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之羽》月已西沉

9、九霄镜台

　　俞晚继续说着，没有注意到轻羽阴沉的脸色。

　　“你想起来了吗？这是你的家，你离开冰川之后一直住在这里，我们去你的房间看看吗？”俞晚抬起脚就要朝楼上走。轻羽则绕开侍女离开。

　　“诶诶你别走阿。”俞晚撑着扶手跳了下来，小跑几步挡住轻羽。

　　“你想干什么？”

　　俞晚故作神秘，用折扇挡住嘴，又放下来捧在手里：“我是来找人的。”

　　“你找错人了。”轻羽心下非常无奈又窝火，这句话从解封之后她至少每天要说一遍。到底是这张脸比较大众化还是之前的九尾熟人太多。

　　俞晚道，“你还不知道我要找谁呢。”

　　“与我无关。”轻羽看着俞晚浪浮的笑容，觉得幸好没有把景泽带来，不然学会了这幅神情长大之后就了不得了。

　　俞晚冲侍女眨眨眼睛，她们马上整齐的跪在了轻羽面前，“主人。”

　　“他傻你们也傻吗？”轻羽压低声音喊道，还是被俞晚听见了。“我不是什么主人。”

　　俞晚又挥挥扇子，示意她们离开。轻羽倒不明白俞晚到底想怎样了。“我没想到你会舍弃九霄镜台，你可知道，在你消失的这百年间，我一直替你费心打理，也曾经有人冒充你来夺取它，都被我识破了。可是现在正主回来了，你却不要了。”

　　九霄镜台，这个名字再一次传入耳朵的时候，轻羽总算有了一些印象，她初来都城的时候，听景明说过，表面上是一家妓院，实际上是都城的地下情报交易中心，归夜之墟各族要人每月都会来此收集情报交换秘密，可是九霄主人却从不露面，只有少数的人见过她。原来是这家九霄镜台，看来这只狐妖也不是一无是处。可是她虽然盯着九尾的元灵，却不是真正的江晴，轻羽飞快的理清思绪，她如果回归了九尾身份，对景泽也能起到帮助。

　　想到这里，轻羽愣了神，她想帮景泽？等到他成年的时候...她就要....将他杀死。

　　俞晚围着轻羽走来走去像个磨盘驴子，“你想什么呢，不会在想男人吧，当着我的面，你怎么可以...”

　　轻羽准备怒斥俞晚的时候，他却一脸委屈的望着轻羽。

　　“你记得吗，为了和你在一起，我被父亲打，害的我姐姐生病，被父亲当着全族老少赶出了家门，可是我不后悔，你是轻羽，或者江晴都没有关系，我活着就是为了和你在一起，可是如果你不爱我了，或者选择放弃这段感情，我会带着我们的回忆离开，不会再拖累你。”俞晚真诚的说着，深邃的绿眼睛里竟然晃着眼泪，说着就要流下来了。

　　轻羽话到嘴边，却再也说不出了。原来这只油腔滑调的狐狸这样深情。可惜，虽然他和九尾有过情缘，但今日之我，已非昨日。她感叹了一下，看着俞晚，眼睛里却浮出另一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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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羽哥哥！等等我好不好。”
　　“芙儿躲懒了，平日里速度奇快。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阿，一般的人我可不见。”
　　回忆里的音容笑貌俱在，可是想的时间一长，就烟云模糊起来了。轻羽又抬眼一瞧，俞晚仍然是俞晚。

　　“俞公子，百无一用是深情，这百年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不能告诉你我究竟是谁。但我虽然是九尾，却并非你的故人。”轻羽对俞晚的嫌恶之感开始消退。

　　“……”可是俞晚的表情变化，让她马上意识到自己被这只狐狸耍了。俞晚想笑又不敢笑，可嘴角忍住了眼睛却忍不住盈满笑意，等到轻羽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俞晚才忍不住伏在门框上大笑起来，“哈哈好吧！我相信你了你的确不是江晴，若是江晴，此时听我说完已经，诶轻羽姑娘你去哪里？你生气了吗？”

　　轻羽的耐性已经耗尽了，她打算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不想再看见这个满口瞎话的骗子。

　　俞晚慢慢跟在后面，却开始回味轻羽刚才说过的话。

　　百无一用是深情。

　　轻羽照旧从倾华门回到宫内，顺着月光慢慢走着，却发现景泽坐在离梓楼前，低着头靠在柱子上，身上穿的还是白天弄脏的衣服。

　　他一直没有离开。

　　“你去哪里了？”

