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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山 ...

  •   1994年。当时李家姐弟两个都很年幼,李湘13岁,李镇10岁。他们祖籍在云南,搬到南京是没几年前的事,但是在南京的时候家人亡故,无亲无靠,因而住在孤儿院里。
      徐瑾告诉我,李镇年纪不大,就坚定不移走上了坏分子的道路。事实上他本来不是这个样子。李镇和李湘小时候个性都很好。因为他们长得漂亮,所以想领养姐弟俩的人很多。他们没被带走的原因是两人坚持不肯分开。后来两人渐渐年长,就没有人来领了,只能在孤儿院里帮忙。
      我十三岁时正是中二年纪,天天看武侠。黄昆十三岁时被送去美国读初高中。而李湘十三岁时已经开始在犄角旮旯不见天日的洗头房里打短工。她很要强,每天白天在美容院上班,晚上在洗头房工作,半夜还窝在厕所里看书学习,给李镇把落下的功课都仔仔细细地圈画好。即便如此,她的年龄也成为了问题。周围的人做的营生不乏娼妓赌博贩毒之类,一些往来的客人开始盯上了她。老板甚至已经来问愿不愿意去做楼凤。
      李镇非常生气,但是并不能帮上什么忙。李镇被他姐姐逼着遵守九年制义务教育在社区中学里读书,他不爱读书,并且因为理科好而文科极差,所以小时候在班里学习不出众。拿回来的成绩都是勉强及格不提,还早以成为街头打架一霸,平时当个扒手干些小偷小摸的事情自然也不在话下。他觉得他也有义务去改善两人的生活,于是所谓的“正太”非常不明智地勾搭上了他一个同学的叔叔。
      而这当中就有一个天大的阴谋。
      这个叔叔让他去帮忙做一笔生意。交给李镇的活是任何正常人听到名字都会敬而远之的东西。这就是赶尸。
      有一种说法是赶尸起源于四川。四川是黄昆的老家。四川有些地方多山岭,马和马车都不好走,所以古代要运送尸体就变得非常麻烦。谁都不想扛着棺材晚上走山路。于是古人凭着无穷的智慧发明了“赶尸”,顾名思义就是让尸体自己站起来走路,然后赶尸人就可以像放羊一样赶着它们走山路。赶尸比抬棺材方便得多,两个赶尸人一次可以赶很多尸体,而且一个晚上就可以穿过崇山峻岭,所以古时候很多穷人的尸体都是这样赶回故乡的。解放后,因为打倒鬼蛇神,动物又不能成精,而且火葬变得比墓葬流行,赶尸就渐渐被废黜了。
      按照习俗来说,赶尸比较好的方式是两个赶尸人一前一后,其中前面一个是少年,后面一个是老人,而且都需要是纯阳,不然就容易失败。少年在前面引路,尸体站立起来,模仿少年的一举一动,跟着少年向前行走,老人则在后面敲锣打鼓,让尸体的步伐有节奏不混乱。

      “也是。十岁的时候是李镇应该是处子之身,只是不知道还能保存几年。”我若有所思地说,然后被我自己的猥琐给震惊了。
      徐瑾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其实纯阳之身只不过是个说法罢了。女的赶尸人也不是没有。怎么,你对李镇的处子之身很感兴趣吗?”
      “你别说了,越说越恶心。”

      当时的江浙还不是今天这样的。那时候长江跟恒河似的,西湖里淹死个把人也很正常,需要运到郊外偷偷埋了或烧了的尸体更是不少。当然治安也没那么严,往汽车后备箱里塞一两个死人也不是问题,但是偏偏那次主顾要求了尸体一定是要赶的。
      “这些尸体有问题,不能用车运。抬着走人手不够。只能赶,专挑没有人的小道走,送到郊外去。”
      主顾的吩咐是这样的。
      李镇不但不害怕,反而很兴奋,这件事如果能说给同学们听,他街角一霸的位置就更根深蒂固了。他伪造了一张春游的假条给李湘看了,说要出去住一夜让姐姐不用担心。
      在靠近杭州城郊的地方,他看到了那5具尸体,都穿着奇怪的灰色长袍,头上也照着灰色的布。因为穿着统一,只能靠身高区别。里面有1具尸体是女人的,其他4具是男的。这5具尸体像是5个睡着的人,很自然地躺在地上,完全没有想象得那么恐怖。

