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的青春》夜明扬

3、第 3 章

　　乔宝蓝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
　　上次尤其为了告诉她被浙大录取的事，而特意来了一趟她家，但自那天起，一个多月过去了，都没他的消息。她也试着打了好几次电话，但尤其家的电话呈欠费停机状态。而乔母那边一天都没放松过，每天出门都不忘把门反锁起来。为此她只能整天在家唉声叹气。
　　听到客厅传来开门锁的声音，她高兴地跑了出去。
　　“妈，你回来了。”乔宝蓝殷勤地为母亲送上拖鞋。
　　乔母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平常回来都看见她女儿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从没像今天这么热情过，她穿上拖鞋问女儿：“今天在家好吗？”
　　乔宝蓝点点头，撒娇地挽住母亲的手臂：“妈，我每天待在家里觉得很闷，可以让我出去走走吗？”
　　乔母看着脸色苍白的女儿，不忍心起来。高考结束近两个月来，她都把她关在家里，都快关得没精神了。于是她拍拍乔宝蓝的脸说：“好吧，等下我带你去广场走走，去逛逛街，买些东西。”
　　出去是能出去了，可是母亲依然不死心啊，乔宝蓝还是没有办法去尤其家看看。不过能出去走走呼吸新鲜空气也好。

　　傍晚，时代广场，凉风席席，吹走一天的燥热。乔宝蓝的心情好了些，她有多久没闻过外面的空气，有多久没听过那么多人的声音，有多久没看来来往往的人群。她觉得在人群里自己才是有生命的，虽然她不善与人交际，但至少喧闹能让她感受到世界的气息。
　　广场中央的喷泉不停地喷着水柱，很多小孩都跑到喷泉的水柱下去玩耍，笑声一片。乔宝蓝站在水帘前快乐地微笑着。
　　在广场上转了一圈之后，母女两人一起坐在长椅上。乔母看着女儿微笑的脸，想说些什么，却一直犹豫着没开口。
　　就在母女俩相互依偎之时，一个男人走到她们的面前。乔宝蓝抬起头去看，发现男人一直对她微笑，她莫名地看一眼母亲。
　　母亲拉着她和她一起站起来，给他们做了介绍。
　　“杨凡，这就是我的女儿。宝蓝这位是我的朋友，你可以叫他杨叔叔。”
　　乔宝蓝很礼貌地欠下身去，叫了一声：“您好，杨叔叔。”
　　这个叫杨凡的中年男人看上去衣装体面，精神饱满，很友善地回她：“你好，宝蓝。”
　　乔宝蓝虽然平常说话都不敢大声，但她也是个敏感的人，一看就知道母亲和这个男人的关系。她想起母亲之前坐立不安的模样，一定是不知道怎么向她开口，才会如此困扰。其实如果自己的母亲可以幸福，作女儿的怎么会反对呢。所以面对男人，她没有表现出一点反感之意。
　　她们坐着男人的黑色大奔车去了一家西餐厅。在餐厅里男人不仅帮母女俩摆好座位，甚至把牛排切成小块以后才放在乔宝蓝面前。
　　乔宝蓝有些受宠若惊地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半晌没拿起叉子。
　　男人微笑着说：“你不要误会，听你妈妈说，你第一次西餐，怕你不习惯，所以……你妈还说你不喜欢吃油腻的，所以这块牛排很少油，我还特意让餐厅厨房给你放了点开胃的酱料。”
　　乔母开心地笑了。
　　乔宝蓝讶异了。从他的车和优雅的举止判断，这应该是个家境优越的男人，就算撇开这些不谈，光凭他的风度翩翩和细心温柔，也足以让母亲幸福。想到这她不禁开心地笑了起来，用叉子叉起切好的小块牛排来吃，虽然她还是不怎么喜欢肉的味道，但努力地让盘子见了底。

　　回家后，乔母郑重其事地对乔宝蓝说：“宝蓝，妈有事想和你谈谈。”
　　乔宝蓝抱住母亲的脖子，把头枕在她的颈间，说：“妈，我知道你想和我什么，这么多年你把全部的青春都耗费在我的身上，也是该考虑自己的幸福了，做女儿的怎么会不答应呢。目前看来，杨叔叔是个不错的人，你放心，我不会反对。”
　　乔母的心咯噔一下，眼角泛起泪光，一直以为女儿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没想到已经变得如此贴心懂事。她放开乔宝蓝，捧住她的脸哽咽着说：“谢谢你，好女儿。”
　　乔宝蓝也捧住母亲的脸揉了几下，微笑着说：“你是我的妈妈，应该是我感谢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追求幸福本来就是你的权力。”
　　乔母紧紧地抱住乔宝蓝，再也忍不住眼泪。

