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交换 ...
-
陶小娘子垂着头，半晌不语。
白萦轻声道：“你早做决定，交换人质的事，应该快了。”
说罢起身，便要出去。
“等等！”
白萦回身去望，陶小娘子抬头看着她，面白如纸，出口的话却很坚决：“如果我决定了，该怎么做？”
接到凤翎军射进营门的信，郭泰气炸了。
没想到，出动五千精兵，不但没截下凤翎军，还让他们把人给抓了。
现下怎么办？
废话！换人啊！儿子他能不要吗？
于是，凤翎军等在郭泰大营外的军士很快收到了回信。
卫廉和白朗就潜伏在不远处，收到回信，白朗啧啧道：“郭泰倒是挺心疼这个儿子的。”
“郭泰的人品还可以。”卫廉说，“可惜命不好，跟错了人。”
白朗道：“你倒是挺为他着想的。他是命不好，可既然跟了成王，在关键时刻弃成王而走，这人品谁看都不行。”
卫廉摇摇头：“良禽择木而栖，成王没本事收服他而已。若是当初他真心跟随成王，眼看成王事败便逃，那他就是个反复小人。但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视成王为主。”
白朗惊异：“你居然为他说话？”
“事实而已。”卫廉顿了下，“郭泰的本事，一直被低估。试想，成王兵败，他一无所有，仅仅一年的时间，就拉起来这么将近十万的兵马，一般人哪能做到？为将者，第一重要的，不是勇武过人，也不是足智多谋，而是能够统御兵马。他这样的人，硬是成了乱臣贼子，冯籍那样的人，却身居高位，岂不叫人感慨？”
白朗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去年郭泰在长岭吃了亏，他这半年时间连碰都不碰长岭，只跟冯籍较劲，可见心中有所取舍。冯籍明明打不过他，他却一直稳扎稳打，实是为了保全实力。”
说到这里，白朗有所明悟：“你有意收服郭泰？”
卫廉点了下头，想到了什么，脸庞微微发红：“阿萦说……郭氏可用。”
白朗瞪着眼睛：“你们俩真是……”原来已经偷偷商量好了，他有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好不爽啊！
卫廉更不自在了，为了扯开话题，他就道：“郭谈也很有意思，而且他年纪与我们相近，说服他，想必比郭泰容易。”
俘虏营帐内，气氛已经松弛下来。
已经做出决定，陶小娘子脸上出现轻松之色，这让白萦忍不住提示她。
“陶小娘子，你选的这条路很难……”
“叫我阿瑾吧！”陶小娘子打断她的话，“我们也算共过患难了。”
“……”白萦失笑，“这倒显得我斤斤计较了。”
陶小娘子好笑地看着她：“你一直在鼓动我做出这个选择，到底为什么？”
“说实话？”
“废话！”陶小娘子没好气，“你真当我蠢成那样，被你糊弄这么久，还一点看不出来？”
白萦笑了起来：“好吧。告诉你实情，我爹和你爹肯定会翻脸，我想来想去，这事没可能就这么过去，不如拿你的事做文章，就当捏住了陶刺史的把柄。”
若是其他时候，陶小娘子定会生气，可是现在，她瞪了白萦一会儿，就气不起来了。
“是因为我的事？”
白萦点点头：“郭泰提出的条件太过，我爹没法答应。你爹不知道受了谁的糊弄，竟然信了郭泰的话，将我骗出来，想把你换回去。到了这一步，我爹和你爹想相安无事，是不可能的。”
这事陶小娘子之前已有所听闻，难免有些愧疚，此时道：“我知道是谁搞的鬼。”
“嗯？”白萦有点意外。
陶小娘子存着补偿的心思，向她老实交代：“阿爹身边的幕僚，被人收买了好几个。我们逃出襄安，我便有所察觉，只是阿爹他不信我……”
白萦想了想：“你该不会想说，冯籍把你爹身边的幕僚给收买了吧？”
陶小娘子点点头，咬着唇道：“我是这样猜的。”
白萦并不意外：“若是如此，他弃襄安而走就有理由了。”
听她说这个，陶小娘子很想暴走：“阿爹真是，襄安那样一个大城，兵粮齐备，便是郭泰真来打又怎样？出了城，岂不是蜗牛脱了壳？”
这比喻把白萦逗笑了：“若是陶刺史听你的就好了。”
陶小娘子垂头丧气：“阿爹虽然疼我，可他总觉得我一个小娘子，不该管那么多，我要是个男子就好了。”
白萦道：“天生我们为女子，固然要辛苦得多，然而，生于世家，已经比许多人幸运了。我们仍然能做很多事，只不过，他们可以自由挥舞，我们需要套上锁链。”
陶小娘子定定看着她。
“怎么？”
陶小娘子道：“我原来很讨厌你，觉得你一点都不识趣，现在发现，原来你也是有优点的。”
“……”
陶小娘子一笑，又道：“你先前不是说，我选的这条路很难吗？其实我松了口气。一直以来，都不甘心去走家族已经安排好的路，只是缺乏推动力，不敢改变。这下好了，再苦再难，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终于觉得在走自己的路了。”