      大娘和大爷给了我们宾馆房间的钥匙。我们第二天就轻装上了梁山。不对,长白山。一路上徐瑾继续给我讲故事。我已经打心底里觉得她就是在编排我们,不然不会说得那么详细。
      那天早上雾气朦胧,山脚下还有些热,进了林场就凉了下来。我们披上外套,顺着山路慢慢往上爬。刚开始还有很多摄影师同行,后来就只剩下我们两个。徐瑾也不说话了,我们安静地一前一后,沉醉在自然环境中。这里空气很清新,山花烂漫,鸟叫声此起彼伏。偶尔路边也会有当地居民撑起一个个小摊,给像我们这样的游人提供饮品和吃的。
      到了晌午,我们才跟上了乘车上山的大部队,随后就混在在人流里,走上了穿越群山的木板路。可惜真的上山到了天池的时候,周围起了大雾,把池水遮盖住了,导致当时没有看到天池全景。我们在山顶上等了半个小时,雾还没有散去,只得随便拍了点照片。
      我看天色暗了下来,空中飘着压低了的黑云,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四周的游人也纷纷散走了,我于是向徐瑾提议下山回去。
      徐瑾这时正坐在一边的石头上,用铅笔在笔记上画写生。听到我说要下山,惊讶地抬起头来。
      “为什么那么急着下山?”她疑惑地看着我。
      我觉得很奇怪。
      “赶快回昨晚住的旅店啊,我们得去回去吃晚饭吧?”
      “我们今晚不是不回松江河了吗?”徐瑾反问我。
      我刚开始以为她在逗我玩,毕竟这丫头经常这样。然后我看到她真挚的眼神,突然一下觉得大事不妙。
      我拿出钱包。大娘大爷给我的钥匙已经不在了。
      我又拿出行程单,发现行程也出现了变化。原来计划当晚回旅店的,这时行程单上分明写着我们当晚住在一个温泉疗养院。
      这他妈就很尴尬了。
      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个疗养院的名字,我本人也不是那种想和很多游客挤在一起泡澡的人。我打开背包,却发现我自己的确还带了泳衣。
      黑云压着山脉滚过来,山顶上起了凉风。我看了看周围,心中弥漫起了人类对于未知的恐惧。我开始有点搞不明白我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了,不知道是自己记忆出了差错,还是这个世界出了差错。我想到了二百对我说过的话,这时才意识到了他那儿事情的严重性。
      我假装镇定,心想绝对不能让天真无暇的小学妹觉得我是一个很不靠谱的男人。
      “啊哈哈,是啊。是我记错了。”我抓抓脑袋。
      徐瑾皱起眉,然后对我淡淡地笑了一下。她一笔笔勾勒出群山的样子。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虽说我的记忆和现实有了明显的冲突,但是徐瑾的笔记本上肯定记了我们这次旅行的前后经历和计划,那么如果我能看到她的笔记,就能明白现实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瑾的笔记本是很老式的样子,牛皮纸包着,里面就是那种划了一道道横线的普通纸张。上面也没什么防盗密码什么的,要拿来看很容易。可惜,徐瑾对于她的笔记宝贝得很,一般不喜欢给别人看到。而我也不能总是厚颜无耻地去抢女孩子的日记本。说到底,为什么她的日记本上会有那些奇怪的鬼画符呢?难道说是她为了防止我这种人偷看,还特意原创了密码?
      我就这样七想八想着,等徐瑾画完了,我们坐着景区的浏览车下到集散点。那里有各个住宿点的人前来迎接旅客。徐瑾拉着我就去找疗养院的车子。