　　没多久，乔母便和那个叫杨凡的男人结婚了，乔宝蓝又得搬家了。乔母解了她的门禁，搬家之前，她回了一趟原来住过的楼道。
　　她走上楼梯，感觉这里充满了童年回忆。过去的19年，有多少次她与尤其在楼梯口相遇，有多少次擦肩而过，有多少次相视而笑，有多少次他在她身后大声喊她“乔宝宝”，有多少次看到他孤独的背影走下楼梯，有多少次看到他父亲喝醉酒踉跄着走下楼梯。他们留下多少欢声笑语。虽然这里拥挤潮湿，破败陈旧，虽然生锈的铁门总是发出嗓音，但是她喜欢这里，在这里，至少能感觉到他就在她的身边。然而转眼间，这一切已经成为过去，成为记忆里耿耿于怀，却无法再找回的部分。
　　站在以前住的那个房子门前，看着生锈的防盗铁门，她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曾经有个小女孩每天早上都从这扇铁门里出来去上学，就这样一复一日，小女孩一点点长大。有时会偷偷看隔壁家的小男孩出门没有。可隔壁家的小男孩一出来，她就假装一本正经地朝楼梯口走去。每次都是小男孩追上她主动牵起她的手一起去上学。后来慢慢长大，为了避嫌，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就慢慢地又分开了。
　　她正想着，铁门打开了，出来一对老夫妻，两人都已经是花甲之年，手却还紧紧地握在一起。看着他们相濡以沫的样子，她想到一句歌词：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老太太看到自家门口站了一个女孩便问：“姑娘，你来找人吗？”
　　乔宝蓝点点头说：“奶奶，我是来找隔壁这户人家的，我原先也住这儿。”
　　“哦。”老太太对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你认识这家的小伙子吧？”
　　乔宝蓝笑了笑：“对，奶奶你也认识尤其吗？”
　　“唉……”老太太叹了口长气，“你知道他家出事了吗？”
　　“出事了？”乔宝蓝焦急地看着老太太，“他们家出什么事了？怎么了？”
　　“我们刚搬来这儿没几天的时候，这家就出了丧事，听说是小伙子的父亲因为长年酗酒，最后喝出病来死在酒上了。小伙子在牌位前跪了好几天，看得出来是个孝顺的孩子，所以才这么伤心。我们看着他的样子都觉得不忍心。事情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可那孩子似乎还不能接受事实，整天失魂落迫的。听说他接了好几份工作，白天晚上不停地干，人也瘦得不成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时候我和我老头子去敲他家的门，可他连个反应也没有。”
　　乔宝蓝听完老太太的话，觉得心疼。她说：“谢谢你，奶奶。”
　　老太太拉住她的手说：“小姑娘啊，你劝劝他，他还年轻，得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行。”
　　“恩，谢谢奶奶。”
　　老太太关上门，她老伴搀扶着她向楼梯口走去。
　　愿住在这里的所有人幸福。乔宝蓝默默地祈祷。她了一眼两位老人的背影，走到隔壁尤其家的门前，敲了几下，冲着门里喊：“尤其，你在吗？我是乔宝蓝，尤其……”
　　她敲了许久都没有人应承。
　　虽然乔宝蓝平常没什么个性，可也是个执着的人。她来回地踱着步子，累了就坐在尤其家门前的空地上。

