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和张先生前传》我是王泡小泡

17、一起烂下去

　　我与张先生，已经一个礼拜没有说话，有很多次，其实冒出了想要开口的念头，但他不主动，我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始了。

　　大约，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便是这样吧。

　　好起来，坏起来，皆是一眨眼的事，想想，也没有什么因由。

　　礼拜五，放学，往常一样收拾书包，李卫同走过来，要和我一起下楼。

　　下意识，朝教室后排望了望，张先生，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像是没听到放学铃响，自然，也不会有人过去叫他。

　　张先生又开始在课堂上睡觉，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不知为何，突然生起气来，这个人，怎么能这般没有出息？难道，所有人看定了他是坏学生，他就非要作出更坏的样子来吗？

　　你先走吧，我想起来，化学老师让我一会儿到办公室去找他。

　　转过头，对李卫同扯谎。

　　并未怀疑什么，只多问了我一句，下周的期中考试，准备的怎么样？

　　你希望我准备的怎么样呢？

　　反问，将李卫同噎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什么也没有说，悻悻地走了。

　　很快，教室里便只剩我与张先生，还有两个轮到周末打扫的值日生。

　　其中一个，是王洪军，拿了扫把，胡乱挥舞，惹来一整间教室的尘土飞扬。

　　这么多土，难为你，竟然还能睡得着。

　　起身，走到张先生座位旁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那一条结实的手臂。

　　张先生，显然已经听到了我的声音，却并不抬头，甚至，还故意让呼吸沉重了起来。

　　这根本，就是在耍小孩子脾气。

　　在张先生前面一排，坐下，身子伏低，试图从他叠在一起的手臂缝隙，去偷看他的脸。

　　那双眼睛，本来是睁着的，察觉到我在看他，又赶紧闭上了。

　　这难道，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好了，别装模作样，我知道你没有睡，你都睡了一整天了，又不是睡神。

　　我以为，用这样调侃的语气，会把张先生逗乐，毕竟，我已经做了主动开口的那一个人，我的牺牲这么大，你还要我怎么样呢？

　　你滚，我睡觉，关你屁事！

　　张先生，竟然对我说了“滚”......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再让他说一遍，可明明已经确定的事，再听一遍，不是自取其辱？

　　张南，你就是个神经病！

　　我以后，再也不会管你了！

　　站起来，拎着书包，疯子一样冲出教室。

　　任由王洪军和另外一个值日生，木头人似的愣在原地，傻傻看着我的背影。

　　看来，李卫同说得并没有错，我与张先生，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们以后，还是各走各的路，再也不要来往。

　　周末两天，闷在家里，复习功课，遇到难解的题，责任都丢到张先生头上。

　　若不是前一阵子，总跟他混在一起，我的学习进度，恐怕也不会被落下这么多来，若期中考试，成绩平平，只怕，不知有多少人要看笑话。

　　毕竟，当初那么高调从文科班转到理科班，老师们，轮番规劝，我都一意孤行，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

　　现在，他们一定有话题聊了。

　　所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礼拜一，期中考试，我与张先生并未分在同一个考场，所以，连着三天，都没有碰到他的面。

　　最后一门，考物理，交卷后，脑子像浆糊一般，走出考场，刚好遇到李卫同，他看着我，表情很是诡异。

　　你知道吗？那个人，根本就没有来考试。

　　那个人，是哪个人？

　　还用问，当然是张南，我和他分在一个考场，这三天，他的座位，都是空着的。不过，这种人，就算来考试，也没有意义，大概也只会趴在考卷上睡觉罢了。

　　张先生，竟然连考试都缺席，他这是，要彻底放弃自己了。

　　我跟李卫同，肩并着肩，往学校外面走，脑子里，都是上一个礼拜，跟张先生吵架的画面。

　　随便他好了，既然，我的一番好心，他都当成驴肝肺，我又何必犯贱，再去忧虑他的未来？

　　前几天，上厕所的时候，刚好碰见他，平时，明明懒得说话的。

　　不知怎么，竟把我拦下了，问我，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

　　我都觉得好笑，你是好学生，他是坏学生，班级里，人人都对他有意见，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他这样问一句，简直是没有自知之明。

　　李卫同，洋洋得意聊起那天在厕所门口发生的事。

　　我刚听了几句，便觉得哪里不对，连忙追问，那天，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还能有什么？无非，就是告诉他，像他那样的坏学生，根本不配跟你做朋友。

　　你告诉他，那句话是我说的？

　　对啊，虽然你嘴上没有这么说过，难道心里也没有这样想吗？

　　当然没有！你这样说，简直就是造谣！

　　我怒视着李卫同，眼睛里面，几乎都要喷出火来，怪不得，那天张先生要叫我滚，原来，中间竟有这样一段肮脏的插曲。

　　张哲，你发什么脾气？我不过就是替你说出了你心里想说的话，难道，你还真想跟那个人一起烂下去吗？

　　对！我就是想和他一起烂下去，我们两个烂在一起，烂成一滩泥，也用不着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