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总是想篡位》莳芜

80、告别

　　章四娘仰头看着她：“我只想问一句，章家全副家产，可否抵得我爹一命？”
　　白萦轻轻一笑：“你的意思是，把你爹放回去？”
　　章四娘点头。
　　白萦实在不想说话，小圆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忿忿道：“章小娘子，你们的家产是拿来筹备赎金的，不过稍稍弥补章大郎所犯之错。就这样轻飘飘放了，岂不是都不用罚了？”
　　“怎么就是不用罚了？”章四娘争辩，“我们章家什么都没了，这不就是罚吗？便是个公主郡主，这样也够了吧？”
　　她这么说，连小如都受不了了：“章小娘子的意思是说，我们六娘又不是公主郡主，就算被你们骗去郭泰大营，险些回不来，也没资格追究是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章四娘辩解，然而看她的表情，就是这个意思。她又哀求，“六娘，看在我们的情分上，求你给我们家一条生路吧！”
　　白萦看着章四娘的眼睛，道：“你父亲犯了事，自有法度裁决。你来求我，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怎么才能以功抵过。若是心诚，旁人总能看得到。”
　　说着，吩咐小圆小如：“送章小娘子下车。”
　　两个侍婢答应一声，就说：“章小娘子，请吧！”
　　“六娘……”章四娘还不想走。
　　然而白萦无动于衷，小圆小如又虎视眈眈，她只得万般不愿下了车。
　　“阿四，走吧！”小圆招呼一声。
　　小如瞅了瞅白萦的脸色，道：“六娘不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是他们章家做了错事，受罚也是应当。”
　　白萦轻轻叹道：“其实她说的也没错，章大郎蠢则蠢矣，章氏这半年来很老实了。何况，这事章大郎并非主犯，关键还是陶刺史自己听了门下幕僚挑拨……我不喜她，是另一个原因。”
　　小圆小如对视一眼，都是一头雾水。
　　白萦就道：“阿娘哪是那等不给人退路的？难道真把章家给掏空不成？不过搬了他们的库房，章氏在长岭经营多年，就穷成这样了？”
　　小圆明白了：“章小娘子是故意穿成这样的？”
　　“嗯。”白萦眉头紧皱，“她口口声声求我，其实暗藏了威胁的意思。阿爹不过是个县令，我又不是公主郡主，想吃下章家，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两个侍婢义愤填膺：“什么？章家怎么敢这样！”
　　白萦摆手：“章家的事让阿爹头疼去吧，我们玩去！”

　　过了几天，白萦听说了后续。
　　章四娘从她这里没得到回应，章老夫人亲自求上门。
　　其实，白士寻也没打算赶尽杀绝。就如白萦所说，章大郎干的事，是很缺德，可又不比谋逆那种大罪。
　　但叫他放过章家，是不可能的。天下大乱将起，他们将长岭当成自己的家底好好经营，章家做出这样的事，都没有伤筋动骨，以后怎么威慑别人？
　　白士寻有意借着此事，将章家的势力瓦解，将长岭真正打造成自己的长岭。
　　是以，章老夫人上门恳求，他最终松了口。
　　章家捐出大部分家产，换回章大郎的命。然后，举家北迁。
　　白萦很诧异，最近郭泰和冯籍在胶着，形势相对平静，可北迁始终是危险的事，章家怎么想的？
　　白朗来看她时，随口说了一句：“是陶刺史勒令他们离开长岭，没办法才走的。”
　　“啊？”
　　白朗摊手：“阿爹挑拨的。”
　　白萦只能感叹：“阿爹最近心黑了不少啊！”
　　“还不是你把他刺激的！”白朗说。
　　白萦哑然。
　　“唉！”白朗叹气。
　　白萦斜过去一眼：“阿兄，你今天不太对啊！有什么烦心的事吗？”
　　白朗苦着脸：“我正想与你说呢！是凤翎军那边的事。”
　　“怎么？”
　　白萦原本没放在心上，只打算听一听少年的烦恼，然后开解一下。没想到白朗却说了一个让她大吃一惊的消息。
　　“公孙先生和九郎商议南下，周将军那边的消息，这几日应该就到了。”
　　白萦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南下？你的意思是，去百虞部族的地盘？”
　　白朗点点头：“先生说，齐州这边已经没有什么可谋求的，不如南下发展。早年三王之乱，有不少人逃到南边，这些人口若是归属长岭，我们的人就多了。”
　　“可是百虞部族，一向很凶悍。”
　　“可不是吗？”白朗道，“说实话，我很担心。但是先生和九郎都很支持，我看将军多半不会驳了他们。”
　　白萦默了很久。确实，长岭东边是海，西边隔着大山就是青州，北去不能沾，那只有往南发展了。
　　“阿萦，你觉得合适吗？”不知不觉，白朗已养成了有事问妹子的习惯。
　　“这不失为一条出路……”
　　“可是南边很邪呢！”白朗苦着脸，“有史以来，几次南征都没成功。连太祖都没做到的事，我们真的行吗？”
　　白萦答不上这个问题。前世可没有这一出，卫廉收拾了好多年，也不过将朝廷收拾得稍微能看些，哪里还顾得上开疆拓土？能稳住局面就不错了。
　　“我不是不愿意去，就是担心。”对着妹子，白朗推心置腹，“我们积累下这些资本不容易，真正说起来，也就一万的人马。人家十万大军都没做到的事，我们能做到吗？力量相差太悬殊了。”
　　白萦道：“阿兄这些话，与卫郎说过吗？”
　　白朗摇头：“他这些天太忙了，没空一聚。”
　　白萦就安慰：“卫郎向来谋定后动，不是冲动的人，阿兄不如与他谈谈再说。有什么顾虑，都敞开来讲，说不定他已有对策。”
　　“嗯。”白朗细细思索，“或许，九郎根本不是想武力征服？南部多山，我们这些人马进了山，哪还见得着影子？”
　　白萦看着他笑：“阿兄现在真有大将风范。”
　　白朗回神，戳了她一下：“你倒来笑我！”

