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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闹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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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瑾说完话,房间又陷入了寂静。
在那寂静之中,我做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我向徐瑾扑了过去,左手抓住她的手腕,右手去掐她的脖子。
“我他妈就知道!”徐瑾大喊了一声,猛地甩开我,从床上跳了下来。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她骂脏话。徐瑾从椅背上抄起她的夹克衫,转身就跑出了门。
当时我就明白过来大事不好了。抓住她是我本能的反应,也许我潜意识里的确想逮住她逼问她话,但是我清醒地知道我并不想伤害她。无论如何,徐瑾刚对我坦白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我却做出了威胁她的举动。
“徐瑾!回来!”我也从床上跳下来,狂奔出去。“我不是故意的!”
徐瑾已经跑到了走廊的尽头。我站在房间门口。
“你看,我不追你。你回来吧!”我冲她喊道。
徐瑾犹豫了一下。
“我去泡温泉。晚上再回来。”她说着,还是跑开了。
我不想大喊大叫吸引疗养院其他人的注意力,所以叹了口气,回到房间里。我不知道这里的温泉房是男女隔开的还是混合的,如果是混合的话她还得回来拿泳衣,那时候可以再和她谈谈。我的大脑正在超负荷工作,刚才身体也做出了完全不像我会做的事情。现在还是先休息反省一下。我这样想着,倒在床上,决定先小睡一会儿。
虽然我因为有些累,很快睡了过去,但是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
自从在新疆地底下呆过几天后,我对声音变得极其敏感,一旦耳边有不熟悉的声音,大脑就会马上开始分辨自己是不是有危险。一般来说,楼房本身都会时不时发出一些细微的声音。疗养院比较古旧,里面又很寂静,所以这种声音很明显。我于是不停地在睡梦与半梦半醒之中切换。
同时我还在思考着徐瑾的事。在睡梦中我意识到徐瑾只穿着睡衣和一件夹克就跑了,所以她肯定还在疗养院里,不可能跑到外面去。她现在还没回来,说明的确她在泡温泉。那么她顶多两个小时候后也应该回来。她出去的时候没有带什么东西,所以她的笔记本应该在房间里。我既然想偷她的笔记本,现在就是绝妙时机…
不行不行。我在睡梦中摇了摇头,打了自己两巴掌。刚把关系闹僵,现在还要去翻人家东西,我还没那么无耻。我这么想着,渐渐地就醒了过来。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特别是楼道里,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乱响,还有很多人吵吵嚷嚷说着话。疗养院里一下子人声鼎沸,像个酒馆一样。这里明明没什么人,楼道里还铺着厚厚的地毯,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吵?我猛地睁开眼睛。
一片死寂。
我睡着的时候房间里还亮堂,这时候已经墨擦黑,看来已经是晚上了。我痛苦地揉揉太阳穴,头晕脑胀地坐起来,随手抄起枕边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屏幕上显示这时已经是晚上十点整。徐瑾还没回来。中国移动在这里一格信号也没有。我哼唧了一声,拿着手机倒回了床垫上。
大概是碰到了什么键,手机“滴”地响了一声。
我仰躺着举起手机。
一片血红色映入眼帘。
我坐起来,愤恨地甩了甩它。虽然我的手机黑屏过不止一次,也听说过有会蓝屏的手机,但是这样鲜艳的红屏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我恼怒地盯着一片血红色的液晶屏幕看着,很快又觉得有些不舒服,刚清醒过来的大脑又变得晕乎乎的。两只眼睛都模糊了,血红色上似乎又多了跳跃的小黑点,视觉非常疲劳。
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有人在房间里监视我一样。
我眯起眼睛四处望了望。房间除了变暗了以外和下午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可是我就是有一种被从某处注视着的感觉。
我又看了眼手边的屏幕,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血红色的背景上倒映出我惺忪的面孔,而我左肩后浮着一团黑色的头发一样的东西,几乎和我的脸颊贴在一起,一并倒映在了手机屏幕上。随后那团头发慢慢向上飘了起来,露出了下面的红衣。
我看着那个长出了头的红衣小女鬼,傻愣了两秒钟,随即大喊了一声“妈呀”转过身去。
但是我背后什么也没有。我僵着坐了两三分钟,然后胆战心惊地重新看了看手机。黑色的桌面上显示还是晚上十点。依然没有信号,但是多了条短信提示,显示是“私人号码”。
我打开短信,迟疑了一下。短信内容非常简单,只是一行字。
“杀人偿命。”
我非常非常地困,连手机都没有关,放在枕边,就睡了下去。
有人在摇晃着我,我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黄昆放大的脸映入视野。
“怎么了?”
