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爱倾城》岳晗

5、旭日谷（上）

　　第四章旭日谷（上）
　　跳下马车，眼前绿意盎然的景致令我大为感慨造物之奇功。远处山峦环绕，近处草木青翠，空气里是清新干爽的植物芬芳。一望无际的平原上，纵横交错的农田和零散四落的房舍，显得格外宁静安详，如同远离尘世的桃花源。一个着装朴素、皮肤黝黑的彪壮汉子朝我们走来，他喜形于色：“少主，您再不来，可就见不到我了呀！”安其扑哧一笑：“裴谷主，这次又是所谓何事？”那壮汉无奈叹息：“还不是我那几个婆娘，成天吵嚷着要见少主。”墨扬问：“为何不见众位夫人同行？”他瞥了我一眼：“少主来得突然，这会儿她们在屋子里正装扮着呢！”随即哼道：“这些娘们儿，不知道的，还当她们是为了少主才嫁我的！”我忍不住笑出声。墨扬尴尬的轻咳：“云姑娘第一次来，之问带路，我们到处去走走吧。”壮汉转向我：“在下姓裴名之问，初次见面，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我道：“云翎，叫我云翎即可。”裴之问直白的说：“云翎姑娘一副好相貌，我家那几个婆娘恐怕要没戏唱啦！”我挑眉，指了指墨扬：“恐怕要让谷主失望了，我与他只是同行的朋友而已。”裴之问不在意地摆摆手：“无妨，有姑娘在，少主此番必会轻松许多。”我疑惑，耿飞反驳：“轻松的应是谷主吧。”裴之问憨厚的点头：“都一样嘛。”
　　一路走来，见到许多庄稼汉在地里锄种。我问：“这里是一处村落？”裴之问大笑：“不算不算，煦日谷是少主的私产。”我惊讶地看向墨扬，墨扬点头。我说：“那我们可不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墨扬疑惑：“为何？”我微笑：“好有意境的地方。”裴之问连连应和：“欢迎欢迎，云翎姑娘若有意，可以与我娘子们作个伴。”我兴致盎然的点头，墨扬笑叹：“过不了今天，你就会想要快点离开的。”以为他在说我适应不了农家艰苦条件，我努嘴：“少小瞧我，以前采药时，在山里我也待过好几天。”墨扬颔首：“但愿如此。”我哼了一声，转移话题：“裴谷主，那边还有个村落？”裴之问答：“那是暖日源，我们这里是晟日村。”我了悟：“这里的地都属于墨扬？”裴之问点头：“还有在这里生活的佃农和花农。”
　　谈话间，五个衣着花哨，交头接耳的女人走了来，裴之问忙上前挥手招呼。她们先朝墨扬恭恭敬敬地见了一礼，亲切地招呼一番，继而盛气凌人的走向我，前后反差之大，令我不禁傻眼。安其逐一介绍：“红夫人、黄夫人、蓝夫人、绿夫人和紫夫人。”我笑了笑：“几位夫人好，我叫云翎。”黄夫人上下打量我：“不如四妹体态丰盈，没几两肉嘛。”我朝一个胖墩墩的绿衣女人看去，吞了吞口水：“是不如呐。”绿夫人得意洋洋：“也没大姐长得美。”一脸脂粉的红夫人朝我媚笑，我忙说：“确实确实。”紫夫人开口：“衣服也不好看。”我低头看着自己素白的纱裙干笑起来：“几位夫人如此盛装，就饶了我吧！”裴之问在一旁仰头大笑，墨扬也一脸笑意。我朝他狠狠瞪眼，裴之问打圆场：“不能相比，云翎姑娘是比不得的。”我尴尬不已，这么有歧义的话，直接把我比下地底了。连耿飞也忍俊不禁，墨扬说得一本正经：“之问，既然宝儿与你的五位夫人投机，就请夫人们带宝儿转吧！你随我先去帐房看一看。”我纳闷的想：‘宝儿’叫的不是我吧？疑惑的看向墨扬，他朝我颔首浅笑，眼里闪过一抹戏谑，我神思微怔，忽见安其投来一记自求多福的眼神，才反应过来，急切地在心底呐喊：我也要去！却不敢喊出口。