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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番外4龙御风的情义两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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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4 龙御风的情义两全
潇潇风雨凄清,我站在长廊的屋檐下,看似赏景,却一无所思。就在刚才,我甩开了她,任由这般滂沱的大雨打湿她浑身的衣物,不管不顾的独自离开。身为帝王,自小,我一直步步谨慎,不让他人居于上风,不让自己拥有弱点。其实,母后所得没错,皇室是世间最残酷的家族,因为对权势的争夺早已迷失了本心,任何人都会暗藏杀机,所以,不相信旁人,我铭记于心。可是,我还是相信了最不该相信的人,他们,是我唯独愿意视之为亲人的人。我的皇后和我的皇叔,在我登基的五年里,对我甚是忠诚的两人,一同欺骗了我的感情。我不自觉的迈入雨中,风吹斜雨,似有丝丝凉意渗入心脉。阻止了身后赶来送伞的宫人,我静静的感受着上苍的暴怒倾泻。我的皇后,我的阿莘,也在这风雨里,而我难以说出口的担忧,只能化作如此的风雨同担。
最初,与神乐族公主结亲,只是为了拉拢这一大部族来制衡叛军势力,然而,在我见到苏莘的第一眼,我便沉沦了。她的美是那样的空灵绝俗、典雅沉静,令我一见钟情,不可自拔的爱上了她。原以为她的性情应是温柔贤惠,亦或冰冷清高,但都不是,她聪慧而内敛,外柔而内刚,一点也不像平常的大家闺秀,没有矫揉造作,时而也有真情流露;不会楚楚可怜,经常也会争强好胜。原本,没有真心的我,在日日的相处中,逐渐有了实意。成婚当夜,我们没有圆房,她说,想要彼此熟悉一下;她说,愿为我摆平宫中障碍;她说,会与我共同分享来日功成的锦绣山河。这一切都需要真心相待,不可急进冒取,感情是需要慢慢培养的。第一次有人如此对我说话,而我,因为存了与她培养真情的心,所以毫不犹豫的同意了。而她也真的做到了,令我后顾无忧。有时候,我会故意给她一些难题,然后故作大方的去帮忙,费尽心思的逗她开心。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与皇叔相处的儿时景象里,令我无比放松。说是皇叔,其实,比我还要小上三岁,他是皇祖父最小的皇子,听父皇说过,皇叔名字为‘曜’,是寓含着与我大耀王朝同福同寿之意,皇祖父对其的宠爱也可见一斑。
彼时的我们,一同长大,我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孩子,却与皇叔的成长历程大相径庭。眼看着他从年幼无知,却过早的成熟稳重,我心底不禁起了怜惜之情,这个孩子,看似拥有天下至高无上的尊荣,却其实,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所以,我特别爱逗他玩,想让他多笑一笑。即便是皇祖父逝世,父皇继位之后,母后警告我要远离他时,我也从未有过刹那的犹豫,一直以来,除了父母,我也没有朋友,甚至亲人。我们有太多无奈的相似,令我们能够交心,懂得珍惜。可是,一切措不及防的降临。父皇病危,守在他床畔的我,却并非为他想要传位的对象!我以为,我才是皇位的唯一继承人,我早已做好了准备,一展宏图抱负。十七岁的年纪,正是最不可一世的时候,虽然,父皇打破了我的向往,但我不甘心,也不可能放弃。在这个皇族的世界里,非死即活,非你即我。那一刻独有我一人侍奉在侧,我清醒而理智的选择了隐瞒真相,登基为帝。从未感后悔过,可此刻,在滂沱的大雨里,我后悔了。因为我爱上了苏莘,而她的心中却早已有了别人,我的皇叔。
