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爱倾城》岳晗

44、番外2墨扬心语（下）

　　番外2 墨扬心语（下）
　　我们的问题来临了，太皇太后回朝，一个很荣幸的讽刺，她为我的婚事而来。其实，对太皇太后，我真的说不上有何喜怒，小时候，她是一位严肃但不失公允的嫡母，从未如父皇的其他妃嫔般，暗中挤兑过我。父皇对母妃的喜爱与对我的宠溺，让我享有无上的尊荣。然而，那时毕竟年幼，我还不懂旁人笑脸背后隐藏的利刃。直到，太皇太后下旨斩杀母亲的亲族，我才知道她也与其他妃嫔一样厌恶着我，这个占据父皇全部宠爱的‘老来子’。我预料到她不会应允我与云翎的婚事，所以，我早已做好舍弃睿王身份，仅与云翎做一对平凡夫妻的打算。没有事先知会御风，也是因为我想要措不及防的提起此事，在太皇太后的推波助澜下，得到他的同意。但是，云翎打破了我所有的设想，她主动的为我而委屈自己，听从太皇太后的教导，去学习那些她讨厌的礼法尊卑，去改变自己来全力与我相配。我发现，原来她也有不安和担忧，是我忽略了她的感受，没能及时想通，在我愿意一无返顾的为她放弃所有的同时，其实她也愿意为我而努力。我告诉自己，日后，我会对她多些信任，相信她也在爱上我。
　　命令寻花和皎衣将她在宫中每日发生的事汇报给我，我看着纸笺上她的一言一行，如同她就在我的眼前一般，仍然那么心思单纯。懂得她想要独当一面的心意，我并没有出手帮忙，仅是默默关注着她，在她需要的时候施以援手。虽说，我希望她可以永远依靠着我，但是，如果这会使她感到不安，那么，我便不会折了她的翅膀，我愿意做她永远的港湾。之后，当寻花和皎衣闯宫来传达云翎出事的消息时，当我看到黑暗中大雨里被倒吊在半空的云翎时，我仿佛不能呼吸，止不住心脏的颤抖。将她抱在怀里，她冰冷的身躯，紧闭的双眸，我的恐惧无以复加。煎熬着等待她的苏醒，如果，她再也无法睁开双目，我不知道我将如何继续在没有她的世间活下去。恍然懂得，御风虽贵为皇帝，也无力左右命运，整日看着沉梦中的爱人，想必更加痛苦吧。终于，她醒了，她说她不愿离开我，简单的辞藻，安抚了我的整个神魂，使我不再感觉疲累不堪。
　　得知云翎是神乐族公主，我并无太多惊讶，甚至像是早有预感。毕竟，她与阿莘长得那么相像，而且她的箫音太过精纯而非凡人能比。另外，苏堇对她的注目也让我有过怀疑。原本一件无所谓的事情，却在桑雨竹的话语后，给了我巨大震撼。御风自得知阿莘是中咒术后，便多次要求桑雨竹寻找解救之法，桑雨竹多日来，未曾给出解答，可如今在云翎身世曝光之际，桑雨竹突兀的将我们齐聚凤情殿商讨，这使我陡生不安。私下约桑雨竹见面，她的救治之法残酷而正中下怀，我茫然无措的听他问我，‘如果救皇后要用云翎的命来交换，你愿不愿意？’答案几乎瞬间就在我心底浮现，‘我不愿意。’可是为了自私的己见，我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阿莘再也无法苏醒，看着御风痛苦而置之不理吗？更何况，我知道云翎早已不再是以前的苏芫，如果是苏芫可能真的愿意以命易命呢！一场狂醉，只为我无法在两难中做出选择。
　　阿莘醒来，我看着御风失常的反应，不禁感同身受，想到之前自己在云翎睁眼的瞬间，所表现的惊喜，竟与他别无二致。阿莘讶异的瞥向我，眼神似在闪躲，一如五年前，在我询问她是不是爱上了御风，她点头后，很长一段时间，她总是在逃避着我的注目。彼时的我感到心痛欲裂，可此刻我却已无感觉。她得知我有了未婚妻，还是她的妹妹时，反应与御风初见云翎时一般淡然。阿莘释怀的朝我笑言，她说，我一定很喜欢芫芫，不然也不会求娶她。毕竟这些年，才貌俱佳的女子比比皆是，却入不了我的眼。