“做了个奇怪的噩梦,”我惊魂未定地躺着,“梦到那个无头红衣小鬼长了个头,而且还长发及腰。那玩意儿怎么还在缠着我呀,我上辈子是不是把人家怎么着了呀?搞得现在像要逼我娶她一样,我怕了还不成吗?”
“杀人偿命。”黄昆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没杀过人啊。”我拍了拍自己的脸。随后我的床摇了一下。
我向床尾看去。李镇赤着脚穿着白色的衣服站在我的床上,在我看的当儿上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我的床就又是一动。李镇向我扑过来。黄昆向他伸出手去。两人在手指相碰的时候突然都消失了。我抬眼,看到天花板上有一个血红的影子,手里拿着一把刀。我想呼喊,却发不出声音,想动,四肢却像被固定住了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红色的影子从天花板上俯冲下来,刀子朝着我的心口扎去。
我满身冷汗地醒来,挣扎着长吸了一口气,呛了好半天才缓过来。我伸手就去拿手机。手机显示还是晚上十点。我拍亮了灯,坐起来捏了自己一把,发现很疼。
所以这不是梦。我环顾了一圈。徐瑾不在,她的睡衣和夹克衫也不在房间里,说明她没有回来。我一个头变两个大,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我觉得自己也该去泡一下温泉缓解一下压力。同时也可以去看看徐瑾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泡温泉的时候人很容易沉沉欲睡然后昏倒,如果是泡单人间的话,客服还会经常来敲门看看是不是出事。我怕徐瑾晕在桑拿房或者温泉池里。当然她也可能单纯地不想回来找我。
我抄起毛巾和泳衣,特地看了看衣柜里的镜子。
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定自己没病之后,从房间里出来往底楼的温泉房走去。疗养院里还是没有人。连温泉房的柜台前也没有。我只能自己拿了一个保险柜的钥匙,走进了更衣室去存东西。洗了澡,换了浴衣之后,我就叽啦着拖鞋走进了空空荡荡的温泉房。里面有很多不同的池子,好像每个都有不一样的名字,还加了不同的药材,有不一样的治疗效果。温水冒着烟,发出浓郁的药味。离我最近的池叫华清池。我心想活了那么久终于有机会做一次杨玉环了,于是就脱了浴衣坐了进去。
我把毛巾盖在脸上,心里很烦闷。徐瑾大晚上的在疗养院里瞎晃,容易着凉不说,万一被保安当小偷抓起来怎么办?手机没有信号,我也联系不上她。
想到手机,又想到了之前做的那个诡异的梦。我努力放松自己的肌肉,长出了一口气。黄昆和李镇为什么会要我偿命呢?我很感激他们屡次救我之恩,但是我扪心自问,没有做过什么让我愧对他们的事情,更别说是什么杀人偿命的事情了。我还年轻,还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不想被卷入他们复杂的兄弟情里,去用眼泪浇灌李镇一辈子什么的。
就这么七想八想着,我渐渐觉得头有点晕乎乎的,这才回过神来,摘下脸上的毛巾。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本来空空如也的温泉池子里,这时竟然站满了人。
我努力憋回一声尖叫。这些人全部背对着我,朝着同一个方向,一动不动地站在池水中,不发出一点声音。水汽缭绕,烟雾蒸腾,他们若隐若现,似有似无。他们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都背对着我站着,还一动不动,一声不吭?我僵在池水里,虽然想逃,但又不敢贸然上岸。
我听过故事说,长白山里的人参地精、豺狼虎豹为了吸取人气,会化为人形,专门下山来泡温泉,而撞着他们的人都会倒血霉。我对此一直将信将疑:如果人参泡多了水,那岂不是要烂了?但是眼前情况的异常让我突然觉得这个传言非常可信。
