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总是想篡位》莳芜

79、往南

　　一夜无事。
　　到了五更，凤翎军拔营。
　　一余千人，低调地行军，小心地退走，顺顺利利回到长岭。
　　田夫人看到白萦就哭了：“都是阿娘不好，叫你去赴什么约！”
　　白萦连忙安抚：“哪是阿娘的错？谁能想到，章大郎竟敢做这样的事！”
　　田夫人眼泪还没擦就目露凶光：“章家都已经关起来了，你且等着，阿娘给你报仇！”
　　白萦满头大汗：“阿娘！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咱们不要滥用私刑！”
　　长岭现在就是他们的家底，只要齐州还乱着，朝廷是不可能再派新县令过来的。白萦还是希望能把长岭经营好。
　　“反正他们的家产已经给抄了。”田夫人道。
　　“何须我们动手？”白士寻接了一句，“现下陶刺史已经知道自己被糊弄了，只要我们稍稍提点他，他自会给我们撑腰。”
　　白萦惊讶地看着他：“阿爹……”发生了什么？怎么感觉阿爹心黑了很多？
　　白士寻摸了摸她的头：“你就别想那么多了，章家自有爹娘处理。你在郭泰大营多日，想必累着了，先回去休息吧。”
　　“好。”白萦确实累了，决定做个乖女儿。

　　且不提陶刺史回去，袁夫人哭闹了一场，白士寻又如何想法子折腾章氏一家。卫廉将一千兵马安顿在城外，自己回县衙旁的小院。
　　田夫人先前提过，想叫他与白朗一起住。但他觉得这样不合适，便与公孙允在县衙旁置了个小院。凤翎军的人来此公干，也有地方住。
　　天色渐暗，公孙允靠在树下的躺椅上，喝着小酒，唱着小曲，十分悠闲。
　　“先生今日回来得早。”卫廉道。
　　“哟，卫郎回来了。”公孙允拍拍旁边的竹凳，“坐下喝一杯？”
　　“……”卫廉看了看天，“先生不觉得冷么？”
　　现下刚出正月，天气还没回暖呢！
　　公孙允笑眯眯：“冷一点才清醒啊！”
　　卫廉只能将之归类为，名士的怪癖！
　　公孙允坐起来，亲自给他斟酒：“辛苦卫郎了。”
　　“多谢。”
　　公孙允虽是文人，在军队久了，却喜饮烈酒。热辣辣的酒液烫着喉咙，卫廉仿佛吞了一口火。
　　公孙允又给他倒了一杯：“方才是洗尘酒，这杯是庆功酒。”
　　卫廉端着酒杯轻笑：“这一杯接一杯的，我要疑心先生想灌醉我了。”
　　公孙允哈哈笑：“心情好，醉一醉又何妨？”
　　卫廉慢慢饮了这杯酒，才问他：“先生为何欢喜？”
　　“得天之助，岂能不喜？”公孙允含笑道，“我原想着，郭泰胆子小，人也识时务，小娘子那张嘴，多半能将他说动。你们去救援，成功的可能性很高。然而，我实在没想到，陶小娘子那边竟会有这般变故，真叫人又惊又喜。”
　　卫廉也笑了：“我也是吃了一惊。现下陶刺史与郭泰结了亲，于我们形势大好。”
　　“是啊！我已经写了信，给将军报喜去了。”
　　卫廉又倒了杯酒，刚刚沾唇，就听公孙允问：“既有这般变化，卫郎下一步有何决定？”
　　他停杯说道：“且将此处形势报与将军，看将军有什么指示吧。”
　　“将军是将军，卫郎自己呢？”
　　公孙允问得很认真，卫廉不得不正色回答：“自然是抓住时机，好好筹备，静待良主。”
　　公孙允微微点头：“郭泰与我们已经有了默契，那么齐州这局棋，基本已经掌握在我们手里了。只消我们两方配合，冯籍不过一枚棋子，不足为虑。”
　　卫廉颔首。
　　“然而，这样还不够。”公孙允道，“长岭太小了！”
　　卫廉沉默。他知道公孙允的意思，长岭就这么大，再加上他夺来的两个县，顶多供养一二万兵马，再多就不成了。他们现在缺人也缺地，这些都是实实在在限制发展的条件。
　　可是齐州他们不能夺，还需要冯籍和郭泰之争掩人耳目。而青州那边，本身贫瘠就不说了，因为有上头的示意，对凤翎军的限制最严，万万不能动。
　　“先生有何高见？”
　　公孙允便问：“卫郎以为，向南如何？”
　　卫廉一怔：“南边多山……”
　　公孙允摇了摇羽扇：“齐州的山，哪里能与青州易州比？不过是丘陵罢了！咱们在青州的驻地，多是石头山，能种粮食的寥寥。齐州完全不一样，这里的山，多数百丈不到，山上多植被，泥土松软，若是着手开垦，完全可以种粮。”
　　“先生的意思是，往南发展？”
　　公孙允点头：“白明府去年就派人垦山去了，事实证明，山地确实可以种粮，只是不如平地产粮多。至于人嘛，越过这一大片山，南边还有百虞诸部……”
　　卫廉大吃一惊：“百虞诸部历来不服管教，立国之初，太祖曾经想将之并入版图，然而……”
　　公孙允笑问：“卫郎觉得自己做不到？”
　　卫廉沉默不语。他不喜欢说大话，说出口的话就一定要实现。
　　“若是卫郎没有勇气去试，那我们接下来也不必做什么计划了。死守长岭这一亩三分地，等到明主出世，求一个温饱就是了。”
　　卫廉叹了口气：“先生不必激我，倘若最终定计，我自会努力做到。”
　　公孙允举了举杯：“我就喜欢卫郎这一点，可靠！”
　　饮下烈酒，他续道：“今日我们说定，某便向将军禀报。卫郎，定州吕方、兴州窦氏，这些人都已经准备迎接乱世了。而西北西南等地，一直门阀割据，只要中央稍有异动，马上就会分裂出去。朝廷，危矣！”
　　卫廉喃喃道：“也不知道风云将从何处起……”
　　“原本是从齐州起。”公孙允笑道，“现下齐州表面动荡，实则局势已稳，就看别处谁先成了气候。不管是谁，我们首先要保障自己的实力，才有一争的可能！”
　　卫廉仰头看着天上一轮钩月，半晌，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望向公孙允：“好，只要将军同意，我便南下。不为别的，只求乱世之中，能够守护亲朋好友……”
　　公孙允哈哈一笑，举杯与他一碰：“那我就提前祝卫郎马到功成。”

