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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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坐直了，在床上弹了几下。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别一惊一乍的。”徐瑾说道，“你一个大男人，像什么样啊。”
“你！这些是谁告诉你的？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徐瑾盘着腿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是我自己告诉我的。这是我在笔记本上写了的。”她若无其事地说。
我惊惧地看着她。
房间里的气氛停滞了，这里真的安静得可怕。我只能听到徐瑾腕表的滴答声。她稍低着头，微微抬起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唾沫。
“你在开玩笑吧。”我轻轻地说。
“是吗？”徐瑾凑近了我的脸，嘴边浮现起一抹凝滞的微笑。她的脸在灯光下泛着青绿的颜色，眼睛被刘海半遮住。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徐瑾猛地把手搭在我肩上。我浑身震颤了一下，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毛全部立了起来。
“是吗？”她的脸离我只有一指的距离，明亮的眼睛这时显得巨大而无神。
“1994年你还在学走路把。你不可能记录过这些东西。欺负我读书少？”我强作镇定。
“我一直在观察你们。”徐瑾继续微笑着，贴着我的脸轻轻说道。“在我死之前。”
“你是…谁？”我像被催眠一样，缓缓地问。
徐瑾突然“哼”地笑了一声。
“没必要那么害怕吧。”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收回了手。我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我身上退去。“我乃先天斗姥紫光金尊摩利支天大圣圆明道姥天尊，称‘北斗九真圣德天后’，‘中天梵气斗姆元君’。尔等可以叫我斗姆元君，因为我是北斗七星之母。”
“真的？”我不由自主问。
“当然是假的。”徐瑾翻了个白眼，“天哪，学长，真是吃不消你。”
“嘛的。”我长出了一口气。“咱们别玩这种心理战好不好，这方面我太菜。”
走了一段时间之后，李镇看看月亮，算算应该还有1个小时左右的路，就到杭州与浙江其他县村交接的指定位置了。他和那个男人决定暂时休息一下。那个男人不敲鼓了，李镇也在地上坐下，那些尸体就很自然地四下里颓散倒下了。
郊区里都是一片片的田地，有的里面种着高大的植物，有的只是一层泥，每隔几百米会有一两间房屋，在黑暗中也看不真切，只知道四下里了无人烟。
他们休息的地方靠近一条水渠，一边是一片耸立茂密的甘蔗地之类的东西，不过李镇是在城市里长大的，不清楚是不是甘蔗。后来也隐隐约约觉得不是。那个男人路上一直一言不发，这时拿眼睛去斜了斜李镇，然后走到水渠边撩了一点脏水浇在脸上。李镇也觉得困顿乏力，于是也学着样子去水渠边取水。
他蹲在那里的时候，背对着甘蔗地，突然听见背后一阵响动。
“动手了？”毕竟主角是两个我熟悉的人，两个人都救过我的命，其中一个这时估计还在我书房的地板上睡觉。我听得惊险万分。手上有疤的话，多半是发疯了的那个版本的黄昆。我没想到李镇和这个人这么早碰过面。如果这样的话，黄昆简直可以算是李镇同年的阴影，也难怪李镇对黄昆的态度一直死样怪气的。
李镇晚上的视力很好，可以清楚地看到水渠里的水反射出了他身后闪过的一个黑影，他猛地回过头去，却发现周围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那个男人不见了，只剩下那些尸体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李镇看了看那些尸体，冷汗就上来了，本来应该有5具尸体，现在却少了1具。
“少了哪一具呢？”徐瑾有些调皮似地看着我，眼睛一眨一眨地，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杨安，你觉得是少了哪一具呢？”
“我觉得要是10岁的我的话，别提害怕了，看到5具尸体在我面前我就该昏过去了。10岁的我在干什么来着，写小说吧。”我岔开话题，而眼睛密切关注着我面前少女的一举一动。