      坐上温泉疗养院的小巴车之后,徐瑾在我身边开始闭目养神。我看着盘山公路旁的崇山峻岭,对我们到了哪里也没有概念。
      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首先长白山一带的温泉度假村比较昂贵,而且集中在北坡,以及西边的仙人桥镇那一带。那儿有个地名就叫“温泉”的地方,一听就知道比较靠谱。我从来没听说西坡山上有什么温泉旅店的。有的话我也不应该会来住。
      而且还叫什么什么“疗养院”。在我的脑海中,疗养院要不就是上世纪的东西,要不就是给什么高官贵人出来散心的地方,和我自己搭不上边。反正整个小巴车上除了我和徐瑾和司机,就是一些老爷爷老奶奶,没什么同龄的游客。大家全部在睡觉或者在看报纸。
      我仰天叹了口气,决定当天晚上把徐瑾的日记偷过来看看。随后我也脖子一歪开始睡觉了。现在想来,我真是心大得可怕。
      下午四点左右我被徐瑾摇醒了。我睁开眼。我们身处长白的腹地,四周树木高耸,山脊辽阔。这里空气十分清新,城里人闻到了那种青草和泥腥的气味之后和狗一样兴奋。疗养院是一座五层高的红色小砖房,挤在隆起的山包之间,和我想象中得没什么区别。
      虽说同行的有一车人,但是到了地点人群四散,进到疗养院里面之后反而一个人也看不见了。只有前台坐着一个打瞌睡的小妞。我因为不明白状况,借口找眼镜盒,走到一边。徐瑾上前去签到拿房卡——原来我们早已定了房间。
      房间在三楼的最里头。一般来说走廊尽头的房间是不住客人的,一方面因为打扫起来不方便,一方面出于风水上的考虑。这时把我们分到犄角旮旯里,说明这儿可能客人住得很满了。
      话虽然是这样说,我并没有看到疗养院里有其他人。那些随同我们一起过来的爷爷奶奶们也不见踪影。
      这儿没有电梯,我和徐瑾拎着背包,走在铺了厚厚地毯的楼梯上,周围一片寂静。来到房间门前,徐瑾在门上重重敲了三下,然后才放我俩进去。房间里的陈设布置很简单,但是好在两张床和家具收拾得干净大方。
      放好行李,我们去二楼吃了自助晚饭,期间还是没有看到一个人。回到房间后,我央求徐瑾把故事讲完。我们一起坐在我的床上,我在剥桔子她在嗑瓜子,借着前几天的兴头,她给我讲完了二百和李镇相遇的故事。

      一到了半夜,李镇他们就起程了。李镇在前面摸路,另有一个成年男子跟在最后面。那是李镇的搭档。他在后面轻轻地敲打着一个小鼓,当中的尸体真的就像活得一样,跟着李镇快速地,有节奏地走着。那些人都警告过李镇不许看那些尸体的脸,不然就杀了他,但是越是这样说,李镇就越是想看。
      “他们怎么可能会放心一个毫无关联的10岁的小孩儿来干赶尸这件事情呢,这不明摆着会弄砸的吗?”我问。
      “我不是说了有阴谋么?”徐瑾说道,“跟李镇一起搭档的另一个赶尸人是那些人里最胆大心狠手辣的一个,他们装模作样地把尸体带走之后,那个人就准备把李镇杀了,然后会有人来劫尸的。反正是一个孤儿,死了也没有人会过多过问,只是借来装装样子而已。”
      “劫尸?谁的尸体那么值钱还有人要劫啊,白雪公主吗?”
      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徐瑾笑得前仰后合,停也停不下来。
      和李镇一起的赶尸人是个很正经的男人。按李镇的直觉,他看起来是个“好人”。说是“好人”特别奇怪,但大概可以解释为:这个男人作风正派,文化层次极高,反而看起来是个安心与信赖的正面角色。他个子不算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一坐一立都有一种正规的气质,像当兵的一样。
      “等一下!”我吓得大叫一声,“你说什么?不算很高的个子,一米七五?作风正派的好男人?当兵的?”
      黄昆的身高一直被我和李镇嘲笑。他小时候有胃病,严重营养不良,所以没有我们高。他显然也是早年在国外就被嘲笑惯了,面对李镇也能坦然说出“男人不到一米八,不是太监就是鸭”这样的话。
      “啊,是的,”徐瑾对我接领子的能力表示赞赏,“唯一让李镇感到恐惧的是,这个男人的左手手掌上有一条长长的白色的疤,一直划到手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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