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流之 ...


  •   七年有多久
      大漠未变,黄沙未变,连偶尔带起尘土的风都不曾变过。七年的时光,凝固在剑上,仿佛都是一眼万年的存在。倘或不是因为励寒剑锋上沾了百里逸的血,它原该是锋利的一把好剑。撒宁,也原该是那般锋芒毕露的剑客。
      黄沙漫漫,指间带起的沙硕磨蹭起一片钝痛,像是此时竹越心头的感受。她眯起眼来,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两个人。并非懦弱,也并非不执著,她只是不愿也不忍令那个一贯骄傲的人失望,他只能死在剑客的剑下,而无论这七年,有多么愧疚,多么煎熬,他也没有折辱了剑客的傲骨。
      端的指间清冷,柔柔的风串绕而过,红衣飘洒。风起飘扬,带不碎向来情深的目光。
      断情是一把决绝的剑,如同执剑的人,每一招,都带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冷情。然而尧七的剑招却并不快,每一招都清清楚楚的望见。
      撒宁毕竟是撒宁,尧七也毕竟是尧七,一百四十七招,断情和励寒终于有了一次短促的交锋,励寒顺着剑锋一路滑下,尧七顺着剑锋寒色照眼,望到的竟全是一片蔚蓝的坦然。
      有生定有死的江湖。没有万年不败剑客的江湖。
      在一百八十五招上,励寒毫无征兆的脱手而出,短短的一刻间,断情乘虚而入,直直的刺入了撒宁的肺腑。清晰的痛缓慢的在身体里流窜,撒宁颓唐的倒下,转头空空的望向励寒,它立在沙硕上,长长的剑身闪着光亮,犹带着烈酒里的少年峥嵘。

      无敌的剑客必定孤单,孤单的剑客却并不一定无敌。

      撒宁并不无敌,却一直很孤单。

      沈雀一个人走到他的身前,跪坐在他的面前,红衣一展染在他的身上,余温缓缓。她轻轻解下琴,放在地上,清淡的眉目并未泛起大的波澜。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大抵是如此。
      这许多年里,爱恨是他,生死是他,而她,从来不过是他生命的点缀。这七年的悲欢,他记在心中,她更是痛在心中。
      到此刻的黄沙漫漫里,她终于能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手指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耳垂,一如初见的样子,透着微微干净的碧色,她的声音低声响在他的耳畔,一如荒芜沙漠,无垠悲凉。
      “这七年你都在寻一个结果,而今你寻到了。我答应你励寒会有一段新的故事,我会做到。”
      她默然起身,拔起远处剑来,紧握在掌心。红衣依旧,展展缭乱,仍旧是江湖儿女身姿傲骨。大漠中最寂寞的故事,最美丽的女子,最锋利寒泊的剑,自此而终,自此开始。

      天色青黑,边际上一抹壮阔的蔚蓝里孤零零的两座坟头,并肩挨着。不远处,还是小镇寂寞人家的如星灯火,柔而缥缈的照在凄凄荒草上,恍然间形成一种对比。
      竹越默然的为百里师兄的坟上除着荒草,绿草茂盛,几乎遮挡了整片黄色。新坟矗立,土黄色静静的融入画面里,却并不显得突兀。
      如今的竹越没有再落泪,她跪在坟前,浮叶剑横在眼前,身影长长的拖拽到地上,掩映出无限的黑色来。

      “你怨恨我?”

      尧七抱着剑站在她的身后,一贯不染悲欢的样子,清楚干净的心寒。他把摇坠的目光放到面前女子的身上,不自觉的陷入进去。如画灯光里,朦胧见她的长发散落下来,弯曲的垂到腰间,终于消逝了几分故作的男子坚强。她将剑抽出,寒剑的亮色落在漆黑如墨的眼中,点点飞扬出莹白的光。

      “并非怨恨,只是遗憾罢了……”

      尧七神色未动。

      天色渐暗,已然看不清周遭黄土的颜色,面前暗幽幽的新坟旧坟默然矗立,寂静而安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荒凉孤寂大片空旷里,凛然而至的陌生气息顺着呼吸一点一点沁入肺腑,带起心中的一片冷意。

      竹越呆望着手中闪着寒凉颜色的剑,神色也未动。
      人逐渐涌来,渐成合围之势,风吹荒草,摇摇曳曳不定摆动,难辨生死。

      竹越终于抬起眸子,瞳孔里照着一池春水的柔和,起伏波澜,流年旧事尽皆在此。“流之,你来……”

      众人中应声走出一个人。

      一眼望见深紫色近乎黑的外袍,低调的露出一点光华。他算不得一个外表十分出色的人,但胜在年轻,目里精华烁烁,平常的身高也身姿挺拔,自有气势。

      竹越站起身来,向着唤作流之的剑客,容色淡淡,全然没有担忧的颜色。“这是百里师兄的墓,你该来拜拜。”

      唤作流之的年轻人并没有迟疑,径直跪到坟前,轻轻放下手中剑,头触坟前荒草,毫不含糊。
      周围的人很多,都握着剑,极有规矩的站在一旁,并不出声。深黑林立,带着寒意的剑藏在剑鞘中,笔直而竖长,足可以想象他们刺入人身体的凛然血腥。
      竹越却恍若是看不见这些人似的,一个人一把剑便自顾自的往外走。尧七只能随她,一步不落。
      “师姐!”身后的声音焦急的传来。
      尧七悠悠的用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一身极华丽的紫竟被黑衣渲染的无比暗淡。连声音都是晦涩不甚清晰的粗粝样子。“师姐,流之是来请你回府中的。”
      背着身,尧七与顾流之都看不到此时竹越的神情,她只是微微塌下脊梁,不自觉的放低了曾经的骄傲。剑犹在手,人和心却到底是不同了。

      “师傅他,还好吗?”

      顾流之怔怔的回答,“自然是好的。”

      并不明亮的光中,竹越低下头,惨然的勾起唇角,空洞迷茫的痴痴望着手中剑,心头的伤处一寸一寸的撕裂开,终于有了温热的痛感。
      “你要好好照应师傅,有什么事拿不准的,尽可以去问青遥师兄,他……”
      “师姐!”顾流之忽然打断了竹越的话,忍了忍,捻去了声音中的不满怨愤,再度轻声问道“你果然不想回去了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