注视着他们走开，被五个女人围了一圈，我讨好的笑起来，蓝夫人质问：“‘宝儿’，少主这么喊了吗？”绿夫人迟疑地点头：“好像是。”黄夫人怒道：“少主竟然对你这么特别！你凭什么？”未待我答话，红夫人唉声叹气：“咱们的少主是名花有主啦！”看着她们大眼瞪小眼的沉默片刻，我拼命地忍住想要逃跑的冲动，墨扬居然故意坑害我！我嘴甜的撒谎：“墨扬，他时常提起几位姐姐。”紫夫人急问：“少主都夸我们什么？”我哑然，我有提到是夸赞吗？随即又想：反正说好话没错，善意的谎言大家都爱嘛！忙答：“他说夫人们就好比天界的七位公主，个个超凡脱俗。”黄夫人频频点头：“我就知道，少主一直牵挂着我们。”蓝夫人说：“可是还差两个姐妹耶。”红夫人笑道：“没事，赶明儿让老爷再收两房，给我们作伴。”众女一致同意，我惊讶的眼珠几乎要掉出来了！
　　隔日，在房中踌躇不已，害怕裴之问的五位夫人突然造访。一阵敲门声吓得我立时从床上跳了起来，强作镇定：“谁呀？”墨扬声音清浅：“是我。”将他拉进屋内，我探头探脑的查看一番，没有人跟来，方才松了口气关上门。墨扬低笑：“你就这么点儿胆量？”不说还好，一说我的怒火飙升：“都是你陷害我。”墨扬挑眉：“不然我为你保驾护航，与你一同出去。”我白眼：“借口，分明又想拉我做挡箭牌。”墨扬轻叹：“我还以为你会想看暖日源的花海呢，也罢，我自己去吧。”说完，做势要走，我忙拦住他：“花海！漂亮吗？”墨扬挑眉回应。深呼吸一下，我鼓起勇气又随即泄气，可怜兮兮的说：“我的赞美类词汇已经穷尽了，再遇到她们该怎么办呀！”墨扬面不改色的说：“我会帮你。”心惊胆战的走出院落，裴之问带着他的娘子军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裴之问朝我一笑，显得特别和善：“云翎姑娘，想必你今日起得这么早，也是昨天还没玩尽兴，不如让拙荆们陪你再四处逛一逛。”我反驳：“没有的事，昨天玩得很尽兴。况且，让几位夫人陪我奔劳，实在于心不忍。”五位夫人接连附和：“就是嘛。”我扯了扯墨扬的衣袖示意他帮我说话，却见他但笑不语。紫夫人撒娇：“人家想跟着少主去走访农户嘛。”裴之问双手直摇，教育妻妾们：“为夫平日是怎么说的，云翎姑娘是贵客，你们要好生款待。”五位夫人皆闷闷不乐地垂了下头，我不禁在心底咆哮：我才是最不乐意的好吗！墨扬温和的开口：“宝儿对农事很感兴趣，烦劳众位夫人指点一二。”我扭头瞪他：“你诓我？”他俯身，故作亲昵的在我耳畔低语：“宝儿，你这么信任我，教我情何以堪呀。”五女目光如锯，我立时寒毛直竖，一把推开墨扬，假笑道：“你快去忙吧，千万别再越帮越忙。”
　　没想到，看上去娇生惯养的夫人们，下田干起农活来，甚为麻利。我褪去鞋袜、挽起长袖，同她们在田里弯腰插秧，感觉新奇有趣得紧。脚下的泥潭滑腻冰冷，红夫人跟在我的身旁，不住地将我插歪的秧苗重新摆正。无处不在的阳光，烘烤在背上，额前的汗珠滴入水泽，泛开涟漪，我驻足观赏，不经意间，看到黄夫人已经插完了一亩田地，又暗自吐了吐舌，继续劳作。绿夫人一边忙碌，一边唱起了小曲儿：“今夕何夕兮，得遇良人，翩翩风采，使我回顾频频，寤寐每思之，祈与共朝暮；明日何日兮，相逢良人，纤纤姿态，愿你眉眼弯弯，心悦君知否？陌上花开矣。”轻柔的歌声，舒缓了疲惫，我随之一同唱响，清浅悠扬，仿佛在田野上方荡开，飘入大自然的祥和。享受着农人特有的乐趣，我好似忘却了时间与空间，全身心的沉浸其中，感到自己与漫山遍野的绿意融而为一。