　　白萦在家休息了两天，闲着无趣，就想去校场玩玩。
　　才出了县衙，就有一人蒙头撞过来。
　　自打出了她被劫一事，田夫人特意调了两个女卫过来。一个就是施粥时被她救过的于娘子，另一个姓燕，众人就唤阿于和阿燕。
　　那人还没碰到白萦，两人反应迅速，阿燕挡在白萦面前，阿于上前几步，一抓一扭，将人扣住。
　　“你是何人？胆敢冲撞小娘子！”阿于喝道。
　　对方哭了起来，喊道：“六娘，救命，救命啊！”
　　白萦怔了下：“章四娘？”
　　章四娘连连点头，她现下的打扮，与之前完全不同了。一身布裙，看起来和平民女子没什么分别，头发还有些散乱，通身上下全无贵重饰品。
　　她一双手被阿于拧在身后，疼得脸色都变了：“我只想与你说说话！我已经在衙门外等了两天了。”
　　白萦还没说话，小圆已斥道：“章小娘子怎么还有脸来见六娘？你阿爹做的好事，若非六娘福大命大，现下恐怕生不如死！”
　　章四娘哭着说：“阿爹糊涂，这事我们不知道的！六娘，我知道这事是我们章氏对不起你，但是，看在我们的交情份上，给我个说话的机会，行吗？”
　　白萦默了默，对阿于道：“放开她吧。”
　　阿于松了手，仍旧戒备地盯着她。
　　章四娘揉着疼痛的手腕，小心地问：“我们能找个地方说话吗？”
　　正好车夫把马车赶出来，白萦就道：“上车说吧。”
　　章四娘默默跟她上了车，看着阿于阿燕欲言又止。
　　白萦淡淡道：“你要是觉得不好说，那便下去吧。”
　　章四娘咬咬嘴唇，终于还是选择说了：“阿爹做的事，我们知错了。只是求六娘网开一面，放我们章氏一条生路。您毕竟平安归来了，是不是？”
　　不等白萦回答，小圆冷笑：“说得轻巧！我们六娘是自己能干，才能说动郭泰，平安回来，可不是你们章家手下留情！”
　　章四娘并不知道白萦怎么回来的，她也是冤，有个坑全家的爹，好端端的祸从天降，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娘子，变成了现在这模样。
　　但小圆说的，她亦是不以为然。白萦一个小娘子，被劫到军营里，自己能有本事逃出来？肯定是郭泰放了她一马，再加上凤翎军去得及时，才将她救回来的。
　　“六娘，这半年来，我们章家从未有过不敬之举。自从围府投诚，我二叔便全心辅佐明府君，有什么事需要大户出面，我们都是当仁不让。我爹这事是做错了，可我们已经受到惩罚了。夫人已将我们家产都罚没了，这样还不够吗？二叔也被革了职，可以说，我们章家多年的积累全毁了。现下什么都没了，这还抵不过吗？”
　　白萦静静听她说完，问：“那你来找我，是想怎样呢？”

作者有话说

　　忙得怀疑人生！不敢看留言了，先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