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总是想篡位》莳芜

75、谈判

　　郭泰下巴要掉了！
　　发生了什么？
　　陶小娘子在向他儿子求婚？！
　　他要跟陶刺史当亲家了？！
　　不止郭泰差点吓疯，他带来的亲兵也给吓到了。其中一个手一松，把手里的箭给射出去了！
　　郭谈本来还在愣神，一看那飞来的箭，急忙把人一撞，喊道：“小心！”
　　那只箭擦着陶小娘子过去了。
　　他手还绑着，维持不住平衡，就要摔倒。陶小娘子急忙去扶他，可他人高马大的，两个人都跌跌撞撞。
　　好好的交换人质，变成了迫害苦命鸳鸯，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放下！都放下！”郭泰终于回过神来了。不管他儿子应不应，人绝对不能伤到。
　　稳住身体，陶小娘子又问郭谈：“你想好了吗？”
　　郭谈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没错，卫廉向他透过口风，可以助他达成心愿。等待交易人质的这两天里，他一直辗转反侧，拉不住思绪的缰绳，猜想卫廉会怎么撮合他们。
　　可他真的没想到，陶小娘子会当众问他这个问题！
　　“我……”他口干舌燥。
　　“你不愿意？”陶小娘子追问。
　　“当然不是！”郭谈脱口而出。
　　陶小娘子笑了起来：“那就是愿意了？”
　　他当然愿意！只是……这事不是他愿意就可以的啊！
　　郭谈风中凌乱。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陶小娘子一个世家贵女，怎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他这种问题？她一个小娘子，不应该矜持一点吗？
　　白萦不禁一笑，与卫廉交换了一个神色。
　　卫廉也没料到会有这出。他原打算，说动了郭谈，再慢慢图谋。没想到，陶小娘子给他们一个惊喜。
　　“郭将军，”他扬声喊，“事到如今，不如我们坐下来谈谈？”

