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总是想篡位》莳芜

47、开解

　　“什么？”这下轮到公孙允呆了，“退了？”
　　卫廉闷闷点头，将田夫人听说的事告诉他。
　　公孙允好半天才道：“你家也真是……”
　　退便退了，竟不告诉他。倘若他一直不知，岂不是白白错过？
　　公孙允马上又道：“既然退了，你还忧心什么？不是正好么？”
　　他还是很欣慰的，身为一个谋士，下黑手并不需要突破心理防线。他觉得与白家结亲很划算，只要卫廉愿意，他就想办法把先前那门亲给退了。
　　现下卫廉说，这门亲已经退了，那万事大吉，不用折腾了，愉快地去结亲吧！
　　然而，少年郎的心思，可要复杂得多了。
　　“先生，我于她，不是良配！”
　　公孙允一愣，再看卫廉，垂着个脑袋，竟然不是在开玩笑。
　　他大摇其头：“你哪里配不得她？身世、年龄、样貌，哪一样不是正好匹配？”
　　卫廉低声道：“我自幼失母，不得父祖喜爱，在家中处境艰难。何况如今日日与刀枪为伍，若是有事，岂不连累她？”
　　公孙允一贯觉得，卫廉胸有成算，不像个少年郎，这会儿听他这么说，便觉得不可思议。
　　“就为了这个？”
　　“这不是小事！”卫廉强调，“先生或许不知，我母因何而亡。”
　　公孙允就听他慢慢道：“先母是商户女，原本没有机会嫁入世家。只因当年卫家处境不好，我外家以半数家财陪嫁，才有了这门婚姻。然而，我母亲在卫家格格不入，不过三年，就郁郁而终。”
　　“原来你还有这等往事。”公孙允捋了捋长须，道：“此事固然令人悲痛，然而你先前的顾虑却是毫无道理。”
　　卫廉看着他，似有几分期待。
　　“这话或许你听着不顺耳，然而，白家小娘子与你母亲岂可相提并论？她有家族，亦有父兄，正正经经的世家女郎，卫氏岂可轻视？”
　　“可父祖不喜欢我。”卫廉心烦意乱，“于卫氏，我是他们被商户胁迫的污点，先前不听他们的安排，离家从军，已经惹恼了他们，便连婚约取消这样的大事，都不告知一声。若我连亲事都擅自作主，只怕他们会迁怒……”
　　公孙允笑起来，边笑边道：“将军先前还忧心，你心中戾气过盛，如今我看，是将军想多了，卫郎实是个内心极温柔之人。”
　　卫廉突然被他夸，倒有些不知所措：“先生……”
　　公孙允笑完了，正色道：“血脉身份只有从父，没有从母的道理，哪怕他们再不喜，外人面前，你都是卫氏子。他们或许会迁怒，但是，怎么也不会在别家面前显露出这一点——白家并不是任他们欺凌的商户，他们还要不要声誉了？”
　　卫廉被他说得一怔。
　　“是以，卫家这边，你只需要担心一件事，能不能把这门亲事说定。只要说定了，先前忧心的问题，就不存在。”
　　卫廉张了张嘴：“那……”
　　“还有另一个问题。”公孙允笑问，“若是他们嫌弃你从军，岂会令白三郎入我凤翎军？卫郎，你是胸有大志的人，从未怀疑过自己将来一飞冲天，于女子而言，还有什么样的夫婿，比你更好？还是说，你觉得京中那些不学无术的世家子，比你强？”
　　“当然不是。”卫廉脱口而出。
　　公孙允就拍了拍他的肩：“既然不是，你有什么好自卑的？放心大胆，顺从心意吧！”
　　卫廉将他这番话翻来覆去思索良久，发现好像很有道理。这么说，是他杞人忧天了？
　　公孙允已经理所当然跳过这个步骤，进入下个阶段了：“如此，余下便是两件事。其一，不能让京城那边给你定亲了。其二，探一探白明府的口风，看他们怎么想。余下的么，便是你们少年男女之间的事了。你也不必着急，白小娘子不过刚刚议亲的年纪，她又随父母在长岭，短期内定然不会议及亲事的。”
　　公孙允用自己口才，证明他是个合格的谋士。把卫廉劝去睡觉，自己愉快地回屋给周烽写信了。
　　他劝慰卫廉，可不仅仅为了开解少年郎，这是关系到凤翎军下一步的重要决策。
　　当谋士的人，多多少少有颗不安分的心，公孙允也是。只是先前周烽没有此想，他总不能鼓动着干不臣之事吧？
　　可齐州这事一出，情况又不同了。白萦去求援说的那番话，打动了周烽，让他做出了改变。再看齐州乱成这样，龙座上的那个人又实在叫人失望，公孙允完全不介意上头换个人坐坐。
　　只是由谁来坐，还得好好选择。
　　不管怎么说，首要之事，就是自家拥有足够的力量，这样他们才有资格做出选择，也才能给凤翎军挣下一席之地。
　　而发展自家实力的第一步，就是给凤翎军找一个合适的盟友。
　　目前来说，有谁比白士寻更合适呢？他是名正言顺的主政官，能力不错，品性也好，决断这块又有妻女在后面推着。
　　为了大计，公孙允也得促成这门婚事。
　　他大笔一挥，将卫廉的心思悉数告知周烽，建议他派人去京城，解决卫家的后患。然后又琢磨着，该用何等言辞打动白士寻……

　　卫廉却不知，他走后，白萦从白朗口中听说了这件事。
　　“什么？他知道了？”
　　看她面色有异，白朗奇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这事本该告诉他的吧？婚事都取消了，只他一人不知，岂不可怜？”
　　白萦定了定心神：“是该告诉他……”
　　心中暗暗苦笑，以卫廉的性子，既然知道，断没有回头的道理。那家小娘子，还是与他擦肩而过了。
　　但她更忧心的是另一件事。
　　没有了亲事，他会放纵自己的好感吗？
　　白萦猜不出来。
　　前世的卫廉，对别的东西，从来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欲求。他不爱财，不好色，虽然贪功重权，但是有一种极致的冷静。他一心奔向自己的目标，为了最后的成功，可以克制一切的诱惑。
　　她从来没见过他想要一件东西，自然不知道，他在面对自己的渴望时，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是不惜一切地得到，还是为了更大的目标而放弃？
　　白萦仿佛一个等待判决的人，焦灼了好些天，却一直没等到下一步的消息。
　　对，卫廉那边毫无动静。
　　他那天不太正常地回去了，其后很正常地隔一段时间来看白朗一次。
　　然后，青州那边传来消息，他的任命到了。

作者有话说

　　嗯，等老卫回来吃自己的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