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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番外3顾寻白的一生守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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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 顾寻白的一生守候
一时大意,竟然再一次被人下了玉软温香,我不管不顾的奔出十几里地,感觉药效上涌,神思已经模糊起来。躲入一间破庙,不禁自嘲,到头来我还是会死在这种炽烈的情药之下,因为不会再有如云翎般,不为男女之情、只为兄妹之义,而甘心献身的傻瓜。脑海里,尽是云翎的身影,第一次见到云翎,是在师父离世后的第四天,她阻挡了出殡队伍,嚎啕大哭。其实我还从未见过,有女人哭得如她那般难看,也如她那般动人。大概是身为大夫的缘故,我时常会遇到他人落泪的景象,只是生死之事在我眼里,已经司空见惯,何况师父的离世,更像一种解脱。我运功强压下胸腔中翻腾的血气,朦胧的视线里闪入一个窈窕的倩影。下意识的出手将她压在身下,轻声呢喃:“阿翎。”然而,她身上我并不熟悉的气味,终究拉回了我的思绪,经过一番天人争斗,我迅速的推开她,怒吼:“滚。”可是,那名女子的行为却出人意表,她仅是稍有惊慌,便主动上前抱住了我。我所有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崩溃,与她纠缠在了一起。
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我环视四周破败不堪的景象,有刹那的迷惑,随即想起了意识丧失前,那个被我压在身下的女子。翻身坐起,衣物虽有些凌乱,却仍是穿戴在我身上的。我不禁困惑,玉软温香非男女交合不得解,而且我的百毒丹也不在身边,即便昨天是一场春梦,也是不可能的呀?眼角余光瞥见草席上一抹鲜红的血迹,我立即得到验证,一切都是真实的。仍然记得那名女子的面容,我决定在此地多逗留些时日,因为我想要找到她。弄清楚,只不过萍水相逢缘分,是什么样的理由,让她甘愿献上自己的清白来救我。
站在屋檐的阴凉之下,我默默注视着不远处药坊前,大排长龙的求医队伍,此时年轻女子正耐心的专注于诊脉。想要找到她,一点也不困难,这义诊已经摆了两天。原来她也是一名大夫,难怪知道我所中之毒以及解法,只是看她至少该有二十多岁了,怎会还是完璧呢?当所有人皆走完后,我堂而皇之的坐在她面前,她的目光接触到我的目光时,我明显的感到她身躯一僵。心底升起一阵玩笑之意,她替我把脉,声音如常:“恢复得不错,没事。”我打断她:“姑娘神医妙手,在下感激不尽。”看到她脸颊泛起一片红晕,我更加放肆起来:“不知姑娘芳龄?在下不才,尚未讨到老婆,想与姑娘合个八字。”她面无表情的开口:“不必费事,我不打算嫁人,你也不用感到愧欠。”说罢,迳自收拾东西往身后的药坊走去。我一时间还未及反应,如此被拒绝,真是颜面扫地。我突然又很想知道她为什么不嫁人?第一次,我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有满怀的疑惑。
梅花小镇上的居民一个接一个莫名其妙的暴毙,引起了我的注意,以我多年的从医经验,我猜测是瘟疫。首先想到了那个奇怪的女子,她一定也注意到了。我朝着药坊走去,恰巧看到她从药坊出来,她没有看到我,迳自走开。我跟在她身后,与她进了衙门的后院,她向一名衙役拿了钥匙,那名衙役说:“梅姑娘,这病会传染的,仵作已经死了,你要多加小心呢。”我心下一惊,她要验尸!真是个傻瓜,又想要奉献自己?注视着衙役走远,我跨入门槛,她连忙将我往门外推:“谁让你进来的,快出去。”她的手里还拿着解剖刀,我的心底涌起一股暖意。反手夺下她手中的小刀,将她推出门外,从里面迅速插上了锁。隔着门,我出声制止了她的叫喊,笑问道:“姑娘芳名?好歹让在下死个明白。”她踌躇良久,才说:“梅展,二十六岁。”我笑了起来,心中安静的走向一具尸身,开始解剖寻找病因,专注于手底的谜团,忘记了时间。在整个屋子昏暗下来时,外面传来一阵阵的撞门声。将尸身重新盖好,我打开门,一个身影撞入怀中。我微笑:“怎么,是担心我死在里边吗?”梅展蹙额:“我叫了你那么多声,你好歹应一下呀。”我微愣:“抱歉,我一入神,很难听到其它声音。”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递给她:“吃下它,可以防止感染。”她摇头:“你先吃。”我失笑:“我已经吃过啦,这可是瘟疫,我对自己的性命还是有分寸的。”她吃惊的问:“真的是瘟疫?”我颔首:“组织一些百姓把这里的尸体一把火烧了吧。”她疑惑:“你懂医术。”我失笑,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真够有迟钝的。梅展急问:“有解决的办法吗?”我答非所问:“这里最有威望的大夫是谁?”梅展说:“我叔叔。”我挑眉:“带我去见他,可以吗?”
