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成长的大空》墨13

7、食梦者（七）

　　真城最高与高木秋人一起拜访了纲吉的新居，在那之后，真城最高与纲吉就没见过面，短信联系都没有，只是偶尔发一两封邮件。

　　真城没有收下钱，纲吉表面放弃，暗中却向对方父母的账户打了笔钱。至此，他与真城之间算是两清了吧？

　　假如现在回到自己的世界，也不会有遗憾。他是这么想的。

　　纲吉现在要出门，他与新妻英二约好在一间咖啡馆内见面。

　　早春时节，多冷雨，纲吉打起伞，呼出一口白气。他穿着普通的连帽衫和运动裤，下颌至锁骨的弧度凹陷很深，背脊微微弯起，有些没精神，但不会让人觉得阴郁，这和他渐渐抽条生长的身高有很大关系。

　　虽然依旧消瘦，却已不会让人再拿他当小孩子看待。

　　风铃撞起悦耳的脆响，纲吉收伞放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他的少年朝他用力挥挥手。

　　“英二，这么早？”很少让别人等的纲吉，顿觉十分不好意思。

　　新妻英二煞有介事的一点头，嘴里还说着好听的话，“因为我想快点见到小纲吉啊~”

　　似曾相闻的称呼，令那双综红色的眼睛细微波动，他嘴角勾起，直视对方，“都说了不要那样叫我。”

　　新妻扭头咬住吸管，“我觉得很可爱，很适合小纲吉。”

　　这是要坚持的意思了。纲吉看着他杯里的吸管一跳一跳，橘色的橙汁一会儿上升一会儿下落，苦恼，到底谁是小孩子啊。

　　有侍者过来询问纲吉是否要点餐，纲吉给自己点了杯奶茶，看见新妻偷偷瞥他，便又依次点了一些甜品。

　　新妻眼角的笑意那么清晰，“我不会感谢你的，这都是你迟到的赔礼。”

　　纲吉表面不赞同，“英二好像误会了，如果想吃的话，我去让侍者过来。”看他神情变得不自然，纲吉不露声色道，“这本就是为你点的，至于赔礼该由你亲自点才对。”

　　“你这人好讨厌！”新妻捂胸，捂住了噼里啪啦一通乱蹦的心脏。

　　纲吉眼神纯善，半点也没有化身坏人的感觉。

　　奶茶，甜点等一一放在两人面前，新妻没有跟他客气，又报了一大堆食物的名字，纲吉看了眼侍者的记录单，极优的视力令他看清上面一列如出一辙的名称。

　　这人为了抚平自己的情绪在报复我吗？纲吉有点心疼钱包，只有工作了才明白来自父母的馈赠是多么不易。

　　新妻舔舔唇，一手勺子，一手叉子，两臂张开撑在桌上，大感满足。他自从上京后，就一直在屋子里画漫画，没有时间联系对方，难得这次在截稿之前出来，当然要对纲吉好好了解一番。

　　“小纲吉你想考什么高中啊？会去外地去吗？”新妻说说就很难过了，“那样我岂不是不能见到你了？”

　　纲吉呛了口，他放下杯子，这个世界人们上学好像格外早，和他同岁的最高已经上三年级了，而他还是一年级，根本没有升学的压力。

　　但一个谎言的延续，往往需要千千万万的谎言来陪伴。

　　“不确定会不会选择外地的学校”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继续编撰，“还是得听家里人的安排，父亲的公司有意调他去原来的城市，我不是东京人，所以也有可能回原来生活的地方。”

　　没有想到会得知这样的消息，新妻的五官皱成一团，“我是乌鸦嘴吗？怎么随便一说就中啦！电视上说彩票的中奖概率很低的！”

　　不，即使是谎言，这也比彩票的中奖率高。当然，纲吉绝不可能那样安慰他。

　　没想到英二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倒是为我以后的“离开”有了合理的解释，纲吉发出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的轻松之意。

　　新晋的人气漫画家，垮下脸，眉梢斜挑眼角下垂，吊着眼眉看他，“小纲吉太坏了，之前都不说，如果这次我不问，你什么时间搬离这座城市，我都不会知晓吧？”太可恶，太差劲了，这样的小纲吉他不要再喜欢了。

　　等不到完成截稿那天，那么拼命画画就是想在今天出来……早知道会这么难过，就不出来了。

　　新妻英二突然跳上椅子，双脚踩在上面，蜷身抱住膝盖。

　　纲吉一怔，起身想让他坐下，但对方偏头不理，还很有一直不理下去的架势。纲吉无奈，低头看着少年剪得圆圆的刘海，“英二是我在这个世……城市，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我不会不声不响的离开，我一定会告诉你。”

　　诚恳的保证让新妻好受不少，既然是父母的要求，他明白对方从中不能决定什么。但明白归明白，难过一样难过，他嘴里哼哼，“你也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朋友，唯一的。”

　　说出唯一的时，他的表情很骄傲。

　　纲吉笑着问他，“服部先生呢？”

　　新妻撇嘴，“雄二郎是我的编辑，这样关系转变来的朋友性质不一样。”

　　纲吉眼神变化，那样的坚持，他对朋友的定义有自己的理解，极其重视感情，漫画家都是这样的吗？拥有一颗玲珑剔透的稚子之心，才创作出富有乐趣的人气漫画。

　　“英二，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新妻扭头看他，不解他突然的郑重。

　　纲吉说出自己的请求，“我有两个朋友，现在一起画漫画，意向投稿的杂志社正是《少年JUMP》。”

　　新妻脸上慢慢没有表情。

　　“我希望你能作为前辈引导他们。”他说出下文。

　　少年双脚一伸，重又坐回椅子上，他向后倒在靠背里，语气有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小纲吉还有朋友啊，竟然也是画漫画的。”

　　他哧了一声，听上去有点不屑，“为什么要特地拜托我啊？要投就让他们自己投好了，若是有编辑看中，自然会给他们意见。”

　　纲吉将一盘蛋糕推到他面前，眼里不被他冷漠相对所影响，“大概是因为他们不可能会像你这样，一举得到编辑部的所有同意，直接出道画连载。”

　　新妻反问，“我能把你的话当成夸奖吗？”见他点头，新妻便说，“那就结咯，这样看来我和你那两位朋友明显不是一个类型的嘛。”

　　被人理解为嚣张也好，他从没否认自己在漫画方面的天赋。

　　对于他吃醋般的行径，纲吉有点哭笑不得，“我只是觉得作为前辈，托你照顾一下他们。”

　　新妻拈起盘子里蛋糕，一口吞下去，“你怎么肯定他们能得到某位编辑的赏识？”这完全是把那两个人当成是我的后辈在托付啊，令人不爽。

　　“努力的人总会有成功的一天。”

　　“我开始有点好奇了，能被你如此看重之人。”

　　“小心别被人赶上。”

　　“那我要好好见识一下他们的大作了，你的请求我答应了。”

　　新妻用手指着一个盘子，纲吉将之推了过去。那副样子，不知哪里娱乐到了对方，少年哈哈哈大笑起来。

　　纲吉愣了下，有点无语。不管在哪里，好像别人都很喜欢使唤他。

　　午后的光线射进玻璃橱窗，那一桌明媚的阳光，相对坐着的两名少年，看不见的黑色阴雨落在他们身后，像是一张定格的老照片，被风吹起飘在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