　　郭泰皱着眉头，嫌弃地看着眼前几个小毛孩。
　　“你们做得了主吗？”
　　卫廉答得平静：“能成事就能做主，您说是不是？”
　　郭泰想想，有几分道理。小毛孩虽然是小毛孩，可手里有兵，他就有资格说话。
　　再看另一边，陶小娘子和郭谈并肩坐着，他儿子一脸傻笑。真是，不是说屁股中了一箭吗？怎么一点也不像疼的样子？
　　郭泰没眼看，什么都不用问了，他儿子乐意！还求之不得！当日提议让他娶白小娘子是怎么说的？啧啧，什么让陶小娘子吓怕了，原来早就看中了这个。
　　真是奇了怪了，他怎么就不中意白小娘子，反倒选了这个？明明白小娘子长得更好，性子也更随和……
　　郭泰狐疑地看向他们：“你们为何愿意促成此事？”
　　“自然是对我们有利。”卫廉并不讳言。
　　郭泰若有所思：“哦……你们想坑陶刺史。”
　　“怎么能说坑呢？”白朗笑眯眯，“我们只是希望陶刺史不要生气而已，或者您也可以说——拉他下水。”
　　这话说的……郭泰忽然觉得，眼前这两个小毛孩，还挺有意思的。
　　但他并不觉得这事容易：“陶刺史怎么会把女儿嫁给叛臣？只怕你们是白费心思。”
　　“他愿不愿意要紧吗？”卫廉淡声道，“您把陶小娘子留下，再往长岭送张喜帖，陶刺史能怎样？”
　　说白了就是强娶，郭泰倒不觉得这事有什么。他之前提议郭谈娶白萦，也是这么个路数，白士寻认不认他才不管，反正给儿子娶到媳妇就行了。
　　但是白士寻和陶刺史不是一回事啊！白士寻就一个县令，闹出去别人也就是表示一下同情。陶刺史是什么人？他的亲姐姐是贵妃！他外甥是皇子！
　　要是让人知道，他给儿子强娶了皇子的表姐，必定激怒士人，这是对皇权的藐视！
　　郭泰都要怀疑，这两个毛孩子是故意挖坑给他跳了。到时候往外面一说，郭氏就成了众矢之的。
　　他斟酌着说：“这张喜帖，怕是会引得天下人侧目。”
　　白朗毫不避讳地笑出声来。
　　郭泰皱眉：“你笑什么？”
　　白朗道：“郭将军，站在我们的立场上，只会希望郭家军存在得更久些。”
　　郭泰心思敏锐，只一句话，他就抓到了关键，眼中闪过了然之色：“哦……原来如此，难怪凤翎军不留在青州，却跑到齐州来。”
　　他之前就奇怪，凤翎军为什么会来齐州。现在从白朗这句话里，听出了端倪。
　　这是不想受制于人，跑到齐州谋发展的。毕竟青州那个地方，鸟不拉屎的，种田都长不出多少粮，再加上上头刻意为难，困得死死的。
　　齐州就不一样了，人多，土地肥沃！窝在齐州闷声发大财，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
　　这种舒服的日子，当然要过得久一点的，所以郭家军要存在得久一点，冯籍也不能太快败北。
　　“难怪，”郭泰继续道，“先前我收拾冯籍，你们总夹在中间捣乱。”
　　卫廉笑笑：“对郭将军而言，冯籍同样存在得越久越好，我们可是帮了郭将军。”
　　“哦？”郭泰目中闪过精光。
　　卫廉索性直说：“郭将军不要小看冯籍的背景，只要他在齐州一天，就不会让别的军队进齐州。”
　　这道理郭泰懂，无非就是战功嘛！他冯籍搞不定，派别的人来，一则抢战功，二则衬得他无能。
　　只不过，他毕竟是底层出身，对朝中之事，所知寥寥。冯籍这个人到底有多大的能量，郭泰也不清楚。
　　“郭将军，你看，我们的利益其实是一样的。齐州维持现在的局面，对你对我都好，为什么我们不能坐下来谈？”
　　郭泰很快反应过来了：“难怪你们要拉陶刺史下水，现在影响齐州局面的唯一变数就是他。”
　　白朗抚掌而笑：“将军所言甚是。”
　　陶刺史身份在那里，打不得骂不得，甚至连关都关不长久，能怎么办？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搞成同伙了。
　　陶小娘子这事一出，为了女儿考虑，他不从也得从。
　　郭泰瞧了眼陶小娘子，忽然觉得，这个儿媳妇他很不满意！
　　她这么做不是跟别人一起坑爹吗？是不是有点不知轻重？将来会不会也坑郭家？
　　陶小娘子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眼神里的嫌弃，她读出来了。
　　她倒是没生气，若是正常情况下，她对着郭泰都是眼睛朝上的，可自己做了这个选择，就得认命把身份之差抛开了。以后她是郭泰的晚辈，需得当父亲一样侍奉。
　　“我爹没有你们这么多心眼。”她说得心平气和，“他其实应该好好做学问的，只是家中另有考虑，将他推上了这个位置。这一年来，齐州如此情状，已耗尽他的能力，再与你们这些人掺和下去，我怕他会出事。”
　　事实上，被冯籍骗出襄安，已经出事了……
　　白萦心说，你对你爹可真了解。
　　“要我配合你们，没有问题，但我也有要求。”陶小娘子说。
　　卫廉本意是想将陶小娘子骗开，他们与郭泰商议的。毕竟他们在讨论的事，是坑陶刺史。奈何陶小娘子不肯走，白萦觉得让她听也可以，这才任她留下来。
　　既然让她留下来了，就得正视她的话。
　　“小娘子请说。”
　　“不管你们要做什么，都不要让我爹掺和。我会劝服我爹，让他安安分分留在长岭，等时机成熟就回京城去，不碍你们的事。但你们也得保证，不能拿我的事做文章，陷陶氏于不义。”
　　陶氏一门，不但与皇族有亲，而且在本朝历任卿相。如果陶小娘子与叛军搅和在一起的名声传出去，这对陶氏的打击显而易见。
　　“这你放心，我们肯定不愿意传出去。”郭谈插话，“阿爹，你说是吧？”
　　听了陶小娘子这番话，郭泰神情略有缓和，点点头：“这是自然。”
　　三人齐齐看向卫廉和白朗。
　　卫廉道：“凤翎军的处境，你们心里也有数。现在惹事对我们一点好处也没有。何况陶氏的能量，与我们不在一个层面，此事便是闹开来，也伤不到陶氏的根本，反倒陶氏要整治我们，于我们就是灭顶之灾了。”
　　他们想捏陶刺史的把柄，只是为了自保，撕扯开来，就是鱼死网破。
　　陶小娘子的神情有几分无奈：“也罢，我信你们一回。”
　　她也没办法啊，爹不成器，连谈条件的资本都没有。而且，她的心已经被说活了，不想再按着世家贵女的路子去走了，她想争一争自己的命。
　　白朗却笑：“小娘子今后与郭氏便是一家，你们别串通一气来坑我们才好。”
　　陶小娘子脸一红，去看郭谈。
　　郭谈傻笑了一下，偷偷摸摸去捏她的手。
　　郭泰木着张脸，看儿子这傻样，只能认了。再想想，儿子娶到陶氏女郎，怎么都是赚的，陶刺史才是真晦气，他又乐了。瞧这儿媳妇，话说得条理分明，不是感情冲昏头脑的样子，似乎也不错？

　　原则问题，三方就此达成一致。
　　至于细节如何，还需要一条条来理论，不是一两天能说明白的。
　　卫廉和白朗一商议，前者留下，后者回长岭，将这事与父母通个气。
　　至于郭泰这边，派人去长岭送喜帖，给陶刺史一个惊喜……

作者有话说

　　老郭同志，幸好你没说之前的打算，不然小卫要刮掉你的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