见到梅厉绡时,我不禁的一愣,按辈分来算,他是我的三师弟。多年未见,再见面时,我们还是立即便认出了彼此。梅厉绡惊讶的说:“大师兄,没想到你会到我们这个小镇来。”我瞥了一眼梅展,心道:我也没想到。梅展似是很惊讶,来回看着我和她叔叔,梅厉绡介绍:“小展,这位就是你最崇敬的神医呐。”梅展看向我,眼中充满不可思议,其实我的震惊不比她少,她不仅知晓我而且崇仰我,这令我喜不自禁。梅展问:“你是顾寻白?”我点头:“这副尊容没让你失望吧!”梅展白眼:“失望透顶。”我大笑起来,也不多说闲话,请梅厉绡将镇上凡是懂点儿医术的人都集中起来应对瘟疫,走街串巷将有病症的人隔离出来。这时,突兀的跑进一个药僮,急匆匆的说:“女大夫,不好啦!县官下令封锁梅花镇,独自逃跑了。”梅展淡定的说:“意料之内。”我思虑半晌问:“我需要许多稀有药材来调配汤药,药坊的库存多吗?”梅厉绡想了想:“应该没问题,我再去和其他几家医庐药坊凑一凑。”我转向梅展:“所有尸体必须立即焚毁。”将怀里的瓷瓶递给她:“把你的命留住。”梅展看着瓷瓶,良久后才低语:“那你,也一样。”我点头:“放心。”
每日,我呆在药坊观察药性,梅展总会不时地带来一些棘手的病人,仿佛笃定我能在处理好瘟疫的同时,有余力治疗其他疾病。对此,我表现的很无奈。但是我很享受与她一同诊治病患的时光,那是我一整日忙碌中唯一的清闲。梅展会直呼我‘寻白’,声音里仿佛带着甜腻;也会在我困惑时,陪我一同思考;每天夜间,她甚至会帮我翻看医书药典,整理白日所需的药材。她对病人感同身受的关怀,也会令我汗颜,多年行医,我以为自己已是良医,却发现果真人外有人,若师父还在世,定然会十分喜欢她,想要受她做关门弟子吧!如此一念,使我不禁对她更是倾囊相授。
这种瘟疫蔓延的速度算是很慢,传染的途径也非一般的空气传播,仅是接触和食物。因为发现的并不晚,所以我处理时有些漫不经心。配好药方并亲自试验之后,便让一众大夫将百姓集合起来,给每人都分发一碗。我独自站在一旁,视线随着梅展而移动,其实,就相貌而言,她并不漂亮,比起云翎更是逊色不已。但是,此刻的她,忙忙碌碌的为百姓端药,表情柔和恬然,即便是满身污泥的乞丐,她也没有丝毫闪躲和厌恶。我疑惑的想:是怎样的胸怀让她待人接物都能够做到一视同仁?恍然间顿悟,或许,她至今未嫁,理由很单纯,只是耽搁了年岁。脑中涌出的点滴小事,不知何故,使我愈发觉得,在梅展身上是没有缺憾的,因为她所有的不足到了我的眼中都成了她与众不同之处,更是她的优势。因为她心有苍穹,即便没有美貌,也是那么的动人,我突然很欣喜,人海茫茫中,我能够有缘遇到她。
与梅展漫步在药坊后的小山坡上,我脱口而出:“你为什么愿意用自己的清白来救我?一个陌生人。”梅展答非所问:“现在看来,我救你很值得嘛!你救了我们整个梅花镇。”我没有接话,梅展沉默了片刻才道:“其实,并没有什么高尚的理由,只是我立志一生行医济世,从未有过成亲的打算,清白对我来说并不重要,能够救人一命,我也很欣慰。”我仿若未留意的轻声呢喃:“是吗?”梅展疑惑的站定脚步,静静地看向我,认真的点了点头,我微笑起来:“我想我是时候该离开了。”梅展显得很震惊:“这么快?”我挑眉:“你不是不愿意看到我吗?又不需要我负责任,我还有什么留下来的理由?”梅展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再言语。我不禁的叹息出声,虽然心意已定,但是一直不被重视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坐在梅厉绡的房中,我提出了要迎娶梅展的请求,他失笑不止:“我一直在等着你说呢!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我神情惬意:“没办法,你的侄女一点识人之明都没有,连你都看破了我的意图,她还蒙在鼓里呢。”梅厉绡轻叹:“小展这孩子,自小就没了父母,性情是冷了点儿,但心地很善良。”我赞同:“我知道。”其实世事说来往往很奇妙,就像三个月前,我还信誓旦旦的以为这辈子除了云翎,任何女子也入不了我的眼。可是,上天却安排我与梅展相遇,这个平凡的女子,以她的善良打动了我的心。我一直等待的、能够伴我一生的人,她磊落光明,她心思纯良,她是能够与我携手行走天涯的女子。我说:“这么说,三师弟应允了?”梅厉绡答:“小展一直盼望着悬壶济世,我老了,能将她交到大师兄手上,我很放心。”我微笑:“我已修书送往意山,聘礼近日送到。”随即又轻声道:“我一定会让小展如愿的,叔叔。”房门突兀的被撞开,梅展冲了进来,梅厉绡疑惑:“小展怎么了吗?”梅展好似没有听到,迳自走向我:“如果,我说我要你负责任呢?”我愣了愣,一时间激动难言,猛地抱她入怀:“即便你不说,我也想要对你负责。”梅展解释:“我想嫁给你,不过不是因为失身于你。”梅厉绡惊呼出声,我们皆为理会,我轻笑应道:“我知道,你喜欢我。”梅展将头埋在我的胸前,又陷入了沉默。
婚事准备的仓促简陋,但是却难得的十分盛大。整个小镇的百姓都来为我们献上了祝福。离开的时候,梅厉绡没有出现,梅展哭得很厉害,我安慰她:“小展别哭,日后我们还会常回来的。”梅展抬眼看我:“真的吗?”我颔首:“当然,只要你想回来。”她用力的点了点头。挥别了送行的乡里乡亲,我带着梅展返回意山去开始新的生活,并打算经常外出悬壶济世,做一对游走四方的郎中眷侣。这一世,寻寻觅觅,我得到了这个我想要守护的人,也拥伴着自己钟爱的医术,顿觉上天原来待我,从来都福泽丰厚。曾经的沧桑与彷徨、心酸与无奈,滤过对情意的描绘,只余些许残缺的记忆片段,变得那般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