李镇坐在水渠边，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那剩下的4具尸体，余光瞟着旁边的甘蔗地。甘蔗地里似乎有一些骚动。这次李镇是真的害怕了，怕得不得了的，基本上是胆已经破了，无法叫唤无法动弹的地步。就在这时，他看到地上的另一具尸体的手指动了起来，开始撕扯自己脸上的灰色布头。这时，李镇注意到那具尸体的胸口正在剧烈起伏着。
他愣了一下，就醒悟过来，这是个活人。那具尸体一边咳嗽一边把脸上的布扯了下来，然后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李镇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张摘下丝巾之后的脸，因为和那个跟他搭档的赶尸人的脸几乎一模一样。
那个人看了看另3具尸体，骂了一句娘，想站起来，又跌倒了。这时另外几具尸体也开始动弹了，开始扯脸上的丝巾。李镇坐在一边，事态的发展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还好他这个人本身就机灵，而因为他是小孩子，思维的开阔性胜于成年人，所以这时反而比较镇静。因为他在看到这些尸体的时候就有个念头：“这不像死人，而是像睡着了一样”。这时，他脑子里自然而然地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些人刚才是在装死，现在事情有了变故，于是就爬起来了。对于年幼的李镇来说，会动的活人远远没有会动的死尸可怕。
一边的甘蔗地里这时冲出一个人，猛地跪倒在地上，捂着右肩，他身上也穿着灰色的袍子，看来是那具先前不见的尸体。这具“尸体”的头发很长，个子比较高。
“李镇！”那个女尸---那个女人---叫了一声。10岁的李镇以为是在叫自己，没想到从甘蔗地里冲出的尸体应了一声。
“肩膀脱臼了？”那个跟赶尸人长着一张脸的尸体说，李镇注意到他的左手上并没有白色的疤痕。“我帮你看看。”
“等一下，有变化。”那个“李镇”咬着牙说。这时田地里突然被强力的手电光照亮，四下里传来了人的声音。甘蔗地里这时已经平静了下来，那个赶尸人已经不见了。
大概七八个人从附近的民房里跑出来，附近还传来枪响的声音，那些尸体都跪在地上，乖乖地双手举过头顶作投降姿态，一脸慌张。
“讲道理，能不能先把我的右肩膀拗过来，”长发版本的成年李镇说。“疼得紧。”
“哟。”一个人走上来说。
“杨安。”那女人松了一口气，随后警觉地瞪大了眼睛。“不对，你是…”
这个男人的年龄在30岁出头，长得很干净，穿着衬衫和长裤。
“你没看这儿的李镇才多大？杨安还在上小学呢。”二百说。
“也就是说...在手上有疤的黄昆要杀10岁的李镇的时候，另外一个李镇的尸体活了过来，他们俩就打进了甘蔗地。”我说。“然后二百就出来了。”
徐瑾点点头。
“这东西真复杂。五具尸体，一具是女的，”我在手上数着，“李镇的尸体是从甘蔗地里冲出来的那具，黄昆的是后来坐起来的那具，女的那个肯定是陈媛媛，最后那两具一直没说过话的….”
“廖小天的，还有你的。”
“但在那个时候，我们还是小孩子，所以那些尸体并不是我们…从包围圈外面走过来的是二百，逃走的是他那个时空的黄昆…那那些‘尸体’，他们难道又是第三个时空来的？他们为什么会在二百的包围圈里？”
二百把10岁的李镇一把抱起来，转身就走。
“你是哪个时空来的？你为什么要为那几个小孩做到这个地步？”杨安的尸体跪在地上问。二百并没有回答，而是抱着李镇越走越远。
“你好，我叫杨安。你可以叫我二伯伯。”二百对怀里的李镇说，“接下来可能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不用害怕。我不会害你的。”
“你是人贩子吗？”李镇问。“你是把那5个人药昏了，要卖到其他地方去吗？”
“他们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人，我要送他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为什么他们要过来？”
“因为我骗了他们。”
“为什么要送他们走？”
“为了你。”二百掩起李镇的耳朵和眼睛。
“动手吧。”他回头说道，“不要留活口。”
二百身后，他的手下将地上五个跪着的人围了起来。
