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之羽》月已西沉

8、鞭长莫及

　　景泽搬进了离梓楼的侧室，美名其曰方便师父教导，实际是想每时每刻看见轻羽。鹿笔生虽然看出了景泽的心思，只当他是情感空虚需要寄托，成年之后选个忠心有势力的家族联姻就好。但是今天晚上景泽在床上翻来覆去却睡不着。

　　到了二更天，景泽仍然是睁着眼睛数帐顶的纹路，冠天符纸被用手巾包好，整整齐齐的压在床头，他解开手帕，符纸之前被他攥在手中，有些褶皱了，景泽小心的抚平，痕迹依旧还在。

　　今天出现的这个俞晚他打听过了，来头不小，妖力不低。景泽相信他和轻羽毫无关系，也相信今天和之前的流言都是捕风捉影，轻羽的过去渐渐明朗起来。多年前和景明不打不相识，结交成了义兄妹，但至于为什么把轻羽封印起来，她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说。

　　轻羽对他来说像是一堵关上门的房舍，他站在屋檐下避雨，可这屋子的主人却不肯打开门让他进去。可是俞晚，他虽然眼下被关在门外，景泽却有一种预感，他迟早会站在槛内，而景泽依旧孑然一身站在原地。
　　景泽握紧手帕。没有关系，只要这符纸还在，轻羽就逃不掉，就会永远在他身边。

　　轻羽也没有睡着。

　　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很是恼火，虽然杀了一个无耻之徒，却没有解决根源的问题。她是狐妖，一只留情无数的狐妖，即使她否认也是徒劳的，元灵不会说谎，这是归夜之墟的不变的铁则。她只恨景明，当初千不该万不该将她变成这个样子，而且这世上妖灵千百种，为什么偏偏选了一个名声不好的给她?而且即使死了，景明也要算计她，给轻羽留下这样的任务。

　　第二天，日渐黄昏的时候，景泽握住长剑气喘吁吁的蹲在地上，虽然身上没有伤痕，浑身却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这片地上的灰尘都被他滚上身了。再看轻羽，右手挑着一柄击水细剑，左手背在身后，月白色的长衫像流水一样泄下来，未染俗尘。

　　“师父，我们不是妖吗，为什么要练剑。”景泽把剑立在地上，支撑着疲惫的身体。

　　轻羽刚刚开口说了一个借字，身后有人已经在抢答了。

　　“妖者，万物生长皆有灵，有灵即可成精。但妖力仍然需要用心控制，鹰族擅视觉，双目有神可以窥见百千里；豹族擅搏斗，健壮有力灵巧敏捷；但是妖力也不能随意倾泻使用，若无战事斗争，不可变身，若无家仇情恨，不可滥用。所以便有借力之法，树灵可用花、叶、枝、根，其他则借兵刃、符法来转化妖力，剑上有，脚下有，眼中有，万事皆有。”瑞影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一边说一遍朝这里走来。景泽擦了擦脸，好让自己不那么狼狈。

　　景泽点点头，可是他能从轻羽的剑上感受到妖气，自己手中却完全是一把普通的武器。轻羽正在思索怎样能让景泽将沉睡的力量激醒来，地下的影子突然动了起来，她反手举起剑，瑞影正好砍在剑上。

　　“不这样演示一番，主君恐怕还是不明白。”瑞影的话虽然有道理，但实际上是为了测试轻羽的水准究竟是虚有其表还是深藏不露。

　　“好。”轻羽也接受了瑞影的质疑。把细剑插在地下，摊开右手，掌心冒出寒气变出一把冰棱剑来，大小长度和刚才的细剑并没有什么分别。

　　瑞影本来只是想探探虚实，没想到轻羽这样认真，也丢下了武器，拿起腰间的长鞭，鞭长只有三尺，尾端缀着一撮灰白色的翎毛，景泽有些担心，他见过其他人使鞭子，可是这样短的还是第一次见，这能打出多远？

　　景泽的担心很快被证明是多余的，瑞影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轻羽并不客气，脚下调整步伐朝转动手上的冰剑，寒气蔓延而出迅速凝结变成冰柱，瑞影一跃而起落在冰柱上用鞭子打碎，两人迅速交手十几个回合，景泽看见两样兵刃确实散发着两人各自的妖气，轻羽是冰川狐，冰棱剑极细，寒气所至冻结天地，瑞影是南山鹰，手上的长鞭虽然只有三尺，却随着他的控制时长时短，视力范围即是攻击范围。但是好在两人都只是切磋，没有将对方至于死地之意，景泽也看不出究竟谁更厉害。

