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之羽》月已西沉

7、长街暗巷

　　“姑姑。”景泽坐在倾华城楼上晃着腿，轻羽刚刚对他结束凝聚妖力的训练，并没有取得太大进展。轻羽斜睨他一眼，景泽耸了耸肩膀，改口说道，“师父，我们去走一走吧。”

　　“给你一柱香的时间，从这里走到南门再回来。”

　　“不是的。”景泽把脑袋架在墙沿上，“今晚西池长街有灯会。”

　　“你还有心情观赏灯会？”

　　轻羽嘴上这样说，天黑之后还是和景泽一起离开了王宫，景泽兜着一件天水碧色披风，站在轻羽身后，这让轻羽头痛不已，王宫之外的人也已经见过她两次了，近宗圣女突然出现在灯会上引得众人纷纷侧目而视。想要再看清楚，传闻中一笑倾城，一眼溃国的九尾狐主究竟芳姿如何，今日众妖近距离一看，果然名不虚传，甚至比大家口中说的更多了几分清雅。

　　西池长街，据说这名字在千年前的神魔时期就有了，西池是一位上神，可是魔界究竟为什么用不相干的上神名字命名了一条街道，没有活着的人可以解答，典籍上对他的记载也是少之又少。

　　轻羽从前来过，街道皆是旧时光景，景泽第一次离开王宫，离开鹿爷的看护，觉得西池长街的一切都异常新鲜。两侧的小摊上挂着各式的灯笼，有些里面点的是寻常烛火，灯罩画着各色山水景观，居然还有的灯笼里面像关了活物，隔着霜黄色的灯罩不停地流转，想要冲破却不能，煞是好看。头顶上不时的飘起几束灯火飘向天空，蝶舞雀振，而脚下的青砖也不简单，景泽吓了一跳，拉住轻羽的袖子，指着地下，她低下头，发现一串小小的影子正快速的跳跃，却只见影子没有本体，原来西池长街的青砖下也可以看见灯影，一串兔子飞快的跃过，轻羽被景泽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可是兔影却突然抱头逃窜，从轻羽身后钻出一条巨大的影子，占据了青砖几乎一半的宽度，就这样飞快的掠过。景泽从没见过它，但也被这样的庞然大物所震惊，轻羽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见过龙了，尽管只是一条虚幻的灯影。

　　突然一个人从轻羽身边走过，用肩膀撞了她一下，还顺势往她身上倾斜了一下马上又站直，轻羽登时火冒三丈，她回过头去想要抓住对方，可是人群突然开始互相推搡，轻羽连对方的样子也没有看见就被他溜走了。景泽没有看见这一幕，不知道轻羽为什么站在原地看着来时的路。

　　“怎么了？”

　　轻羽摇摇头，试图隐藏脸上的不悦。她又被推挤了一下，惯性作用下没有站稳朝前倒去，景泽飞快的伸出手托住，紧紧的握住轻羽的手臂，感觉她的脸颊就在嘴边，黑亮柔顺的长发滑落在手上，从指尖掠过，景泽不禁红了脸，而他的帽兜也滑了下来，马上有人指着景泽认出了他，景泽没有注意到轻羽正在挣脱他的手掌，拉着她就钻进人群，可身后已经有人在高喊他的名字。轻羽这才反应过来景泽为什么要跑，她看着景泽的背影，他四处张望着，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冠天主君的到来已经惊动了许多人，他们开始议论年轻的半妖主君，可是景泽毫不在意，她攥住轻羽的手，一刻也不想放开，竟然一边跑着一边笑了出来，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轻羽还跟在身后，笑得更加畅快。而轻羽看着他的笑容，竟然也不停下，随他要将自己带去哪里。

　　两人一直走入长街深处一条黑暗的小巷，他们背对着巷口，怕被人再看见长相，轻羽马上把手抽了回来背在身后。景泽蹲在她对面，背靠这墙打算休息一会。轻羽眨了眨眼睛，听见暗巷里传来呼吸声，她走到景泽身边将他护在身后，眼睛盯着黑暗中，从巷子里走出了一个男人。

　　轻羽把视线移开，示意景泽继续低着头不要起来。可是对方似乎另有目的。

　　“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你比从前更漂亮更年轻了。”他开口说话，显然提问的对象是轻羽。

　　可她却不认识这个人，轻羽打量这人一眼，元灵还算醇厚，可惜始终是在二流徘徊的种族。这个男人是虎妖。

　　“你认错人了。”

　　“冰川女帝，九尾狐主，我认错谁，也不会认错我的老相好。”文貔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可是说到最后一句，眼睛里却闪着邪火，目不转睛的看着轻羽。

　　“你认错了。滚开。”轻羽本不想搭理这人，可是他最后一句话却让她明白了，这个人认识的并不是轻羽，而是她体内九尾元灵的真正主人。也难怪，纵然归夜之墟万妖千面，元灵是一人一个，一心一世的，元灵绝不出错。可是眼前的虎妖不知道，归夜之墟唯一一个错位的元灵，就在他眼前。

　　“什么阿，荣华富贵在手就忘记老情人了，我可是一直都很挂念你。”文貔说着，居然往前走了一步，一直低着头的景泽听见这短对话也不由得抬起头惊讶的看着轻羽。这个男人，是轻羽从前的情人吗？景泽的眼睛不禁黯淡下来。

