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成长的大空》墨13

5、食梦者（五）

　　最近读得书里写道：“人生最大的事件，最有价值意义的便是恋爱”，别开玩笑了，那是只想有女人缘的负心汉的说法。

　　就算有喜欢的女人，对于连话都说不上的我来说，恋爱只是让人苦闷难过的东西，无法实现的恋爱，那会再次把我推下地狱。

　　真城最高撑着下巴，仔细剖析内心的情感，手中的笔在纸上划出看不出意义的图线。最后，他放弃再看前面的少女，转而俯视眼下洁白的纸面。

　　笔尖滑动，那一刻他好似什么也没想，又好似想了些什么，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一个速写人物出现在眼中。

　　他合掌捂住，盖住了底下那双沉静的综红色眼睛。手指扶起页面一角，真城最高又想撕下来，可他没有那么做。

　　笔记本快速翻到前面，他将黑板上的公式抄下来，和其他学生相同的举动，好像能填埋那段本该不出现的插曲似的。

　　下课后，老师带着教案离开教室，学生们也走到外面休息。

　　真城最高站在三年级的楼道里，风吹起他青岚色的头发，高木秋人走到他旁边，“哇，最高！”

　　真城吓了一跳，“不要站在别人身后突然说话啊。”

　　高木秋人反手撑着护墙，不以为意道，“是你自己心不在焉，这几天你都没有好好上课吧？”

　　真城有种随时被人看穿的不爽，“优等生对别人的事就这么感兴趣吗？看来你是凭着死缠烂打的精神，才考上第一名的嘛。”

　　高木伸出手指点点自己的额头，无所谓道，“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如果这能让你感觉好点的话。另外，我只是对你的事格外感兴趣而已。”

　　“别说这么恶心的话。”真城最高感到一阵变扭，他认真凝视对方，“你把班上的大家都当成笨蛋吧，觉得自己最聪明？”

　　他装作不喜欢的样子，“诶？突然说这种讨厌的话。”

　　真城断言，“你果然是这么想的。”他感到难以理解，“既然这么想画漫画，为什么还那么用功读书？”

　　高木秋人推了推眼镜，“我只是不认为自己100%能成功。”

　　“真是聪明的生活方式啊。”真城感叹。

　　见他主动谈及，高木忍不住问他，“最高，你考虑得如何？”

　　他是指一起组队画漫画的事。见识过真城笔记本上亚豆美保的素描后，他就萌生了和对方一起画漫画的念头。对方答应他会回去好好考虑，可是在那之后，却没有了消息。

　　真城闻言，目光远远得投放整个学校，那份青色空虚而幽深，“漫画家是指那些一辈子只要画漫画，就能吃饱饭的家伙。这种几率只有0.001%，也就是说10万人里只有一个人能吃饱饭。”

　　高木生疑，“什么啊，这个概率论，是从谁那边道听途说的？”

　　真城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叔叔是漫画家的事，“能成为的是真正拥有天赋的、极少数的天才，还有的只是赌徒而已，我的叔叔，他就是一个赌徒，曾经。”

　　是的……曾经……

　　高木十分激动，“你说你的叔叔是漫画家，骗人的吧？是谁，是哪个人物？”

　　高木不打算告诉他，“是很久以前的人了，就算说了你也”

　　“是谁？”高木按住他的肩膀，镜片后的眼神很执着。

　　真城沉默了下，“笔名是川口太郎，以前在少年JUMP”

　　“诶，那个《超英雄传说》吗？我很喜欢那部漫画的！”

　　黄头发少年撞了真城一下，一把揽住他，“决定了，你有漫画家的DNA，又有出色的画技，以后有什么不懂得也只要请教叔叔就可以了。”

　　真城辩解，“说什么DNA，叔叔是爸爸的弟弟，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再说，叔叔已经去世了。”

　　想起陪伴了自己一段童年的搞笑漫画，高木跟着点头，“对噢，川口太郎画得真的很糟，你的画技那么出色，这应该和DNA没什么关系。等等，你说叔叔他……”