我不断的想象着,如果我没有继承皇位,如果前往神乐族迎娶苏莘的人是我,一切都会不一样吧!我终于自食恶果了,我最想要的东西,永远也得不到。这个天下,得来了又有何意义?两年前,大耀内忧外患,我无暇分神亲往神乐族,只得派遣已过继到睿王爷名下的皇叔代我前去。他们一路上的艰险,我也可以料想得到,各方反叛势力皆是虎视眈眈。可是撇开所有的磨难,我没有料到他们会互生情愫。想到此,我不禁冷笑,墨扬,朕的好皇叔,装得可真不错,竟然未曾露出丝毫马脚。半年之前,叛军首领落网,皇叔向我辞行,说是想要出京走走看看。现在想来,必是因为苏莘坏了我的骨肉,伤心而去的吧!若他在此,我恨不得扯着他的耳朵,大声告诉他,两年前,他将苏莘带到我面前之时,若他们真的相爱至深,就算我也喜欢上了苏莘,我仍愿意相让。可是,他没有,他为什么没有。任由我对苏莘的喜欢加深,任由我们成了真的夫妻,他也没有阻止,如今,一切都回不了头,而我,也不愿再回头。现在要我让出苏莘,我做不到,不畏天下耻笑、不惧权贵反对,也不是为了她腹中有了我的孩儿,只是我不愿意,我想要留住她。
多夜宿于凤妃的寑殿,我也听到了宫里谣传着,皇后不过虚位,凤妃才是大耀图腾中与神龙匹配的真凤凰。可我皆置之不理,一来再怎么传言,我也没有废后的打算;二来苏莘怀有龙嗣,无人敢对她不恭敬。所以,我大可由着人谣传,逃避心底的郁愤。凤妃确实是真正的贤良淑德,从不多言我的心意,也听从我一切的安排,然而,反倒让我觉得甚是无趣。我心底渴望着,苏莘会生气,会来找我,哪怕是借着孩子的由头,但是没有。其实,得知苏莘与墨扬隐秘的情愫,只是偶然。苏莘视如珍宝的一根黑玉发簪,我一直以为,是她从神乐族带来的,却结果,有一次,苏莘不在凤情殿中,由我收下司珍坊送来的修缮好的玉簪时,嬷嬷无意说出,此簪原主为前朝君贵妃,即是墨扬的生母。一时之间,我的脑海像被炸起千层巨浪,之前所有的困惑有了答案。数次将话题引到此间,苏莘都在撒谎,她的不肯承认,更令我恼火。最终,我挑明一切,质问她当初为何要进宫,不与墨扬私奔?得到的答案,打破了我所有的希望,因为墨扬不愿,而她,确是万分不愿入宫嫁与我。我冲出凤情殿,也没有再召见她。甚至当她在我下朝必经的凉亭等候时,我也没有顾及大雨,甩开她的手,任由她哭泣,而不作停留的离开。自那之后,我们真的,再未见过面。
每日不得空闲的忙碌,叛军余党也被消灭殆尽。其实,我并非是勤于政务,而是想要转移注意力,不去思考。这晚,借酒消愁愁更愁,我明明已经喝了那么多的酒,却仍然神志清醒。夜半三更,我不顾宫人的阻拦吵闹着要见皇后,其实我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我在服软,我好想她。苏莘将我扶上床,坐在我的床边,为我擦拭脸颊,她已经有七个多月的身孕。我呢喃,‘你若是想要离开,我绝不拦你。’她的手在颤抖,眼睛怔愣的注视着我,她问我,‘是不是真心话。’我失笑,赌气道,‘酒后吐真言,绝对出自肺腑。’可是,我说的是谎话,我不想让她离开我,一点也不想。但现在,我已经抢走了墨扬的皇位,还想要抢走他的挚爱吗?苏莘也笑了起来,很美很美,她答,‘起码,现在不会走,因为她还怀着我的孩儿,所以我赶不走她。’我摸了摸她的小腹,是呀,这里有我们的孩子。我想:没能得到她的心,我还是得到了她的人。不禁的自我厌恶起来,我恼怒的推开她,转变了态度,让她离开我的视线。苏莘眸中氤氲着泪水,却又令我不忍,虽然不再说更多伤人的话语,可我没有抓住她,甚至没有安慰她,哪怕一个微笑都没有。
后来,我总会想,那时候我若是对她好一点,就只是一点点也好呢!不让她那么难过的离开。凤妃是叛军潜入宫中的细作,她骗过了我,因为,一直以来,她留在我身边,没有执行任务,也无丝毫纰漏。而今,她却突然孤注一掷的伤害到了苏莘,致使苏莘早产危及性命。我抱着血崩的苏莘,她弥留之际,神志已经不甚清楚,只是反复的说‘御风,再唤一次我的名,好不好。’我一遍遍的喊着‘阿莘’,可是她却听不到了。情急之下,不顾众人反对,甚至强硬的命禁卫军拦下了皇祖母的懿旨,我将一株自大耀开国以来便被供奉在宗庙的万年天山雪莲取出,喂苏莘服下,暂时的保住了她的性命。三天之内,广招天下名医,祈望救治苏莘。