　　金碧辉煌□□更衣室里，尤其刚换下工作服，便碰上正要下班的老姚。他说：“经理，你今天下班也这么早？”
　　“呵呵，我儿子夏令营回来了，明天得好好在家陪陪他，所以今天早点下班。”老姚解下领带，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尤其又看见老姚嘴里的那颗金牙，可已经不再觉得刺眼了，说到底他也是个父亲。他关上自己更衣柜的门说：“你儿子一定很幸福。”
　　老姚笑得更欢了，他说：“我们家那小子，比你都大了，还跟孩子似的淘气。”
　　“可是你还是喜欢呀。”尤其低下头，他想起自己的父亲，虽然一直都是以一个醉汉在他眼中出现，可他仍然怀念曾经高大的形象。
　　老姚伸手拍在尤其的肩上，说：“如果我儿子有你一半努力，我也就心满意足了。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帮你吗？因为你感动了我，除了在这儿上班之外，我也是一个做父亲的人，所以欣赏我这样的晚辈。”
　　“谢谢你。”尤其对着老姚露出微笑。
　　老姚仔细打量了他一下说：“你瘦了很多，别太拼命，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然将来怎么施展抱负？”
　　尤其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老姚的关心让他受宠若惊。
　　他和老姚一起走出员工通道，老姚说：“我们顺路，我捎你一段吧。”
　　他惊讶地看着老姚：“你怎么知道和我顺路？”
　　老姚笑了起来，说：“你以为我会那么轻易相信别人？我事后找人确认了你的家庭情况，证明我没信错人。”
　　“哦，原来如此。这个……我骑自行车来了，自己回去就可以了，谢谢你经理。”尤其尴尬地笑了笑。
　　“那好吧，我先走了。”老姚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尤其踩着单车在街市上穿梭着，一路上都是夜宵摊。路过一家鸭头店的时候，他停下了，想起乔宝蓝最爱吃衢州鸭头，便进去买了几个。看着手里的白色塑料袋，他不禁自嘲地笑了一下，其实乔宝蓝又吃不到他买的东西，他也只不过以物寄情罢了。
　　“尤其！”
　　听到身后有人唤他，他回了头，那人是老姚。
　　老姚笑了起来：“今天和你还真是有缘了，你也来买鸭头吗？”
　　“是啊，经理。”尤其笑着回应了一下。
　　“我们家那个臭小子，就是爱吃这鸭头，吃的时候还得放上一大勺辣椒酱。”老姚拍了一下他的肩，“那我进去买东西了，改天见啊！”说完便向鸭头店走去。
　　尤其看着老姚的背影笑了一下，跨上自己的单车离开了夜宵摊。

　　回到家，尤其摸黑走上狭窄的楼道，来到自己家门前，又摸索着用钥匙打开门，刚想进去，突然看见旁边有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他打亮自己家里的灯，借着从门里透出来的灯光看那团东西，才发现是乔宝蓝。
　　他在她身边蹲下来，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他笑了，笑得如此温柔。
　　乔宝蓝被蚊子叮醒，抓了一下手臂，抬头看到身边有人蹲着吓了一跳，定睛看清楚是尤其才放下心来，她说：“你回来了。”
　　尤其扶着她从地站上起来，轻声说：“外面蚊子很多，进屋里吧。”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边，桌上放着那个装鸭头的白色塑料袋。
　　乔宝蓝看着对面的尤其，他整个人苍白憔悴，而且很瘦，眼窝都陷了进去。乔宝蓝几乎不能接受眼前这个人，才几个月的时间，连夏天都还没有过去，他竟变化这么多。她说：“你瘦了好多。”
　　尤其说：“你也很瘦。”
　　“我一向如此。你还好吗？”乔宝蓝停顿了一下又说，“你爸爸的事我听说了，你……”
　　“不用安慰我。现在这样不是更好，我只要养活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说着尤其打开桌上的塑料袋推到乔宝蓝面前，“这是你最喜欢吃的。”
　　乔宝蓝看着塑料袋里的鸭头，哽咽了一下。
　　看着她别扭的样子，尤其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钟，说：“都已经凌晨一点了，你这个时候还在外面你妈会担心的。”
　　“尤其，我妈妈结婚了，有了新家，我要搬到那个男人的家里去了。”
　　“你这个傻瓜，就为了告诉我这个在外面等那么久。一个女孩子很不安全的。”
　　既然已经见到人，她也该回家了，乔宝蓝站起身说：“尤其，你送我回去吧。”
　　“恩，好。”

　　坐在尤其自行车后座上，乔宝蓝头枕在他的背上，并紧紧地搂住他的腰。她说：“你的腰细了，是真的瘦了很多。”
　　尤其假装打趣道：“哟，小姑娘还不害臊，连我的腰围都记下了。”
　　乔宝蓝弯了一下嘴角，看着天上的月亮，缓缓地吐字：“尤其啊，你要好好珍惜自己，过去你那么坚强地活着，现在更要好好对自己，要好好吃饭，好好锻炼身体，好好照顾一下自己的心情，要更加快乐地活着。”
　　听了她这翻窝心的言语，尤其竟觉得自己的鼻子酸酸的，他说：“我会的，一定会的。”
　　到乔宝蓝家小区门口的时候，乔宝蓝塞给他一张纸条，说：“这是我新家的地址，你收着。”然后转身跑向小区里面跑去。
　　尤其在她身后大声喊着：“乔宝宝，我一定会加油的。”