　　“我不说第三遍。”轻羽的口气更加冷淡了但这并没有阻止文貔。

　　“哈哈，你变成这样我也喜欢，以前你也是装作冷淡无情，可是我的九尾仙子，虽然你是冰川狐，但是你和我在床帐里可是热情得像，呃，喂你干什么！”文貔越说靠的越近，眼里只有轻羽，连咫尺可见的景泽也忽略了，可是轻羽没有耐心等他说完，就用力的掐住文貔的脖子，灯火闪动，轻羽脚下的影子延展开来变成狐狸，九条尾巴六条飘飘摇摇，三条影子从墙上掐住文貔，动弹不得。

　　文貔眼里俱是惊恐和愤怒，“你敢这样对我？贱女人，又从谁的床上偷了元灵才增强妖力，马上放下老子。”

　　轻羽虽然震怒，但是景泽也在，她不想做的太难看。“你不是在找人吗，我送你去见她。”

　　文貔用力的挣扎却毫无用处，被轻羽的影子彻底的蹂躏撕碎，最后只剩下一颗深绿色的元灵浮在半空中缓缓落下，景泽看得目瞪口呆，轻羽居然没有变身就解决了一个看上去妖力不低的男人。她转过头，托起虎妖的元灵递给景泽。“吃下去，妖力说不定会被唤醒。”

　　景泽站了起来，却摇摇头不肯接。轻羽没有勉强，她握住元灵，毫不犹豫的碾碎。掌心中有碎片漏了出来，她摊开手掌，绿色的荧光向上飘升，比灯火更神秘闪耀。

　　“刚刚那人是谁？”景泽看着荧光照耀下的轻羽，觉得此刻的她离自己很遥远，不再是强大的师父，而是有着众多过去的狐妖。轻羽从不提起过去，景泽也不问，可是刚才的虎妖，言语中的挑逗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和九尾认识，并且是情人关系。

　　轻羽仍然有些恼火，连景泽也问起，她却不知道该怎样解释，看了一眼景泽转身便走。景泽不知道是刚才的人惹恼了轻羽，还是自己不该问起，他苦着脸把帽兜拉起来连忙追了出去。

　　轻羽走在前面沉着脸，景泽看着她的背影也不敢说话。但是刚才那个人说的话却一直在心头萦绕，挥之不去。

　　老相好，床帐里，吞噬妖灵。

　　这些话崔物第一次就说过，当时轻羽也很生气，和崔物动了手。今天旧事重演，矛头仍然指向轻羽。

　　人群越来越拥挤，将轻羽和景泽推得离对方越来越远，轻羽放慢了脚步想要等景泽，带上他马上回宫，肩膀却被人轻轻的搭住，将她护在怀中她带离了人群。轻羽以为是景泽，可是她贴着对方的胸膛，却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妖力，轻羽马上推开对方，两人已经脱离了人群，站在沿街的屋檐下，景泽费了老大的力气终于跟上了轻羽，却看见她被一个男人搂着站在自己面前，而这个男人，似乎有些眼熟，像是之前见过。

　　轻羽一夜之间遇见三个流氓，抬起手就要给他一巴掌将对方粉碎，可是这个男人却轻柔的握住了轻羽的手腕，“都说贵人多忘事。江晴，看来你已经忘了我。”

　　俞晚似乎天生爱笑，声音里，眼睛里，嘴角边都流转着笑意，一双灰色的眼眸挂着桀骜不驯的轻狂却又故作谦谨的温润，容貌俊朗不凡，神采飘逸，穿着玄青色锦袍，沿边是霜底忍冬，腰间别一把折扇。

　　“师父。”景泽也顾不得自己会被人看见，冲了过来挡在两人中间，他已经认出了这个男人。葬礼那天，他也来了。

　　俞晚看见景泽之后也没有太惊讶，他放开了轻羽，退后一步拱手行礼。“主君，圣女。这样的闲情雅致出来赏灯？”

　　轻羽被景泽拦住不好再说什么，被俞晚搂住的时候真切的感受到了从他体内传来的元灵跳动。同类相斥，在归夜之墟有时则是同类相惜。俞晚是一只狐狸。
　　“俞公子也不是一样吗？你和我师父认识吗？”景泽当然记得俞晚，他看着轻羽的眼神他非常在意，那种凝视的感觉他太熟悉了，简直像是在照镜子。
　　“我和江晴是旧相识了。非要说的话，一百年前就认识了。”

　　旧相识，又是旧相识。
　　景泽抬头看看轻羽，她脸上仍然是云淡风轻。

　　“可是她不叫江晴，她是轻羽。”景泽却不管轻羽和俞晚是否认识，是否渊源甚深。身边的这个女人是他的恩人，他的师父，他名义上的姑姑，他最重要的人。

　　“噢？”俞晚挑眉，听话听音，景泽言下之意是赶他离开。俞晚也没有再说什么，又非常恭谦的颔首行礼，“那么轻羽姑娘，在下先告辞了，日后自然有缘相见。”
　　有缘再见。
　　景泽虽然赶跑了一个不速之客，可今晚遇见的事情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两人谁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情，默契的朝王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