10岁的李镇被几个糙汉绑起来推着走了，之所以要绑起来是因为他抓人咬人，二百又吩咐了不许伤到他，所以人家只好把李镇的手捆起来，又往他嘴里塞了软布。大约走了一个小时的路，一行人进入了一个县城。这时天还是暗的，街上也没有人。住惯了城市的李镇并不习惯这种开着车10分钟可以贯穿的小县城，他被松开了，带到了城边的洋房里，和二百两个人呆在同一个房间里。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人也被绑着推了进来，正是13岁的李湘。姐弟两个互相瞅瞅，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二百坐在房间中央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首先，我不是人贩子。”说着他自己扑哧一下笑出来。“从今以后，你们就跟我住了。我是来救你们的。所以这件事由不得你们不答应，不然你们会有人身安全问题。”他看了看李镇。“跟你一起赶尸的那个人很危险。他会用一切手段逮住你们，然后杀掉你们，或者做更不好的事情。幸好，我前个月在他手上划了一条伤痕。以后你们千万记住，不要接触手上有疤的人。”
二百在户口本和公安部档案上动了手脚之后，把自己整成了姐弟俩的监护人。从此李镇和李湘陪着二百住在上海，过着比较“正常”的生活，和普通的孩子几乎一样。
李湘开始在高中上课，李镇也被二百花了翔一样多的钱，走了无数的路子，开了无数的后门，勉强塞进了区重点。在那儿他剪了一个林志炫在《单身情歌》里的发型，并且不断地换女朋友，当然他带回来的成绩还是刚刚及格的样子，二百有的时候都怀疑这小孩是不是算好了分数，在考试时写到估计可以及格的时候，剩下的就乱写乱猜。
唯一与其他小孩不同的是，姐弟两个即使是去超市买个牛奶都经常有人跟着，而且公寓里楼上楼下住的都是二百的人，相当于被软禁了起来。先前他们觉得不满，但是在几天之内3辆车带着不同于普通交通事故的干劲冲向李镇，之后他们就改变了主意。
不过那年冬天开始，就再也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有一天二百回到家，告诉他们那个手上有疤的人已经被赶走了。
从此之后，生活是很平稳的，二百每天不知道都在忙什么，有时也回来和他俩一起吃晚饭。二百还为了李镇的成绩凶了他无数回，可惜他从来不舍得动手揍李镇。所以他的威信只有在刚开始的半年多里还有那么一点，后来他一直处于被李镇无视的状态。
按李镇的成绩，再让他上大学是没必要的了，于是他从高二的时候就开始在二百手下工作。李湘则懂事得多，知道二百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人，所以一直很乖，后来到了上外大历史系读书。
但是李家姐弟从未放弃过研究二百到底是干什么，以及赶尸的那个晚上背后的种种故事，他们有时会聊天聊到半夜，聊他们的过去和未来。
这样一过就是10年。这10年中自然也不乏许多悲欢离合与惊险刺激，比如陈媛媛与廖小天的入队。但是10年过后，事情才真正有了变化。那年二百组织了一只前往新疆的考察队，而这支队伍在沙漠中遭到了屠杀。
手上带着疤痕的人又回来了。这次他的目标不单单是杨安，李镇，黄昆，廖小天和陈媛媛。
他认为穿越时空的有第六个人。
这第六个人隐藏在二百组建的庞大组织之后。除了二百以外，没有人知道他是谁，甚至连李镇都不知道。这个人似乎一直毫无作为，也从来不露面。
‘黄昆’很早就开始怀疑有一个人一直和二百搭档工作，如同《白夜行》中的男女主一样，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但是那个人似乎从来没有干过任何事情。如果说他做过什么事情，估计就是帮二百提供一些信息。除此之外他完全是隐形的。
“空棺材。沙漠的地下有六个棺材。”我轻声说，“其中有一个是空的。朝着北方。”
“是的。”徐瑾赞赏地看着我。“而在其他的时空，这第六个棺材是没有的。这第六个人只存在于这个时空。他不属于其他任何的地方。他是一个极其异常的存在。”
“那么另外五个棺材里的尸体，属于我们自己？”
徐瑾沉默了一下。
“‘黄昆’认为那第六个人是李湘。因为他自己时空的李湘陷入了昏迷，所以他觉得这个世界的李湘就是那个极其异常的存在。”她说，“但是他错了。”
我看着她。
我早已经明白徐瑾绝对不是二百所说的无关人员。我也知道，我和她来长白山很可能是二百的暗中安排。同时我也看到，徐瑾正在做一个决定。
“杨安，”徐瑾一本正经地说，“我说的话，听不听是你的自由。你当惊奇小说听也好，你当一种猜测也好。但是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牢牢记住。”
我考虑了一会儿。
“你说吧，一个字都别放过，仔仔细细地告诉我。”
徐瑾深吸了一口气，把重心移了移。事后我才意识到，她当时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时间已经到了。我就是那看不见的第六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