　　这时，瑞影斜斜一转手，鞭子把冰棱剑卷住，景泽以为瑞影占了上风，轻羽却松开手，冰棱化作一汪清水落在地上，瑞影反应过来自己上当，抽回鞭子却已经晚了，掉下的清水迅速结冰变成尖柱钉在地上，他扭过脚尖，才没有受伤。刚才那一招，是轻羽赢了。

　　她没有继续的意思，地上的冰柱又冒起冷气爬回她的脚边，被轻羽吸进了身体。景泽松了口气，果然轻羽厉害。可是光有想法并没有行动。

　　“好！好棒好棒！鼓掌鼓掌。”
　　三人诧异的抬头，俞晚正趴在城墙上笑嘻嘻的鼓掌。景泽马上站了起来，这家伙真的又出现了!瑞影认得俞晚，看他目不转睛的只看着一个人，便识相的准备离开。

　　“圣女果然出众，在下输了，先走一步。”但是他并没有和俞晚打招呼。这家伙是归夜之墟出了名的美男子，不仅长得好，而且六艺皆精，兵刃皆通，是青楼和兵器坊的常客，他自己风流也就罢了，还常常引得别人家庭不睦夫妻不和，据说他腰间别着的一把折扇，可引狂沙暴风大作，总之，俞晚不是个省油的灯。不知道轻羽怎么惹上了他。

　　轻羽转过身默默的拔出细剑，俞晚还在和景泽打招呼，轻羽甩出剑丢了过去，俞晚像是长了三只眼睛，偏了下头躲过攻击。这在景泽看来不仅不是生气，倒显得他是个局外人，不禁有些失落。

　　“你再打我，我就告诉所有人你的身份！”俞晚突然大喊一声，扶着墙站了起来。景泽大吃一惊，原来他们真的认识，轻羽心里也有些怀疑，俞晚继续下套，“你跟我来，不然我明天写满告示贴遍归夜之墟！”说完纵身从另一边跳下城楼。

　　轻羽踩了一下地面，跳向城墙。

　　“轻羽！”

　　她回过头，手抓着墙壁，看了景泽一眼，轻羽丢下他追了上去。

　　景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不知道这个人该怎样才能追上。

　　俞晚的衣摆飘动着，他腾空跑着，一下子就来到了西池长街，轻羽也紧紧的跟在后面，俞晚一个闪身，溜进转角，轻羽当然不会放过他，也追了过去，可是俞晚却没有再逃，而是站在一栋三层楼高的房舍前笑盈盈的看着轻羽，冲她招手。轻羽更加生气，连俞晚去的是什么地方也没有看清，就跟着进去了。瑞影站在她身后，看着匾额上的字，不禁摇摇头转身离去。

　　进了里面，却不见俞晚的身影，轻羽感觉有诈，就放慢了脚步开始搜寻他的气息。这里布置的非常雅致，一进去便是两侧的楼梯对开，垂着水晶纱帘，中间的空地摆的是山水屏风，好像下一秒水就会流出画来，转过屏风又是一番景象，左手边是高台，像是戏台子，右手是一排排空座椅，头顶悬空，可以看见外面的天象，不知道是施了什么妖法，抬眼看过去是一间间分隔开的雅间，看不见里面摆的是什么，轻羽总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眼熟，
　　“参见主人。”正想着，身后穿来一阵声音，轻羽转过去，却看见八个容貌清丽衣着相同的女子半跪着朝她行礼。

　　这也不妥，想必又是来找九尾的。轻羽心中对景明的气愤算是稍微排解了一点，原来这个九尾还有跟班。可是她并不打算认下这些跟班。

　　“如果不是骗你，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你跟我来这。”俞晚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手上轻轻的晃着扇子，上面题了几行字。

　　轻羽明白自己上当了，“这是什么地方。”

　　“九霄镜台。”俞晚做了个手势，侍女们站起来退到两边垂手而立。“都城最大的青楼，这里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