卫廉将食水放在郭谈面前，给他松了绑。
郭谈一句话不说，拿起烙饼先吃。
咽下两张烙饼，又喝了一大碗水，他终于吐出一口气。
“郭少将军真是冷静。”卫廉拨了拨柴火，说道。
郭谈嘴边露出自嘲：“这时候不冷静，难道会有更好的下场吗？还有没有水？我想擦擦脸。”
卫廉示意亲兵，不一会儿，取了水来。
郭谈冻得哆嗦了下，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条，慢慢把裸露出来的皮肤擦了一遍。
卫廉也不打扰他，就这样坐着看。
郭谈终于擦完了，问他：“你有话想跟我说？”
卫廉点点头。
“那你说吧！”
卫廉笑了下：“郭少将军似乎笃定我不会拿你怎样。”
郭谈满不在乎：“你能拿我怎样？好不容易抓到我这样值钱的人质，当然是拿去换人了。何况，就算你真要拿我怎样，大不了一个死。我既然走了这条路，早就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什么样的下场？”
郭谈嗤笑：“何必装模作样？我是叛将，是乱臣，不能成事，早晚人头落地。”
卫廉慢悠悠说道：“既然你早知道，那想不想有另一条路？”
郭谈看着他不说话，神情并不心动。
劝降吗？呵呵，降了凤翎军又如何？他自家都难保。
谁知，卫廉说出来的话，让他大吃一惊：“光明正大地拥有一个世人承认的身份，可以求娶钟爱的女子，不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眼睁睁看着她离你而去。”
郭谈目光一动，对上他的眼睛。
卫廉的眼神，足以说明他清楚一些事。
“你想吗？”他又问了一遍。
交换人质，就定在两天后。
一大早，白萦和陶小娘子就被带出了营帐，来到郭泰的大帐里。
郭泰看到她们，更心烦了。
这两个小娘子，一个比一个难搞。前者一来就呛得他说不出话，后者舌灿莲花，直接把他给侃晕了。
亏得他认真地考虑，把这白小娘子娶回来做儿媳，现在倒好，儿子让人抓了。真是不吉利！
“走吧！”
郭泰一声令下，白萦和陶小娘子坐上了来时的大车。
马车一路走着，她们一路沉默。
陶小娘子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袖，嘴唇都快咬出血了。胸腔里，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剧烈，脑袋却异常清醒。
她现在做的，是一个关乎后半生的决定。能成不能成，她将走上完全不同的两条路。
身子踉跄一下，马车停了。
白萦看她脸色白得像纸一样，随时都会晕过去似的，便扶了她一把：“还好吧？”
陶小娘子点点头。
两人下了车。
卫廉选的交换人质之地，是一片空旷的野地，周围既无树木也无沟壑，无法藏人。
他们到时，对面已经在了。
看到白萦下来，白朗隔空喊话：“阿萦！你没事吧？”
“阿兄！”在敌军大营，白萦一派冷静，看到白朗的身影，却险些飙泪了。
陶小娘子的眼睛里，只有郭谈。
他的样子好憔悴，脸色蜡黄蜡黄的，一定吃了苦吧？
她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了。
看着对面两个毛孩子，郭泰面沉似水：“人已经带来了，是不是把犬子放了？”
“当然！”卫廉示意，便有亲兵押着郭谈，上前几步。
郭泰一挥手，拦在她们面前的叛军退开来。
白萦深吸一口气，对章家那两个壮妇道：“走吧！”
两个壮妇激动极了，拥着她们，往己方走去。
刚开始还小心翼翼的，后来越走越快。
那边郭谈也往这边走了。
双方越来越近，眼看探肩而过。
忽然，一道身影向郭谈扑去。
郭泰这边大惊，亲卫们当即张弓搭箭，领队校尉更是大声喝道：“尔敢！”
扑过去的自然是陶小娘子，她顾不得身后的剑拔弩张，揪着郭谈的衣袖，看着他吃惊的样子，颤着声音问：“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我。”
郭谈是有武功的，是以并没有松绑，他被陶小娘子抓着，挣脱不得。何况，她的样子也让他没法挣脱。
“什么？”他想到卫廉之前说的话，嘴唇发干。
陶小娘子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你，愿不愿意娶我？”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交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