　　乔宝蓝用钥匙打开自己的家门，见屋里漆黑一片，关上门，想溜进自己的房间，客厅里的灯就亮了。乔母严肃地坐在小沙发上。
　　“妈，我回来了。”她打了声招呼想回自己房间。
　　“你过来坐下。”乔母的话没有任何语气。
　　她瑟瑟地走到母亲面前，不敢正眼看她。过了一会儿，见母亲没什么反应才敢抬眼瞧她，结果发现母亲泪流满面。她慌了，冲上去抱住母亲，哭着说：“妈，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乔母推开她，用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说：“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白天出去，结果三更半夜都没回来，我多害怕你会出事。就怕你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万一被坏人看中，再也回来了怎么办？我在家等啊等，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果你真的有事，你让我该怎么办？我只有你这一个女儿。我当时就想，如果你这丫头安全回来了，我一定要罚你。”
　　乔宝蓝一下就跪到母亲膝下，哭着认错：“妈，是我不好，你要怎么罚我都没关系。求求你妈，你不要伤心，你伤心我也会难过的。”
　　“你起来。”乔母拍拍自己身旁的位子，“坐下。”
　　乔宝蓝迟疑着坐到母亲的身边。
　　乔母始终没有正眼看她，一直用平静的语气说：“那一年冬天，很冷，有雪。我自己在家里生下你，自己剪掉你与我连在一起的脐带。一个小生命出生了，却没有一个人欢迎你的到来，我们在冰冷的屋子里相依为命。别的人生孩子有家人伺候着坐月子，而我一生下孩子就得拖着虚弱的身体出去做零工，因为要养活你，还要养活我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在那样的环境下，如果没有你，我不会坚持活下来。所以那个时候我们相互之间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对方。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会过上这样的日子吗？因为我是一个孤儿，又是一个未婚妈妈，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所以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是真正地靠自己。”
　　听了母亲这些话，乔宝蓝震惊了，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乔母没有理会她，继续说着：“就算没有人迎接你到这个世界上来，可是我把你当成我的全部，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即使被生活所累，即使顶着别人的闲言闲语，我也生下了你，那是一个怎样艰难的过程，所以我更加爱你。我一边背着你一边到工厂上班，终于你慢慢长大了，可以不用我抱着不用我背着，我可以安心上班赚钱。可是长大的你让我更加担忧，我害怕你遇人不淑，害怕你会重蹈我的覆辙。因为给了你这样不幸的生活，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我真的不想你以后和我一样痛苦。”
　　“妈——”乔宝蓝抱住乔母，“对不起，是我对不起，我一定会听你的话。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对我才是最好的。”
　　乔母双手轻抚着她的背，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她说：“你答应听妈妈的话了？”
　　乔宝蓝在母亲肩膀上点着头。
　　“那好，你以后不要再和尤其见面了。他一点都不安全。”
　　乔宝蓝又顺从地点点头，点头的时候，她的心剧烈地痛了起来。