　　高木不停说抱歉。

　　高木摇摇头，表示没有关系。不是他要打击对方，漫画家的现状并不像人们想得那样好，“就算可以在周刊杂志上连载，每周在读者访问上要排名，没有人气的话，十周就会被腰斩。要是运气好的话，可以把达到一定畅销度的作品连续出很多本还好说，不能的话，只是赌徒而已。”

　　他看向高木秋人，“即使这样，你还是想成为漫画家吗？”

　　既然知道了真城的叔叔是漫画家，那么对方说的就一定是真的。要他突然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高木秋人自己也不清楚，他是否有过片刻的动摇。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面对真城的质问，他选择了承认。

　　“是的，即使成为赌徒，我也”

　　突然响起的上课铃声，打断他的话。见真城要走，他急忙拉住，“彩票什么的，要是不买也不会中吧？漫画也是一样，不画就不可能成功，和得到三亿的几率，哪一个更高！”

　　身边的学生穿过他们，焦急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

　　真城最高停下脚步，因为他想起叔叔也说过和他相同的话，他没有回头，“我说，读书感想作文和漫画故事可是不一样的。”

　　“我写感想文一直是对着审查员的胃口，计算之后写的，只要把对象改成出版社和读者就好了！”

　　“那就试试吧。”

　　在他热切得表达着自己的情绪之时，那句要“试试”的话语显得轻不可闻。可高木秋人听见了，其实他一直都有观察对方反应，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握拳击掌，如果不是环境不允许，简直想大吼一声。

　　走到教室后门前，真城回头问他，“优等生还不来上课吗？”

　　高木秋人回神，脸上抑制不住笑容，“这就来！”

　　那天双方确定了组队画漫画的目标，还有个小插曲发生，那就是放学以后，真城最高在分别前问高木秋人，有没有注意到他的笔记本里有其他的东西。

　　高木秋人摇摇头，发现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而且格外坚持后，努力回想了下，“没有别的东西。”他关切地询问真城，“是备忘条吗，我也经常会把公式特意记下来，但发现很容易遗失时，就不那么做了。”

　　其实真城早已在心里认定，是无意间掉在了哪里，再次得到确认后，他就没有在此事上追究。

　　画漫画不是朝夕之事，真城最高和高木秋人现在正处于升学的关键时期，对于年级始终都是第一的高木来说，这方面问题不大，而真城若想要画漫画，必须得到家人的同意。

　　原以为会有一番波折，结果却出人意料的顺利，真城最高获得了家里所有人的同意。

　　沢田纲吉听完他的讲述，发出由衷的祝贺。

　　“最高一定会成为一名人气漫画家的。”

　　真城最高愣在原地，他想他一辈子都不能忘记，不是普通的客套与夸赞，对方的话拥有足够的力量，对他抱有如此期望，毫不犹豫的说出这种大话，仿佛将失败的风险全揽在自己身上，包容一切的态度像是最柔软的利盾，支撑起他的梦想。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啊？除了信任与鼓励，我从他身上得到的到底还有什么？或者说，我还想得到什么？

　　真城最高陷入了某个困境，他隐隐明白自己不能再沉浸其中，也不能去想，那应该是一个不能触碰的地步，一个该被好好守护的秘密。

　　“这间工作室对你们的帮助会很大，找个时间把那位同伴也带来看看吧。”

　　想起他的话，真城看向一旁正不停阐述新Name的高木秋人，“我有个很不错的地方想让你看看。”

　　他简单描述了下叔叔拥有的工作室。

　　高木秋人不顾路人的反应，大声吼道，“真想立刻就看到啊，最高快带我去，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那些连载了，英雄手办，噢还有叔叔的原稿！”

　　真诚最高被他拖着，心情其实不怎么好，叔叔的工作室那是画漫画再适合不过的地方，可是他却并不想带对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