凤妃告诉我,其实是她引开苏莘,让我知道的真相。因为她爱我,而我却只爱着一个不爱我的人,她替我感到不值得。我掐住她的颈项,恨不得立刻杀了她。但听从众臣意见,还是命人依法处置了她。皇天不负有心人,到了最后一天,来了一位白发苍苍却是衣衫褴褛的老者,他只请我放了牢中的叛军首领,便愿意救苏莘的性命。众臣出乎意料的没有出言反对,而我未曾犹豫的答应了下来,因为我甚至曾想,即便要我放弃皇位、放弃生命我也会同意的。何况,叛军余党也铲除殆尽,就算那人能从头再来,我也不惮再耗费五年或者更多年的心力除掉他。我派了船支送走了叛军首领和那个老者,可是苏莘没有醒来,明明连御医也说,苏莘已无大碍,可就是沉睡不醒。不论我在她耳边说什么,她都听不到。失望如跗骨之蛆,不时的拨弄心弦。
时如逝水,慢慢的,一切的真相也不再令我噬骨难安,我逐渐平静的接受了皇叔与苏莘的患难见真情。派人送信给墨扬,请他会帝都,他果然飞速赶了回来,向我请命,甘愿去寻找救治苏莘的方法,我没有点破他掩盖的事实,也没有再去逼迫他承认真情,我同意了他的请求。我想,若他找得到,真能让苏莘醒过来,我就放他们一同离开!而我,坐拥天下,应有尽有,也不再贪心不足了吧。既然注定了我无法得到苏莘,那么我放过她,让她能够与所爱去过她想要的生活。
偶然一次,我与醉酒留宿宫中的新科状元徐良杰秉烛夜谈,他已年过半百,虽饱读诗书,却嗜酒如命。他口齿不清的说,‘世人尽言皇上对皇后深情不渝,我却觉得皇后对皇上也有白首之情。不然,这深宫内院,又是压制母族的皇室,她为何愿意冒着有朝一日,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危险,不顾性命的为皇上诞下龙嗣呢?’我惊愕不已,‘我从未想要伤害皇后及其母族。’徐良杰不置可否的笑叹,‘那么皇上会封皇后之子为太子吗?’我愣住,他随即自行作答,‘不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朝臣也不会同意,太皇太后也会抵死反对。’我想,我会,只是顾念铎儿还太小,一时间没有想到罢了。本来,徐良杰已属大逆,可他突然间点醒了我,让我顿悟,苏莘的心里,或许也有我。我忽然忆起,我们圆房的那晚,虽说是顺理成章,但是我知道,她是心甘情愿的。一叶障目,长久以来,我思想的局限使我从未考虑过这样的可能性。我迳自的认定苏莘并不爱我,却忽略了,我们成亲后,彼此间的态度,都在改变,苏莘也在因我而动情。心情瞬时大好,当即,我拟旨立了铎儿为太子,为此力排众议,甚至不惜顶撞皇祖母。在凤情殿里,看着沉睡中的苏莘,我自言自语,‘阿莘,我等你醒来,你答应过,与我共享这锦绣山河,可不能食言而肥呢!’
太多的后悔莫及,使我凡事都学会了三思而行,情义无价,我不想继续失之交臂。这孤家寡人之皇位,使我愈加珍惜情感,却也愈加理智的分辨真情假意。我理清了自己的思绪,除了苏莘,若是墨扬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他,连同皇位,一并还回他手上。上苍给了我最沉痛的教训,如果注定得此失彼,那么我愿意作出取舍。因为,我终于懂得了即便身为帝皇,我仍不可能随心所欲,甚至可以说,我会有更多的局限。然而,在历经一切之后,面对此般困难重重的境地,也许我无需如同平常人,做到谦卑的待人接物,而更应该拥有博大的胸怀,宽容而仁慈,光明而正直。我学会了将心比心,将所有的人都平等视之。之后很久,皇祖母没有再入宫城,并非气恼我的不服从,而是相信我有了治理天下的能力。她说,‘自古智慧过人的君王不在少数,他们皆能熟练的运用计谋去操控复杂人心,但是能将天下引向腾飞的却寥寥无几,因为自己心不正,身不修,所以天下不治。而我,年纪轻轻便能够将计谋与仁德融汇贯通,她也可以真正的放任我决断了。’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内,静默无声。我想:阿莘,一切的风雨都已过去,而我只等你醒来,为了给这座宫城里的孤寂苍凉,增添一份生气,也为了让我,不再孤寂凄凉。三年匆匆而逝,铎儿也在长大,我们都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