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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画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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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朗快马加鞭,当天就赶回了长岭。
他漏夜进城,脸都没洗,一头钻进了县衙。
白士寻还没回去。自从白萦被抓,这些天他没睡过一个好觉,几乎夜宿前衙。连带的,田夫人也总往前衙跑。
“阿爹,阿娘!”白朗直接闯了进去。
“三郎!”田夫人急急迎上前,“你可算回来了,六娘有消息吗?”
白朗点点头,灌了一口茶水,说:“你们别着急,阿萦已经救出来了。”
白士寻和田夫人都是一愣:“救出来了?”
“是。”白朗将他们抓到郭谈,然后交换人质的事说了一遍。
田夫人确定白萦已经脱离叛军大营,一下子坐下来,一副脱力的样子,口中喃喃:“总算,六娘没事了……”
白士寻则问他:“那六娘何时回来?可启程了?”
“六娘暂时不回,恐怕阿爹还得去一趟。”
白士寻怔了怔:“何意?”
白朗却笑:“也是天赐良缘,那陶小娘子落于郭氏之手,竟与郭家二郎两情相悦……”
待他说完,白士寻和田夫人都惊了。
这发展,他们完全想不到啊!
白朗道:“阿爹与陶刺史已经翻脸,若是此事能成,我们与陶刺史之间的龃龉就可以揭过去了。”
陶刺史想保女儿的命,就得把这事按着,这就给了他们把柄。
“这陶小娘子真是……”田夫人摇摇头,觉得她有些坑爹。
白朗为她说了句话:“陶小娘子倒是颇有见地。她之所以这么做,一则是对郭谈有情,二则却是担心我们真翻脸了,陶刺史出不了长岭,默认送我们一个把柄,叫我们好生将陶刺史送回京。”
白萦无事,白士寻很好说话:“只要阿萦回来,他不算旧账,送他回去也无妨。”
白朗点点头。他其实有点担心阿爹倔劲上来,真的要跟陶刺史死扛到底。就自家这小细胳膊,可拧不过陶氏的大腿。既然白萦回来了,他们还是识时务一点比较好。
一家三口通过气,便请来公孙允。
公孙允一点也不奇怪的样子,只说:“小娘子吉人自有天相,果然是个有福的。”
白士寻虚心问计,公孙允笑道:“他们已经打算得很好了,等郭氏的喜帖送到,明府君陪着陶刺史去谈判便是。不过,三公子就别去了,县城需要人坐镇。”免得郭泰翻脸,让人一锅端了。
“好,就依先生所言。”
郭泰动作很快。
第二日,喜帖就射到了城楼上。
白士寻接到,亲自送进了陶刺史的临时宅邸。
女儿没救回来,又跟白士寻翻了脸,陶刺史还在悲悲切切,一筹莫展。看到白士寻进来,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起来。
“你来作甚?”
看到他这炸毛的样子,白士寻又好气又好笑。想当年,还在京城的时候,这位陶公子他想攀都攀不上,现下倒好,对方怕他怕得要死。
白士寻别的话不说,把喜帖递过去:“使君自己看看吧!”
陶刺史犹犹豫豫地接过,翻开一瞧,然后傻眼了。
接着,白士寻就看到他撩起袍子拔腿往后宅跑,口中叫着:“娘子,娘子!”
白士寻:“……”
坐着喝了一会儿茶,陶刺史和袁夫人双双回来了。
陶刺史第一句话就是:“白令可愿随我赴郭营?”
白士寻很惊讶:“使君愿意去敌营?”
陶刺史一脸悲愤:“他要强娶阿瑾,我岂能不去!”
白士寻倒是对这位陶公子另眼相看了,他也不是全然无能,至少对女儿的态度,是个合格的父亲。
这么一想,白士寻认真问他:“使君打算怎么办?郭泰先前只是要赎金,突然送来喜帖,也不知是不是坐地起价。”
陶刺史更加悲愤:“自然是我替了阿瑾去!她还只有十四,还是个孩子!”
袁夫人拭泪:“郎君……”
陶刺史看着妻子:“你莫哭,待我换了阿瑾回来,你看顾好他们。家中得知此事,定会为我报仇的!”
袁夫人哭得更凄哀了,这气氛,搞得白士寻觉得自己是个大坏蛋……
生怕陶刺史存了玉石俱焚的心,白士寻斟酌着劝他:“使君莫急,此事未必没有回转的余地。”
“哦?”陶刺史眼睛亮了,“白令有何妙计?”