　　轻羽有些愕然，景泽口气虽然淡淡的，却隐约透出不满和质问。

　　“他带我去了一个地方。”

　　“你们之前认识。”这是结论而不是问句 。

　　轻羽不知道该回答认识还是不认识，作为轻羽，她和俞晚毫无瓜葛，但今天她确实接手了九霄镜台，九尾的产业。轻羽不说话在景泽看来像是默认了一样。

　　“你能不能……不要再丢下我了。”他用接近恳求的语气说，轻羽看着他，有些疼惜这个身世飘零的少年，她点点头，拍了拍景泽的头发。

　　“脏兮兮的，快去洗洗吧。”

　　她不回答，让景泽更加难过，“轻羽。”

　　“怎么叫起名字来了，我是你师父。”

　　景泽道，“你不能永远当我师父罢，你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的对吗。”

　　轻羽看着景泽，听他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他周身好像慢慢的燃烧了起来，闪着青黑色的火焰，直窜到天际，下一秒他又消失在了火焰里，变成残破的碎片。

　　那是他的结局吗，由她来亲手葬送景泽吗？

　　他又继续说道，“你现在和刚刚来时有些不同了，话变多了，是因为俞公子吗？”

　　轻羽不禁哑然失笑，傻孩子，你被关了五十年刚刚放出来也不爱讲话。

　　景泽用袖子擦拭着剑身，他不敢去看轻羽，想必又被她的拒绝。“我总觉得离你很远，虽然你就站在我面前，可是我不了解你的过去。”

　　“我的过去？”她居然开口了，“所有人都不知道你是谁，你像被世界遗弃了，可是所有人都认识你，说着你不明白的话，就算大家尊敬你畏惧你，终究也还是孤身一人，你明白那种感觉吗？”
　　轻羽看景泽没有说话，站了起来准备回房。

　　“你不是孤身一人，我在的。”景泽仍然坐在地上，“我相信你。”

　　景泽最后的这句话来的莫名其妙，她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你虽然是狐，但是和其他的狐狸不一样，他们认错人了，不管城里流言怎么说，你不用解释。我都相信你。”景泽鼓足了勇气说出这些话，轻羽只当他是变得成熟懂事，会关心人了，幸好轻羽是站了起来，不然一定清清楚楚的看见景泽红透的脸颊和紧握的双拳。

　　轻羽想了想，又坐了下来。抬头看着夜空，月亮隐去了光华，大地变得一片黑暗。“你今年多少岁了？”

　　“49岁。鹿爷说，半妖的血不纯，寿命也不长。”

　　“他说的是实话，我已经95岁了。”

　　景泽撇撇嘴，“骗人。都说你是千年的狐狸。”

　　“哈哈，可是我的容貌永远停那一年了。停在五十年前。”

　　景泽有些糊涂了，“45岁?你和我一样大的时候被我爹封印了？”

　　轻羽摇摇头，“遇见景明的时候，我45岁，被封印之后，年岁容貌再也没有变过。”

　　“那你得感谢我父王了。听说有的妖姬为了容颜不老会吞食妖灵来增强力量，不过轻羽不用，轻羽一直都这样好看。”

　　她没有言声。

　　感谢景明?她拥有不变的容貌和这强大的力量。感谢他救她一命，给了她这样虚无的生命吗？

　　景泽又问了许多，轻羽也一一作答，可是每当景泽有意无意的问起她的家族，她和景明相识的过程。轻羽都选择了缄默。一直坐到后半夜，景泽感到睡意袭来，但仍然不想和轻羽分开。月亮又跑了出来，一起出现的还有轻羽的笑容，她摸了摸景泽的头发，柔声道，“去休息吧。明天不练剑了。”

　　景泽害羞的点点头，站起来欢快的小跑回去，又看了一眼，轻羽站了起来，月光下透着鬼魅一般的冷清，触不可及。

　　轻羽呼出一口气，抬起手放在心口，九尾强大的元灵在她身体里，绯红色的宝珠闪耀着光华，而在这颗元灵背后笼罩着一层灰黑色的雾气，像是保护层，又像是牢笼，里面静静的躺着另一颗青色的元灵，不知道何日能苏醒过来。

　　49岁，他快成年了。
　　就快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