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成长的大空》墨13

6、食梦者（六）

　　“太棒了，简直就是梦想中的国度！”

　　高木秋人站在门口，发出了和纲吉当时一样的惊叹。因为对这个世界漫画超乎寻常的热爱，他的体会要比纲吉更深许多。

　　听着外面发生的一切，纲吉合上漫画书，跨腿放在地上，从沙发里坐起来。

　　那是最高一起画漫画的同伴吧。他起身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瓶饮料，怕造成喧宾夺主的影响，他左手张开又带出一瓶，这样大家都一样了。

　　“这是暗房吗？”书架移开，高木秋人跟着真城最高走进工作室，“叔叔对房间的布局很有研究啊。”

　　真城回应，“工作室并不大，要利用起每个空间。”

　　高木想想也是，他走到一排书架前，正要抽出一本来看，一团黑影爬到他手上。

　　“啊――”

　　纲吉抓着饮料，默默看向一下子跳出老远的人。

　　“是你？！”高木揉着腰站起来，镜片后的眼睛有一瞬间晃动。

　　纲吉顿了两秒，想起曾在哪里见过他。

　　真城从后面走过来，他对于高木认识纲吉感到奇怪，“你们……见过？”

　　纲吉把两瓶饮料递到他手中，忆及与对方的相遇，“有过一面之缘。”

　　听他那样说，高木抽走真城手里的饮料，随意拧开喝了一口道，“真是简陋的叙述啊。”他看向真城，神情夸张，“最高，你不知道他当时有多可疑，一个人躲在树上，被我发现后就跑掉了。”

　　高木看到纲吉勾唇笑了一下，心里有点不高兴，“我看可疑的是你吧，无缘无故守在树下干嘛？”

　　“我那是”

　　“他当时看漫画看得太入迷，一下子撞在树上。”

　　被他说出了事实，高木秋人尴尬得扭头喝饮料。

　　结合纲吉之前在巷子里生活的场景，不难想到他是被高木发现才转移地方，也就是说他与高木相识在前。

　　原来世界这么小吗？

　　真城最高遂向两人作起介绍，“大家重新认识一下，他是沢田纲吉。”他看向纲吉，“他是高木秋人。”

　　真城没有详细介绍纲吉的情况，这让高木疑惑，他直言道，“对方应该不止知道我名字这么简单吧，以示公平我也不应该只知道他叫沢田纲吉啊？”

　　纲吉嘴唇微动，正想开口，真城打断了他，“这没有什么公不公平，是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把你的情况告诉纲吉？”

　　“诶？”高木没在意那有些硝烟的话，反而认真分析起来，“你把我带来这里，说明他知道我们要一起画漫画。我们同班这么久，至少知道我与你是同学啊。”

　　纲吉在最开始为了报答真城，暗中跟随保护过他一段时间，自然有跟到他的学校。可真城不知道，他没有向纲吉说过他在哪里上学，他对纲吉一无所知，纲吉亦对他“一无所知”。

　　现在他与纲吉以好友的身份，出现在高木秋人面前，真城不想暴露出这一点。

　　纲吉不过问他的事，每次都是听他说完后，才在十分安全的范围内，问些觉得疑惑的其实无关紧要的地方。所以作为一种双方的平衡，真城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会问他些什么，两人像这样在别人看来客套又疏离的方式，却以挚友的友谊继续结交在一起。

　　这不合理，真城再清楚不过。

　　纲吉或多或少也感觉到真城的为难，他对着高木道，“很可惜，最高一说起你，都是‘有个人’怎样怎样了，没有说明你是他的同学噢。”

　　平静的语气，让高木秋人不冷静了。黄头发少年跳起来，大叫，“你是在挑衅吗？炫耀你和最高感情更好？”他一把拉住旁边的真城，控诉道：“没想到你在别人面前是这么称呼我的！”

　　“喂说就说，别动手啊！”真城扒开他。

　　“我不管，你今天给我说清楚！”高木死抓住不放。

　　真城的衣服都要被扯掉了，高木手中的饮料还溅到了他脸上，“要我说什么啊到底？”

　　“我在你心里的位置，你是怎么看待我的？”高木哭喊，“你只把我当成画漫画的工具吗？”

　　“什么跟什么啊，越说越离谱了！”纲吉就在旁边，真城被他这样纠缠也要哭了。

　　“哈哈。”

　　高木和真城停下互撕。

　　“实在是抱歉。”纲吉眼中笑意加深，“你们感情真好。”

　　“谁跟他感情好了。”“谁跟他感情好了。”