白士寻试探:“郭泰不曾做过出尔反尔的事,或许他真心为他家二郎求娶小娘子呢?”
袁夫人马上道:“他家是什么身份?我家阿瑾可是差点做皇子妃的人,岂能嫁入郭氏?!”
咦?白士寻瞅他们夫妻。
袁夫人说漏嘴了,陶刺史只得咳一声:“不过贵妃戏言而已,娘子莫要当真。”
哦……白士寻明白了。
陶小娘子十四,大皇子十三,却是年纪相当。不过,事情到这一步,就算原先有可能,现在也没机会了。
白士寻索性直说:“使君,倘若郭泰真要与你做亲家,你当如何?”
陶刺史看了眼袁夫人,含含糊糊:“这怎么能成?我家阿瑾岂能嫁给叛将?”
“那事情就不好办了。”白士寻摊手,“天高皇帝远,郭泰有十万兵马在手,冯征西都不是对手,我们想从郭营抢回小娘子,谈何容易?”
“这……”陶刺史目光闪了又闪,悄悄瞟一眼袁夫人,又不敢提。
白士寻心中有数了,就道:“使君先想想吧!待明日,我便陪使君去郭营。”
他这态度,成功地让陶刺史暂时遗忘两人翻脸的事,拱手称谢:“阿瑾若是脱险,此情某必不忘。”
另一边,白萦随卫廉进了暂时驻扎的军营。
卫廉告诉她:“此处离郭泰军营不远不近,且地势起伏,倘若郭泰有动作,我们一千人马就地分散,他找都找不着。”
总之,这里很安全!
白萦颔首:“我信你。”
这毫不犹豫的信任,让卫廉的脸庞微微红了起来。
带着白萦进了营帐,他说:“你先住在这里,待事情了了,我再送你回去。”
白萦笑着点头,看着他忙前忙后,一会儿吩咐这个,一会儿吩咐那个,还很抱歉地对她说:“条件简陋,你且将就些。”
“这已经很好啦。”白萦慢慢说,“至少在这里,我是安全的。”
卫廉接收到她目光里的柔情,一下子笑了起来,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
她在肯定他,这让他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我保证不会再有下回了。”卫廉认真地说。这是对她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白萦看着他,她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但是……说不出来。
她曾经多么希望,那个卫廉对她能有一丝半点的柔情,但是终那一生,都没有得到。
她现在有一种荒谬感和淡淡的自愧。荒谬在于,前世求而不得的东西,这世就这样摆在她面前。自愧在于,她已经被打动了,拒绝不了现在的卫廉,又觉得自己的感情不够纯粹,对他多少存在移情。
他这么好,值得她全心全意。
卫廉目光微闪,正要说些什么,外头亲兵来报,有事要他处理。
他便道:“你也累了一天了,先休息吧。若是有事,就叫人来唤我。”
“好。”
白萦松了口气。
那两个壮妇也跟来服侍她,这会儿送了饭食过来。
白萦默默地用完,又稍微清洗了一下。
时间还不是太晚,她一时睡不着,就在营帐里无所事事地翻着东西。
这座营帐,应该是卫廉之前住的,他的盔甲和武器都放置于此。
因为这次出兵重在隐蔽,他们没有带太多辎重,文书图册就那样堆在草席上。
白萦踱过去,一点也没有自觉地翻捡着书册,丝毫不觉得看了他的文书有什么不好。
这些文书涉及凤翎军的军务,白萦草草翻过,试图从中找本书打发时间,哪怕兵书也好。
好不容易翻到本地理概略的杂书,她就地坐着翻看。
翻了几下,忽然觉得后面摸着有点厚,手指探过去,发现里面夹着一张叠了好几叠的纸。
白萦抽出这张纸,看到纸背印出来的线条,心想,原来他还会画画?前世倒是从没见过。嗯,就看看他画得如何。
画纸慢慢展开,当它的全貌出现在面前,白萦僵住了。
纸上画的是一对男女。男的有着和卫廉极为相似的外貌,只是更年长些,身上的孤冷扑面而来。女子的五官与她大致相仿,然而羸弱得多,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白萦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别人或许会一笑而过,觉得画得不大相像,但她却清楚,这绝对不是不像,而是画得太像了!
画中人,就是前世的卫廉,和前世的她!
她愣愣地坐着,脑海里乱糟糟的,不敢去思索这代表着什么。
这时,帐帘掀了起来,卫廉的声音传来:“还没睡?”
她抬起头,看着钻进来的卫廉。
而他瞧见铺在她膝上的画纸,整个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