是中朝国界的卫兵。我非常兴奋,急急匆匆向下跑去。也许是错估了距离,总觉得到那里花了好一会儿。而且到了之后才发现,木屋里并没有人。里面的光线凑近了看也只是窗户的反射。
      屋子里空荡荡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连避寒都难。
      我颓唐地坐在地上,翻看着徐瑾的笔记本。本子上并没有出现新的内容。不过让我好奇的是,在上一本笔记本(第五本)的最后一页和封皮之间,夹着几张纸。上面是徐瑾的笔迹,而且是正儿八经的汉字,似乎经过了细心的整理和誊写。
      话是这么说,这几张纸上的内容一点都不正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天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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