不过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不光是华清池,连其他的池子里也站满了人。这哪里是人参,这简直是一簇一簇的蘑菇。
我胡思乱想了一会儿,那些“蘑菇”还是没有动弹,依然全部背对着我,毫无声息地站在那儿。我把手撑在岸上,踏出了池子。那些人依旧没有动弹。我突然非常害怕,转身就跑了出去。幸好地上没有积水或者肥皂,不然估计当场就会滑倒并摔掉门牙。
我就这样仓皇地逃回了房间。我可以大言不惭地说我就像夹着尾巴的落水狗一样——是个人看到那些东西都会不舒服的。反正没有人值班,我穿着浴衣和拖鞋一阵狂奔到了三楼。可能是因为心里太紧张,我找了好久才发现自己房间的门。事后黄昆告诉我可能是鬼遮眼了,遇到这种情况要骂脏话吐唾沫。
当时我哪里知道这些,找到房间,用铜钥匙打开门就扑了进去,猛地关上房门,大口地喘着粗气。我觉得自从认识了李镇他们之后,我撞邪的次数和几率都大大增长。这怎么想都是他们的错。我还没回过神来,突然一阵冷风刮过。我又是一骇——窗户竟然大开着,山风呼啦呼啦地鼓起窗帘。黑暗中一个东西“嘭”地一下掉在地上,然后一团影子从窗口撞了出去。原来是房间里进了蝙蝠。
这一惊一乍的,还刚泡了热水,心脏有点受不了。我一步一个腿软,先把灯打开,然后把窗关上,拉上窗帘,最后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
那是徐瑾的笔记。本来大概是放在床头柜上方的架子上,后来被风吹了下来。笔记打开到一堆鬼画符的一页。我捡起来,放在徐瑾床上。
这丫头到底到哪里去了?我打了个电话给前台想叫他们找人,但是电话线却接不通,打开电视机想看一会儿电视,但是电视上只飘着雪花。都已经快半夜了,我急得快要发疯,但是凭良心说,又有点不敢出门。
最后我忍无可忍,终于放下良心和自尊,开始翻徐瑾的包。她的换洗衣服都还在包里,包括内衣裤。我揣摩着,她这样的女孩子应该不会不带内衣裤就离家出走的。她的手机钱包在外套口袋里,被一起带走了。让我惊讶的是,我在她的背包里又找到了很多本笔记本。和最开始掉在地上的那本加在一起,不是一本,而是六本笔记本。这些笔记本都被编上了编号。其中第一到第五本已经被密密麻麻记满了鬼画符,纸张上没有一点空档。她最近在用的那一本倒没有被记满,不过奇怪的是,我明明记得在这本里面看到过汉字,还有她写生时画下的天池景色,这时打开这本笔记,发现里面还是只有鬼画符,一共填了前四分之一多一些。
难道她还有写了汉字日志,再用鬼画符转誊的习惯?她平时记下的那本被她带在外套里拿走了?我纳闷地审查着眼前的笔记。这些莫名其妙的符号几乎没有重样儿的,估计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看的懂,我可没本事破译。
就在我对着笔记本发愣的时候,这本笔记本突然动了起来。
我这样说可能不够确切。并不是说这本笔记本在我手里扭动,而是说笔记本内的纸张开始迅速地颤抖起来。我一松开手,纸张就开始啪啪啪地翻动,一直翻到最新记录的那一页,然后摊开在桌上。
蓝盈盈的字迹开始在笔记本上出现。那是徐瑾的笔迹,也是她一直用的钢笔写出的字样。
首先出现的是一行潦草的速记。我不会读速记符号,不太认得那是什么,但是很快速记的字开始模糊,重组,变成了汉字。
“徐瑾被囚禁。杨安前去营救。杨安死亡。徐瑾死亡。”
然后这些笔记又模糊了起来,像是有人在疯狂地涂抹。新的速记又出现了,很快又转为了汉字。
“杨安救我”。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突然这四个汉字也开始模糊起来,我赶快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刚拍完,汉字就重组成了一个奇怪的,小小的符号,和刚才看到过的那些鬼画符相似,但是和它们都不一样。这个小小的符号轻巧地缀在了之前的一长串符号之后,和之前的内容融为一体。
随后字迹整个黯淡了下来,突然,徐瑾的笔记本重重地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