　　南下之事，果然提上了议程。
　　没两日，那边得到了周烽的回信。卫廉与公孙允，连同白士寻和白朗，加上田夫人，五个人在书房里关了一下午。
　　白朗出来告诉她，南下之策已定。长岭这边的军务，凤翎军留下两个副尉，其他的逐步交到田夫人手上，卫廉腾出手，带着凤翎军精锐南下。
　　白萦心里乱糟糟的。
　　一方面，她觉得大家都同意南下，应该是可行的。但另一方面，又担心出事。就像白朗说的那样，现在他们的家底太薄了，损失不起。
　　而且……

　　“天这样冷，你出来逛园子怎么不多穿一些？”
　　听到声音，白萦抬起头，看到卫廉从九曲桥的另一头过来，然后递给她一个手炉。
　　白萦默默接过，揣进怀里。
　　不知道是手炉的温度，还是他残留的体温，让她觉得很温暖。
　　卫廉笑了笑：“在想什么？看起来心事很重的样子。”
　　“在想你。”
　　他愣了一下，白净的面皮慢慢浮上来一层浅红，扭开头咳了一声。
　　白萦说出口才发现这话有歧义，可也不否认，只能接下去道：“百虞山区很危险，你去那边要小心……”
　　“嗯。”卫廉的脸还红着，目光轻柔地看着她，“你放心，我不会冒进的。先去看看情况，将南下那些逃民收拢。再瞧瞧百虞部族有没有空子可钻，能不打仗就不打仗。”
　　白萦被他看得也有点脸红。
　　不知道是不是回来久了，她发现自己的心态越来越趋近于少女时期。或许是因为他太纵容了，让她觉得，哪怕任性一些也没关系。
　　看到她脸庞上浮起红云，卫廉感到心弦被拨动了一下，等自己反应过来，手已经伸出去，碰到了她的面颊。
　　他吓了一跳，急忙收回：“我……”
　　白萦却是一笑，尽管脸还红着，却主动伸出手，将他的握住。
　　他的手掌，虽然称不上粗糙，却有明显的茧。既有握笔留下的，也有练武留下的。白萦心里有点酸。为了博得家人的目光，他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却始终求而不得。
　　“阿萦……”卫廉呼吸微微沉重。
　　他有点担心被人看到。他们现在就站在桥上，周围并无遮挡之物，若是有人在附近，定是一览无余。可他又舍不得放开，今日过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握她的手。
　　“你要平安回来。”白萦郑重道。
　　卫廉轻轻应了一声：“嗯。”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有师傅，有战友，他们都期望你平安。”白萦顿了一下，“还有我。”
　　卫廉觉得自己好像飘在云端，好半天才知道回应：“好。”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幸福过。

　　春耕过后，长岭的防务悄悄转了个手，卫廉和白朗带着五千人马，南下去了。
　　此时的齐州，冯籍和郭泰仍在胶着之中。
　　同时，白士寻安排人手护送陶刺史回京。田夫人和白萦假称送行，悄悄送讯给陶小娘子，前来一见。
　　陶氏一家四口，痛哭一场。最终陶小娘子含泪看着父母阿弟远去。
　　山水一别，不知何日再见。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