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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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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太太的松露院,大太太许氏笔直跪于小花厅正中冰冷地砖之上,低垂了头掩下眼神中的不屑与不忿之色,恭谨应道:“是,老太太教训得是,媳妇知错了,受教了。”
秦老太太亲自上前拉起许氏,拍着她手道:“这几日辛苦你了,如今家里男人们都不在,四儿又出了这等事体,多事之秋,我们妇人们在家里更是要将舵掌稳,万事要以和为贵,终归是一家人,看开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这么过去了。”
秦老太太瞥了对面许氏一眼,又道,“有些话,本不该我说,可这家里,若我不说,便也没个人能同你念叨念叨。我知道你有心结,但一码归一码,对你那媳妇你也不要太过苛刻。还有偏院里住的那位,她虽可恨,肚子里怀的总还是四儿的种,就是看在四儿的份头上,你养了他一场,总要给他留个后,有些事,也不要做得太过,得不偿失。”
秦老太太看着许氏的表情,明显就是没听进去很不以为然,心里明白,这两日以来的心伤和疲累突然一下子便袭上心来,突然感觉很有些疲惫,便冲许氏挥了挥手无力道:“罢了罢了,你且下去吧,反正现在我也老了活不了几年了,都随你们,至于以后怎么样谁知道呢,各人过各人的日子,别个急也是急不来的。”
许氏又与老太太假意客套了几句这才退出门去。人一走,秦老太太好像突然就失了力气,一下子委顿窝坐到身后太师椅上,手撑头摇头郁郁叹气道:“唉,一个个都是榆木脑袋不开窍的,日子怎么过,这可如何是好...”
边上的刘嬷嬷连忙上前来替秦老太太轻轻按揉着太阳穴,絮絮低劝道:“老太太您放宽心,别想太多了,您慢慢教,日子总是会慢慢好起来的...”
秦老太太明显没有被说服,更烦躁道:“放宽心?!你看我哪里能放得宽心,你看看她做得这些事,有哪件是能拎得出来上得台面的。她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看我说了这么半天,她哪里听进去了半句?!还罔我为她好,事事都替她考虑,怕驳了她面子让她在人前失了威信,这些事何曾在人前说,还特特将这屋子里下人都撵了下去。可她倒好,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哪里听进去半句,更别说改了。说起来就来气,这么多年了,当年进府时是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
刘嬷嬷怕老太太越说越气,连忙上下轻顺着她后背,又沏了杯热茶送到她手里,岔开话题道:“老太太,消消气,先喝口茶润润喉,要说这府里还是很有些盼头的,南边回来的人说,五少爷这些年在那边很有出息,不久便就要回来了,而且大老爷不是据说又要升官了么,到时候不知道能补个什么缺,说不定还能给您挣个诰命夫人回来。”
刘嬷嬷伺候秦老太太多年,明显很能摸到秦老太太的脉络,这几句话一说,秦老太太的心情明显很是好转了一些,这两天以来难得的嘴角扯出个弧线,接口道:“什么诰命不诰命的,我都不想这些了。还有五儿,他这是有多少年没与府里通过音信了?怕是快有个八九年了吧,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秦老太太说着又抹泪道:“他也是个狠心的,就是再恨再怨,我们这些人总也是与他没有仇的,竟是一声不响地说走就走,这么多年也不使人递个信。有没有饭吃,有没有衣穿,过得好不好什么的,他也不怕人担心。不过现在好了,他这一回来,这次一定要拦住他不让他再出去了。”
秦老太太说着很有些憧憬,又道,“嗯,就这样,就让他爹央了人给他在衙里寻个职位,刚开始也不在意高低,只要能先让他定下来就行,其它的以后再说,对他爹也是个助力。”
刘嬷嬷连忙跟着凑趣道:“是啊,就该这样,五少爷这么大年纪也该成婚了,这次让他在家里再给他寻一门亲事,年底成亲到明后年这时候老太太您就可以抱上重孙子了,到时候三年抱俩,再加上四少爷现在这一个,很快便有几个小萝卜头在您身边绕膝攀爬着,只怕老太太您到时会忙不过来,笑得合不拢嘴呀。”
秦老太太听她这么说自然高兴,呵呵笑着道:“是啊,是啊,就是,就该这样,赶明儿等五儿回来了一定给他挑个好一点的媳妇,贤惠恭顺,温柔解意,就是模样儿也要一等一的,这样才配得上我们五儿。这次老太婆我可是要自己一力挑选,再不要许氏插手了。要说我这一生也就这一件事做得不对的了,当初就不该依了四儿五儿他们那爹,娶了这么个缺乏教养的丧门星回来,这一个儿子两个孙子全都毁在了她手里,要不是她,四儿五儿也不会是现在这样子。当初就该狠一狠心直接将她给休了,哪能还是现如今这样...”