　　这日，早饭过后，裴之问在凉亭里摆好棋盘，与墨扬对局杀伐。坐在一旁的我，吃着桃花糕点，还不停歇地指点迷津：“裴谷主，你这一步应该用卒制住他的马，不应该上炮的。”又转向墨扬：“你为什么要弃卒保车？”墨扬无奈：“观棋不语。”我撇嘴：“你们的水平太差劲了。”裴之问抱怨：“少主，我就说该让云翎姑娘也跟着去，有女人在真是麻烦。”未待墨扬开口，我率先说：“算你厉害，我不说了便是。”裴之问志得意满的咧嘴一笑。今天是吉祥日，但凡佛门信徒，皆会到寺里受戒参禅，天刚亮的时候，裴之问的五位夫人，便随一众农夫农妇去了天音寺，整个旭日谷惟留了我们三人。当裴之问告诉我，这里的农民都信仰佛祖时，我惊讶的同时，也想通了天音寺地处荒野的缘由。墨扬内疚道：“之问，此番到来，害你无法抽身前去礼佛，也无法与无真大师相见，实在抱歉。”裴之问摆手：“少主难得来一次，佛祖会谅解的。”随即一笑：“至于大伯父，他老人家巴不得我不去呢！”我疑惑：“为什么？”裴之问答：“因为我每次都要带两只烧鸡给伽逻神君，伯父他老人家气愤极了。”我了然的说：“哦！我懂了，你假公济私。”裴之问装得一本正经：“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正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我忍不住笑出声，墨扬也微笑起来。
　　日斜西山，两人已下了多局棋，各有胜负，我兴致阑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安其和耿飞去哪里了？我好像从昨天起就没见他们。”墨扬答：“去办些要事。”裴之问说：“听闻神医顾寻白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少主为何不直接找药王云百农？”我一怔，爷爷居然有‘药王’的称号！墨扬轻叹：“药王前辈早已不问世事多年，况且他从不出意山，找与不找无甚分别。”我好奇的开口：“你找他做什么？”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安其和耿飞走近，打断了我们的谈话，耿飞开门见山道：“公子，我们到时，顾寻白已经离去，只留下他的一个师弟，名叫怀杰，在派送药物。”墨扬难掩失望：“又是失之交臂，难道真有天意弄人？”安其连忙补充：“不过怀大夫告诉我们，药王云百农曾以数百种稀有药材炼成过一颗还魂丹，公子不妨往意山。”我随即打断：“那药已经没有了。”安其疑惑：“小姐怎知？”我笑了笑，指向墨扬：“因为我已经把它喂你家公子吃掉了！”墨扬蹙额：“你是意山一族。”我颔首：“我就是意山天女云翎。”
　　亭外嫩绿的柳条随风轻拂，在湖面上荡出一圈圈的波纹，裴之问拱手：“云翎姑娘原来是真人不露相呐。”他的话令我更加尴尬，耸肩解释：“你们又没有人问过我。”安其询问：“小姐知道意山天女代表着什么？”我点头：“意山的精神领袖嘛。”安其说：“不只如此，作为我朝第四大部族，凡药坊医庐都与意山脱不开关系，意山天女尽可随意驱遣。”我挑眉：“这倒挺好，以后都不用担心生病了。”安其无奈：“小姐，这个不是重点，好不好。”墨扬一改刚才的怔愣，笑出声：“你有医术吗？”我努嘴：“你没听过‘医者不自医’的道理吗？”墨扬挑眉：“你杜撰的道理？”我白眼，裴之问随之大笑。落入山腰的太阳将我们的身影越拉越长，直至消散。大家很默契的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谈论起一些琐事。残阳如火，染红了整个天际，风里夹了冷意，我心中却盛满了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