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和张先生前传》我是王泡小泡

16、我不要做同性恋

　　上课时间，操场上几乎没有人，我沿着厕所，实验楼......一路向前，又到了之前偷窥丛富丽的那个角落，而张先生，早已躲在那里，听见动静，都没有回头，便朝我招了招手。

　　他怎么能确定，那个人就是我，而不是来抓他的二狗子呢？

　　我轻手轻脚，靠到张先生旁边，果然，丛富丽和那个女生又在那里。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亲吻，而是激烈的争吵。

　　你答应过我，会陪我一起毕业，一起考大学，什么时候跑出来一个音乐学校，你这个人，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丛富丽声嘶力竭，隔着很远，都能看到她脸上的泪水。

　　我喜欢音乐，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该为我考虑，让我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那女生，终于开口了，只不过，从语气便可判断，她们二人之间的感情，先放弃的人是谁。

　　对不起，我没有那么伟大，我爱你，就希望每天都能看见你，你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就会认识新的朋友，说不定，又会爱上新的人，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在的日子，我该怎么办？！

　　我不在的日子，你也可以认识新的朋友，也可以去爱上新的人，我又没有把你的手脚绑住......命运，从来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不是吗？

　　放屁！我想要的人，只有你，想爱的人，也只有你，除了你，我对别人根本没有兴趣！

　　你错了，你心里爱的，根本就不是我，你只是爱我陪在你身边罢了......

　　女生说完这句，没再说话，只不耐烦的，看着丛富丽在哭。

　　不知过了多久，丛富丽的眼泪没了，换之，是愤恨的神色。

　　我恨你！我会恨你一辈子！

　　很多年后，我都记得那个下午，丛富丽在食堂后面说的那一句话，我在想，她自己是否还记得呢？

　　在她十七岁的青春光景里，曾经那么决绝地，说出来那样一句狠话。

　　当她后来躺在丈夫的怀里，耳边突然传来孩子的哭闹声时，会不会觉得人生一场，恍如隔世？

　　那一天，看完了丛富丽与那女生争吵，回来的路上，张先生一直都没有说话。

　　放学前，王洪军拍了拍我的后背，传过来一张纸条。

　　纸条封面上的字体，无比熟悉，除了张先生，再没有别人。

　　张哲，会不会有一天，你也离开我了呢？

　　我看着那张纸条，好久，好久。

　　最后，只回复了一句，我们跟她们又不一样，我们又不是在谈恋爱。

　　纸条传回去，再没有回音。

　　接下来几日，在教室里观察丛富丽，好像，也看不出什么伤心的迹象。

　　大约，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那些悲伤，恐惧，无奈，亦或是某一瞬间的情不自禁，一股脑统统丢进洞里面，只要，那个洞还没有填满，脸上，就可以露出笑来。

　　下个礼拜，就期中考了，你准备的怎么样？

　　下课时，跟张先生一起去上厕所，随口问了一句。

　　我学习又不好，准备也没用。

　　张先生，闷闷不乐的样子，明明失恋的人是丛富丽，倒好像，他受的打击更大一些。

　　没有人，是生来就学习好的，你不努力，怎么知道不行呢？

　　你别啰嗦了，我的事儿，用不着你管！

　　张先生，快走几步，先进了厕所，我看着他不可理喻的背影，突然生起气来，厕所，也不打算去了，转过身，找李卫同聊天。

　　今天放学，再去洗澡吧，后来跟别人去，都没意思。

　　我看着李卫同，明明穿着秋季校服，可在我眼中，却像是什么都没有穿一样，只剩下一具裸体。

　　特别是下半身那里，连淡青色卷曲的毛，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难道，我真要像丛富丽那样，去喜欢一个跟自己同性别的人吗？

　　可是，丛富丽并没有为我做一个幸福的示范，若真如她那样，会不会有一天，我也要伤心到声嘶力竭呢？

　　再说吧，这两天，都准备考试，没心情洗澡。

　　搪塞李卫同，他却突然笑了起来。

　　张哲，你还有脸说准备考试这种话，我以为，你整天跟张南混在一起，早就不想当好学生了！

　　胡说，等成绩出来，你就知道我的厉害。

　　信誓旦旦反驳李卫同，心里却在想，会不会，班上的同学，都跟李卫同是一样的想法呢？

　　一直以来，习惯了在大家面前，扮演好学生的角色，若真有一天，一落千丈，再也无法维持好学生的形象，我自己，真的可以接受吗？

　　有了那样一种虚伪的执念，接下来，对张先生，便刻意疏远了。

　　下课时，尽量躲在教室，不浪费一分一秒地复习功课，放学铃响，不等张先生起身，便率先站起来，匆忙逃跑，一直跑出校门外很远，才停下来，大口喘气。

　　说到底，我与张先生之间，也只是阴差阳错有了些纠葛罢了，我的人生，还是该有自己的样子。

　　回到家，翻开日记本，想写些什么，但因没了张先生，好像，倒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

　　写不出来，索性算了，又不是，非要写日记不可。

　　爷爷说，再过几个礼拜，天凉了，该把园子里的花，挪到花棚去了。

　　以前，这些事，根本就是小事，完全不在话下。可如今，年纪大了，想想那浩大工程，不知要忙上几天了。

　　没关系，不是还有我吗？

　　以后，这些事都交给我来做好了。

　　爷爷摸着我的头，似在思索，过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这些花花草草，总有一天，我都要交给你的，你替我，好好照顾它们。

　　当时，我特别认真地点了点头。

　　而两年后，爷爷过世，爸妈将我接到他们住的楼房里面，我因离得远了，加之要准备高考，有一阵子，便忘了那些花草。

　　待我想起来，再回去看，那本来鲜花争艳的园子，已经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