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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赏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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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任命,卫廉便是正经的校尉了。
这自然是值得庆祝的事,正好白朗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偷城一战后民心稳定,各处欣欣向荣,白士寻就大手一挥,要给卫廉设宴。
白朗这阵子被按在屋中养伤,闲得发慌,迫切地想出去溜达一下。于是他提议,成天宴来宴去没意思,不如趁着秋意未凉,到外头赏秋景去。
这提议,得到了公孙允的大力支持。
不过,公孙先生却是别有用心。
设宴必是男女分席,有什么意思?出去赏景才好,少不得说说话什么的……若是小娘子自己愿意,这事不就成了吗?
公孙允来长岭有段日子了,一直在偷偷观察。看得出来,白士寻夫妇都很珍爱女儿,若要定亲必会问过女儿的意见。
于是,挑了一天大家都不忙的,白士寻放了个假,领着妻儿奴婢出去赏景。下属们若是想来凑热闹的,尽管来。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出了县城到了河边,帷幕一围,酒食一摆,联诗的联诗,赏景的赏景。
白萦看景色甚好,叫小圆小如拿出她的画具,找地方画画去了。
前世困居后宅,没别的事可做,每日除了看书就是写字画画,她的画技还是很不错的。
秋景萧瑟,别有一番凄清,白萦画了一会儿,看到小圆都无聊得打呵欠了,便道:“你们俩玩去吧,不用守着。”
小如说:“六娘身边没人怎么行?还要研墨洗笔呢!”
白萦笑:“你却不知,研墨洗笔也是趣事。”
小圆与小如对视一眼,便道:“那我们不走远,六娘若是有事,就喊一声。”
白萦点头答应,看两个小丫头手牵手走远了,不禁一笑。
她芯子老,哪怕长了张嫩脸,也学不来天真烂漫了。小圆小如却是正值豆蔻,能让她们快活就快活些吧。日后配了婚,想要有这么快活的日子,就难了。
画完河川,寥寥几笔添上垂柳。她想了想,提笔在树下轻轻一勾,多了一抹背影。
她正歪头打量,忽听后面传来吸气声,紧接着,白朗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阿萦,你的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白萦吓得手一抖,便要合上画卷。
白朗伸手要挡:“还没干呢!”又说,“你画的这是谁?好眼熟!”
如果说,刚才她只是担心,听到这句,心脏直接就给吓停了。
她也是画完才发现,这一抹背影,画的就是卫廉!
没办法,她太习惯了。当初不知道画了多少回,随意勾勒,就是他的模样。
绝对不能让阿兄认出来!
急切之下,她将砚台一推——
“哎!”看着浓墨泼湿了画卷,白朗心疼极了,“你也不小心一点,这么好的画,毁了多可惜!”
白萦看到墨色将那抹背影淹没,松了口气,口中凶巴巴的:“明明是阿兄你吓到我了,还要怪我!”
“少来!”白朗不乐意背这黑锅,“初时算我吓到你了,后来分明是你自己不小心。为何这么紧张?”
白萦有苦说不出,只能虎着脸,推开兄长:“那边不是联诗吗?来我这作甚?”
“联诗有什么好玩的?我与九郎特意溜出来的。”
白萦闻言,转头一看,果然看到卫廉就在几步外,顿时更尴尬了。
他应该没瞧见吧?
白朗替她收拾了画桌,道:“你继续画吧,我与九郎说话。”然后跟卫廉去了河边。
白萦看他们手里还提了酒,嘴角抽了抽。
原来是偷溜出来喝酒,还说什么联诗不好玩……
她真没想到,卫廉居然也会干出这样的事。这么说,他并不是一开始就冷心冷情的,只是后来经的事太多,将他的少年心性洗得一干二净。
白萦默默想着心事,将已经污了的画卷搁到一边,展开新的画纸。
画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个娇脆的声音:“这不是校尉么?怎么一个人在此?”
白萦一愣,抬头看去,却发现白朗不知何时已不在河边了。
说话的是章四娘,她今日穿了一身银红,如一朵初绽的杜鹃花,娇怯怯地看着卫廉。
章四娘性子活泼,长岭诸姓的小娘子,向来以她为首。白萦从来没有见过她这般情态,都不用想,就知道怎么回事。
对长岭士绅来说,卫廉确实是个好对象。虽然齐州土地肥沃,然而到底偏僻了些,当地著姓多数只是祖上做过官,没有门第特别高的。
卫廉的家世,在京中可能有人会嫌不足,在长岭却是货真价实的世家公子。而且,他这些日子的表现,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眼下长岭如此安稳,靠的不就是凤翎军吗?若是能与他结亲,白士寻都得客客气气的。
何况,他如此样貌,哪家小娘子不喜欢呢?
白萦低下头,默默地将画笔放进笔洗中。
墨色泛开,在水中迤逦成一条山峦。她看了一会儿,不由用笔搅了搅,将之变成一摊浑水。
又听那边章四娘和卫廉说话。
“校尉来长岭这些日子,一直在外领兵,想是没有好好看过长岭的景色。惠明寺以东,有座归雁山,山上有九洞十八潭,每洞每潭景色不一……”
卫廉反应冷淡,然而章四娘很热情,从长岭的景色说到历史,根本没有离去的意思。
白萦有些烦躁,画了两笔,手一歪将线条画粗了。
她皱着眉头,将画坏了的这一张放到一旁,重新铺开新的画纸。
这一次才起了个头,就不小心在关键处滴了滴墨,于是又掀到一旁。
如此越画越焦躁,她索性叹口气,搁下画笔。
章四娘不是不好,不过章家的门第有些低了,于他来说,这桩婚事没什么好处……打住!她怎么能这么想?婚姻第一重要的,不是彼此心悦么?若是章四娘活泼的性子能带一带他,让他开心些,就没什么不好的。
他是什么样的人,自己还不清楚么?以他的本事,早晚会一飞冲天,岳家的门第没那么重要。前世,白家帮他的也不多,他还不是一步步爬到了权倾天下的高位?
白萦重新展开画纸,继续心平气和地画画,将不相干的声音都摒除在外。
这一次画得很顺利,很快将长岭县城的模样勾勒出来。
将画笔放进笔洗,却发现水都污了。她端起来,打算去换水,有一双手忽然伸出,接了过去。
抬头一看,却是卫廉。
白萦有点懵。章四娘呢?
卫廉默不作声,替她换了清水来,然后站在画桌前不动了。
白萦仰头看着他。
卫廉也不说话,眼神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白萦刚要站起,他伸手一按:“你别动。”然后一拂衣摆,在她对面坐下。
“……”他就这样盯着,叫她怎么画?
白萦只好找了个话题:“章家小娘子呢?”
“她回去了。”卫廉答得随意。
白萦忽然有点后悔,刚才为什么要逼迫自己不听他们谈话?现下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到底是拒绝了,还是……
正在这发呆,忽见一只手伸到她的面前来。
这只手生得修长白皙,指甲修剪整齐,上面托着一方帕子,帕子上放着一个极好看的小瓷罐。
白萦瞪着这东西,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这玩意儿……不会是胭脂之类的吧?那她可不能收,太暧昧了。
卫廉轻咳一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视线挪开一些:“听说你每日随夫人练拳,想必很辛苦。这是凤翎军的秘传药膏,若有扭伤之类,揉一揉就好了。”
原来不是胭脂。
可,就算不是胭脂,收他的东西,好像也不太妥当吧?
但他一片好心,不收似乎有些不领情。
白萦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