　　和乔宝蓝见过面之后，尤其的状态完全不同了。早上起床之后，他在镜子面前拾掇了半天才出门。到中午饭的时候想起乔宝蓝那句“要好好吃饭”，于是吃了一大碗片儿川，外加两个包子。在金碧辉煌遇到客人脾气不好，想起乔宝蓝那句“要更加快乐地活着”，于是咧开嘴笑了一下，就什么委屈也没了。对他来说，乔宝蓝就像一个致胜杀手锏，无往不利。
　　下班时经理老姚找他谈话。
　　老姚说：“尤其，公司在上海开了分店，需要熟练的人手，我想派你过去那边顶一下，让你做领班带一下那边新招的服务员，不用很长时间的。”
　　尤其看着老姚为难地说：“可是经理，我很快就开学了。”
　　“我知道还有半个月，所以你去那里顶半个月就行了。虽然这里也有不少老员工，可真挑不出几个像样的，熟练岗位可工作不够认真负责，我也是没办法才把你也算上。那边有宿舍安排给你们过去帮忙的人，而且每个过去帮忙的人都有额外的奖金。”
　　尤其低下头想了一下才说：“经理，其实你是因为那奖金特别照顾我吧？”
　　老姚笑了起来：“你不要多心，总之放心去吧，只有半个月时间，我和那边的经理打过招呼，他们会照顾我们这边过去帮忙的人员。”
　　“好吧。”
　　第二天，尤其就和几个同事一起去了金碧辉煌在上海在分店。
　　乔宝蓝又要搬家了，离开这个还没住到几个月的家，她头也不回。
　　那个叫杨凡的男人再次出现在乔宝蓝面前的时候，多了一个私家司机。她想他的家境远好于自己的想象。司机接过母女俩手里的行李。这一次搬家，她们只带了些随身衣物。
　　杨凡殷勤地为两人打开车门，自己则坐到前面的副驾上。
　　车子开出市区经过盘山公路到达山顶，乔宝蓝没想到在这山野之外竟别有洞天。接着车子开进一扇铁艺大门，穿过一片蔷薇花海之后来到一幢法式建筑前的空地上。司机下车替他们开了车门，一个类似园丁的人迎上来和司机一起帮忙把她们的行李箱搬进房子里。
　　走进大厅，她立马被房子的豪华气派傻了眼。
　　将近两百平米的大厅，正对大门的是整面的玻璃墙，可以清楚地看到后花园里大片的绿草皮，假山和人工湖，刻画着永恒天堂的屋顶壁画。遍布各个角落雍容典雅的古代瓷器，绣花布艺与红木结合的沙发，偏厅里的茶道台……
　　她经常在电视上看到这样的花园洋房，原来真有存在，总之她的母亲嫁入豪门了。
　　安顿好之后，乔宝蓝在后花园闲逛了许久。这里就像一个用来参观的园林，大得不可思议，
　　有小树林，有风平浪静的人工湖，有各种各样的花卉，还有玻璃暖房，甚至还有漂亮的小木屋，这一切美丽得让人感觉不到真实。她坐在人工湖旁的长椅上，沉默了许久。这里能看到山看到水，可为什么她有种被囚禁的感觉。
　　刚开始适应这里的环境没几天，乔母又带给她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移民。自从高考落榜以来，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些感觉上不太真实的变化让她觉得自己一直生活在梦里。她不想移民，喜欢生活在自己的国家，可一想起那天晚上母亲流着泪对她讲的那些话，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母亲举家移民。
　　移民意味着长期到国外定居，可能一辈子都不回来了，即使回来了，也只是以客人的身份偶尔回乡探望几次。乔宝蓝虽然答应母亲不再与尤其有任何瓜葛，但是她觉得在离开之前一定要给自己的感情一个交代。
　　知道乔宝蓝要出门，家里的司机主动开车送她。

　　乔宝蓝敲响尤其家的门，心情复杂极了。她祈祷着他一定要在家，因为很有可能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如果错过这一次，也许一辈子都无法让他知道，曾经有个像她这样的傻女孩喜欢过他。
　　隔壁家的老太太听到敲门声开门出来看，一看是乔宝蓝便说：“你不是上次那个小姑娘吗？又来找这家的小伙子啊？”
　　乔宝蓝点点头。
　　“姑娘啊，别敲了，也别等了，这孩子几天没回来了，好像出远门了，那天我看他带走行李来着。”
　　“哦。”乔宝蓝失望地低下头。她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了个条儿交给老太太：“奶奶，麻烦你把这纸条交给这家的尤其。”
　　“好。”老太太接过纸条点点头。
　　“谢谢。”乔宝蓝哭着跑下楼，她的初恋从此死于襁褓之中。

　　回到家乔母看到乔宝蓝失魂落迫的样子说：“我知道你去找尤其了，我并不怪你，这也是最后一次了，所以见个面说声再见也是理所当然。”
　　乔宝蓝面对母亲露出一个微笑，然后说：“妈，你放心，我已经了结了自己的感情。”
　　乔母点点头：“死心就好。”

　　乔宝蓝踏上出境飞机的这一天，尤其刚好从上海回来。一回到家，隔壁家的老太太就交给他一张纸条。
　　“尤其，其实被你叫做乔宝宝的那个女孩一直喜欢你，可是她一直都害怕，害怕自己的母亲，害怕你不喜欢她，所以一直都不敢说出来。但是现在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要说出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即使得不到你的回应也没关系，因为她要离开了，已经无所谓答案，只想给自己的感情一个交代。只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实在觉得可惜。希望你永远都健康快乐。”
　　尤其把纸条捏成一团攥在手心里，他想起那天乔宝蓝给他的地址，找出来之后按照纸条上的地址直奔而去。
　　来到山顶洋房，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看房子的园丁。一路赶过来，基本上是用跑的，他没来得及让自己先喘口气就急着问园丁：“大伯，请问这家人支哪儿了？”
　　园丁一边整理花花草草一边说：“移民去法国了。”
　　“移民？法国？”听到这个消息，尤其几乎不敢相信，“那他们还会回来吗？”
　　园丁摇摇头：“这个不太清楚，既然移民应该不会回来了。听说杨董事长把事业重心都转移到法国去了。”
　　他绝望地转过身，慢慢地向来时的地方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