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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静默 ...

  •   星光柔缈,陇在衣角发上,恍然出银河般斑驳的痕迹。夙夜风起拉直衣角,丝缕的发悠悠荡着,惨淡的显出哀伤来。都说十年踪迹十年心。其实经历过的人都明白,无须十年,只那么一瞬间,红尘十丈万千烦恼,往往都不过是一瞬间的心念一动罢了。

      夜宇星辰带出沙漠的寒风,星光坠坠仿若蒙了繁华尘世的不甘。竹越抬步欲走,流之却一步拦在身前,薄唇微抿,稍稍的露出一些强硬的倔强来。暗色沉沉里,不可闻的将手垂放在剑柄上。
      竹越没有焦点的望着流之,唇角半是感念半是轻蔑的挪揄出一点复杂的笑。飞瑜剑剑上剑穗飒飒,摇撞着深紫色的衣摆。
      “你敢对我动手么?”
      顾流之的眼神明显迟疑了一下,筋骨错握的手慢慢放开剑柄,细长的眉眼低低的闪躲开, “流之……不敢。”
      依府中数十年的规矩,年幼的师弟师妹都是由先入门的师兄师姐们亲随教导的。在那一批入门的弟子里,流之的悟性最好,师傅也最看重,特意叮嘱了竹越照管。那时的竹越还是府中最骄傲热烈的女子,多少人纵横往来都不会丢失遗忘的存在,耀眼的仿若天上星辰。她自然是看不上这个一天到晚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除了时不时的教他练剑,并没有过问过他分毫。人的变化总是无声无息,今日竹越再去认真注视他时,才恍然发现,印象中那个黑黑瘦瘦总是瑟缩着的男孩子不知何时开始长成了如今独当一面意气风发的样子。
      竹越最后一个人独自离开了。
      其实也不是不想去诉说,只是很早便懂得,这个世界无人愿听的解释其实毫无意义。

      那般熟悉不过的背影,在黑暗中逐渐渺小吞噬为无数星宇灯光中最后一瞬。既像是坚定了放弃的决心,也像是害怕选择而无奈逃离。而无论是哪种,对顾流之和整个府中而言,都是背叛的含义。
      飞瑜剑长而笔直,紧贴在手旁,是很容易拿起的存在。空洞冰凉的星光默然漫在这片流洒的紫色中,渐渐显出一种狠绝。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尧七越过竹越,走在了前面。小镇里寂静安然的街,点点灯火消弭掉沙漠的肃杀。青色石板的街清清楚楚的显出尧七被无限延长的背影,直直的延到竹越脚下,她默然看着,空旷寥落的难过。

      “你要去哪里?”她低声问。

      尧七听到她问,却并没有立刻答话,他不是个多话的人。从前是没有说话的必要,现在则是没有可说话的人。
      脚下的青石板很硬,被终年的风沙侵染着,有了大片深色的污迹,踏在脚下深深浅浅。他仗剑在前面走着,断情在他的身侧,危壑林立,高山冷峻。

      这样清冷的孤寂里,他不答话,她也并不再问。

      “我答应一个人,要在八月初六的晚上,到乌江去看缀锦楼上的烛光。”默然的温情,顽固而深沉的立在眉脚,在他清澈冰凉的语气中,颤栗出往事的别样痕迹。

      “什么样的人?”竹越看着他的背影,终是忍不住好奇。

      许久,在死寂的安静里。他的开口带了错觉一般的柔和,星光碎在眸中,冷而清冽的声音。

      “死在我剑下的人。”

      这世上死在断情剑下的,一共只有六个人。最少的,尧七只用了十六招,而最多的,是一个女人,用了整整的三百零三招。

      雨歇微凉,北国初春的寒意深也浅,料峭的落在白色的素衣上,透着干干净净的心寒。她的剑,叫做朱彤,这是尧七对她的唯一所知。
      从见到那个女子的第一眼起,尧七便认定了她是自己的对手。高手的直觉总是准确的毫无道理。惺惺相惜,指的或许是同一种类的人总会一眼看破对方的伪装。
      街边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那女子并不特别,她斜倚着门栏摘着豆角,一双手被冷水洗的通红,只有掌心里烙着厚厚的一层茧子。是常年拿剑的样子。尧七不说话的立在她面前,身形高而瘦削,凛凛带着江湖的冷意。
      女子柔和的绽开眉目,抬脸看着尧七,被岁月磨得失去了棱角的脸,并无半分特点可言。
      “有事?”
      尧七默默的垂下手中剑,声音寒寒的沁过城外融过冰雪的河,“江湖中的事,请让江湖解决。”
      女子低下头不答话,自顾自的把手中的活计干好,起身回屋拿出了剑,初春的阳光,还笼着薄薄的一层寒气,照在她手中的剑上,欣欣然映出川流的光彩。
      “它叫朱彤。”她笑,眉眼中瞬间便藏了刀剑的锋利。

      朱是红色,彤也是红色。

      一把遍身红色的剑,一定淬染着无数的鲜血。

      熙攘热闹的街市里,簇拥着拥挤的人流。寒芜的颜色挂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并没有半分的新绿。三月的春在北方的冰雪掩映里还很遥远,梦里江南水乡缀锦楼窗前的漠漠灯光则更加遥远,是用尽十一年里的所有也无法用指间触碰的所有凉薄。

      对不起了,我最终是不能践约了……

      旭日的阳光下,尧七尽可以清晰看到她的眉眼,那本是平常妇人的面目在长剑里江湖中,褪去和善绽出灼人的戾气,是无数生死中滚过的威仪,令人不敢小视。她的额头上刻着很深的一道疤,横向劈来,本该是致命的伤,却不知她何故没有丧命。
      高手对决,很少不问姓名来处。
      江湖说是江湖,倒不如说是场赌局,剑客则是这场局中的赌徒。自己的性命与名誉则是自己所有的赌注。胜负生死,由一个人一把剑的性命为另一个另一把剑上增光添彩,自然要问清赌注。

      然而尧七此时却不想再去问了。

      那般强烈的好胜心,让他几乎漠视了心中的所有感受。

      哪怕什么都不知道,只要战胜她,战胜那柄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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