　　两人反问，同时松手，高木离开三人包围圈，走到沙发那边，一屁股坐下去好像还在生闷气。

　　真城抚平衣服，脸上溅到的饮料粘粘的，他抬手擦脸，这下手上也变粘了。他瞥到纲吉嘴角勾起，没敢看对方的眼睛，丢下一句“我去下洗手间”就跑了。

　　真城拉开门走进去后，反手合上。他没有先洗脸，而是走到里面，坐在了抽水马桶上。

　　青岚色的双眼闭上复又睁开，他垂下眼，左手撑起额头，表情烦躁。一开始对高木语气有些冲的话，他当时就察觉到了，高木没有在意，纲吉后来也为他转移话题。

　　真城很明白，他生气的，不是高木想要知道纲吉除了名字以外的详细情况，而是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外面，高木秋人与沢田纲吉相对而坐。

　　高木现在反应过来，觉得刚才他在对方面前丢人无比，正陷入自我厌恶的循环中。

　　纲吉看向瞥着四处有意避开他的少年，应该是为刚刚的表现在不好意思，“会平白撞到树上，我想你对漫画的热爱不逊于最高，祝你们能合作出好作品。”

　　面对他的软化，好吧应该说他的态度从没有变过，身为计算型天才，高木现在自然知晓所谓的挑衅，都是他的错觉。

　　这个人一直以来都用真实的一面面对他，此刻的祝福也是由衷的。

　　“之前的失礼，让你见笑了！”高木站起来，向他鞠躬，慎重的样子令纲吉大受惊吓。

　　他快速站起来，同样鞠躬。

　　两个脑袋撞在一起，高木秋人抱头大叫，纲吉摸摸额头，见他夸张的样子有些好笑。

　　真是个怪人。“你都不痛吗？”高木秋人可怜兮兮道。

　　纲吉诚实的回答，“还好。”相似的情景，令他感慨，“那次你头上明明也撞出了包，却没见你痛成这样呢。”

　　高木不断搓头，“当时没感觉，回家痛死我了。”

　　纲吉轻笑，“果然是因为漫画啊。其实我该感谢你，如果不是被你发现，我不会遇到最高。”

　　面对他的疑问，纲吉继续道，“我的老师曾对我说过，世间际遇非比寻常，我想我们大抵是如此。”

　　“很不错的警句，可我还是不明白。”高木无法不去好奇对方的身份，是怎么与最高成为朋友？据他所知，最高是一个朋友圈很小的人，偶尔能稍微说上话的就是前后桌的几位男同学。

　　“我因为某种原因流浪在外，遇到最高后我结束了这种状态。”

　　高木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你住在这里吗？”

　　纲吉点头，他看向正好走出来的真城，“恕我不能告诉你原因，但我已经找到了住所，多日叨扰我很抱歉，感激你的收留。”

　　他起身道谢。

　　高木看到真城的样子，连忙说，“怎么这么突然，还另外找地方，这里不是挺好的嘛？”

　　纲吉转头看他，“我本就没打算常住，也计划过，现在是你们创作初期，我更不便留在这边。”

　　真城垂着头，令人看不清眉目，“我有嫌你打扰过么，别说了你就住在这里，我和秋犯会找地方画的。”

　　纲吉回视他，“你说过‘最好的漫画资料就在漫画里’，这里是最合适的地方。”

　　高木暗道一声不好，起身走到两人中间，“说的没错，不要找了，大家就都住在这里。”

　　真城态度依旧，“我说过没有打扰就是没有，既然你觉得有，那我自己找地方。”

　　“最高！”高木拉住他。

　　看着纲吉没有自觉的样子，这家伙一点也没看出真城在生气啊！高木站在真城旁边，感受最深，这个平日里最懒散情绪最不易外露的人，竟然在发抖。

　　“哈哈哈”高木发出一串干笑，“又不是再也见不到面了，大家还是朋友不是吗？”

　　他凑近真城耳边，小声说，“最高你也是的，好歹尊重下别人的意见。”

　　真城一怔，他撇过头，“我要看看你的新住所。”

　　纲吉笑了，“嗯。”他看向高木秋人，“高木君也可以一起来。”

　　高木吃惊，“哇！我也可以吗？哈哈哈”

　　真城扒开他的手，打击道，“你只是顺带的罢了！”

　　“胡说，我的两只耳朵都真真实实听到沢田的邀请了噢！”

　　真城被他厚颜无耻的样子气笑了。

　　一场友情的风波终于平息。

　　镜片后的眼神不着痕迹得看向棕色头发的少年，高木想对方是否真没自觉，还是察觉到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