秦老太太说着说着又勾起了伤心事,忍不住拽起袖口来回沾着擦泪。
刘嬷嬷知她对大太太芥蒂已深已久,到底是主子,也不好附和着多说,只得又轻言哄着要秦老太太别哭了仔细着眼睛,又拿了四少奶奶徐氏那边的几件趣事出来说,许久才哄得秦老太太收了泪水。
秦老太太情绪稳定住了,到底是年纪大了,面皮上有些收不住,故意嗔道:“就你话多,这一个劲的替你们四少奶奶说好话,说吧,你得了她多少好处,这么替她卖命,我看这等不多久,只怕你跟的是哪个主子都要忘了。”
刘嬷嬷见秦老太太这样才是真正地松了口气,知道没事了,故意轻打了自己的嘴道:“是啊是啊,您看看奴婢这嘴,是奴婢错了,不该说那些话收那些东西。可次次的东西奴婢可都是在老太太您这里报备过的,您现在要来跟奴婢算总账奴婢可不依,赶明儿便把那几支钗子耳环什么的给您送去。”
秦老太太瞧她这样装疯卖傻的耍笑哪看不明白,只推一推她道:“行了行了,你可别送来了,老太婆我还眼馋了你那点子东西不成。你也跟了我这许多年了,你的性子我还是了解的,什么东西该收,什么东西不该收,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还是有底的,瞧瞧你,这么大一把年纪还没个正行。”
“如此,那奴婢可都收好了,就要谢过老太太了。”刘嬷嬷说着故作欢欣地向着秦老太太连连作揖称谢。
秦老太太眼里有光,过了会儿又摆手寻思道:“其实许氏那点子心思我还是能明白几分的,她也就是嫌我当年越过她直接将中馈交到了四孙媳妇手上,可劲的作。可她自个也不想想,就她那样儿,自己院子里倒先不说了,五儿的婚事就是被她给搅和反了,还弄得四儿夫妻失和,楞是折腾得四儿院子里嫡子庶子一个蛋都没得下。后院里这点事她都力有不殆,一府中馈可不是想当然的那么好管的,银钱上先不说,就是交际人情这些也够她喝一壶了。”
秦老太太说着又感叹道:“娶妻还是要娶德啊,不能空图一张脸,娶妻不贤,灭毁三代。有些人人才不行志气倒是高,如此多的官宦人情往来,她如今出一次门便得罪一位贵妇人,没有哪一次不要人给她收拾烂摊子的,叫人哪里放心再将中馈教到她手上,还不知会闯出个什么大事来。”
秦老太太刚才本已调整好了心态的,突然又提起这个来,刘嬷嬷不由猜测起起因来,疑道:“老太太您这是...”
秦老太太瞥了刘嬷嬷一眼道:“就你这个老人精儿,你还不懂,许氏今天闹那一出,不就是故意要闹到四孙媳妇眼前去膈应她么,也是个拎不清的,还有那个徐氏,佛堂那一出,也让人很是头痛...”
刘嬷嬷见秦老太太又开始皱眉头,忙又上前帮她按揉太阳穴劝道:“老太太宽心,身体要紧。大太太的事您就先别想太多了,不痴不聋,不做家翁。老太太真正犯愁的可是那小徐氏安置的问题?!到底是官宦之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羁留在府里,若是传到外面去被人参上大老爷一本,那可不是顽的。可若要给她一个名分,她官宦嫡女的身份摆在那儿,肯定是不能给得太低,生下孩子不是平妻就是贵妾了,可瞧四少奶奶今儿闹的这一出,只怕她不一定高兴。这奴婢的愚见,倒不如请了亲家母过来商议商议,看是否要作什么别的其它的打算?”
刘嬷嬷这话说得含蓄,这“别的其它的打算”,只能就是去母留子,生下孩子是秘密处死还是送去哪个女观从此青灯古佛,反正没有徐如玉一个好了。
秦老太太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喃喃道:“她再可恨,总不过是如此年轻一个女孩子...罢了罢了,赶明儿就请了徐府的夫人前来,总是她们府里的姑娘,做什么也越不过她们去。”
松露院里吹灯安歇,而这时徐如玉所在那个偏僻小院里,乘着黑暗,有些事正在上演。
夜半,徐如玉睡得昏昏沉沉的,突然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人摸到了她床.上,钻进被窝,徐如玉整个身子被人搂住,有只手在她背上游走,贴得很近,呼吸相闻,徐如玉将醒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