御风补充，若非是挚爱，即便再怎样的孤独，我也不需要依靠。我大感震惊的发现，在知晓我对阿莘的感情后，御风也从未怀疑过我对云翎的心意。那么，我无法自制的想，云翎会懂吗？忽然，我想要告诉她，我曾经有过的那段感情，不愿再对她有任何的隐瞒。我想要她知道，虽然我喜欢过阿莘，但是我爱她，却并不是因为她们肖像，我甚至更加喜欢她。我的早熟与冷漠，让我从没有为任何人不顾一切过，可是，若为她，我却愿意。我下定决心，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我就向她坦诚一切。
　　昏暗的寝室里，我刚进去便察觉到有人，暗自运气于掌，我走了过去，仅是朦胧的背影，我还是认出了她，然而被移动的衣柜震惊了我，墙上的画作皆是我离开帝都前所绘，这几年行走在外，我几乎忘记了它还存留在衣柜之后。云翎终究是知道了，在我想要告诉她的时候，她却不是从我口中的得知的真相。我作好了她会愤怒的心理准备，但是她的哭闹与伤痛仍是出乎我的意料，她不听我的解释，甚至不愿再相信我。面对这样的她，我手足无措。往往越是在乎的人，越是无法轻易应对，害怕会伤她更深。一夜无法成眠，在最错的时间，让她知晓最无情的真相，我无法平静心中的忧虑。可是，我仍然做出了我此生最无法弥补的决定。我以为分别一段时间，是对双方最好的安排。等我回来，云翎会冷静的听我解释。于是隔日，我照旧随同皇驾前往合齐山封禅。当收到阿飞的飞鸽传书时，我们已经抵达合齐山脚下，‘云翎被太皇太后抓入宫中生死未卜’短短的几个字，令我神魂惊颤。派人去告诉御风，我没有停歇的驾马往帝都返。我心中想着，只要她平安没事，无论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心甘情愿。
　　然而，返回帝都时，一切都太晚了。安其哭泣不止，诉说了阿飞为救云翎而死的事情；而胡管家则向我转述了寻花和皎衣告诉他们的，有关云翎在宫中受辱的经过，以及云翎与桑雨竹去合齐山找我的现况。一时之间，我却感觉，自己已经完全的失去了她。因为我知道，她是不会去合齐山的。短短几天，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临走前，我还笃定，她即使再怎样的生气伤心也会等我回来、听我解释。可是现在，她满怀愤懑与委屈，只怕是再也没有转寰的余地。我平静的开口，‘安其，想为阿飞报仇吗？’安其止住哭声，惊疑的看着我，不等她的回答，我迳自答，‘可是，我想。’这些年，我一直告诫自己，人心贪婪，在错综复杂的宫廷斗争下，没有人是无罪过的，我遵从大哥的教诲，不会怨恨任何人。但是，此刻，我忍不住愤恨的蔓延，一退再退，到头来却被人逼到了绝境。若是真的恨极了我，尽管朝我发泄，云翎和阿飞都是那么无辜，为什么，这才是结局？！
　　我独身一人提剑闯宫，杀出了一条血路，禁卫军见到是我，都不敢贸然下杀手，而我全力以赴，早已杀红了眼。半空中的暗卫也混战不已，因紫金骑独立受命于我，而与紫红骑和紫银骑、紫铜骑三队皇廷暗卫对抗着。当我闯入寿仁宫时，白色的衣袍上溅满了血渍，两旁的宫人纷纷后退闪躲，而太皇太后毫不畏惧的走下高台，站在我面前，她厉声质问，‘墨扬，以下犯上，你敢吗？’不禁感到可笑，我发狠的看着她，如果这个女人不是大哥的生母，我早就杀了她。手中长剑一挥，我削去了她头顶的发髻，任由那满头的银丝散落颊旁，一时震惊，她跌坐在地上。抬剑直抵她的颈项，我冷声道，‘我乃是圣祖皇帝第九子，而你既非为我的生母，也不曾养育过我，试问我有何不敢？’她神情错愕，‘你不能杀我，这是你对先皇的承诺。’仰首大笑，我将剑尖往近了一寸，有血滴渗出。然而，她一动未动的盯着我，我终是收回了剑。沉下心来，我坦言，‘今日我不杀你，不是因为对先皇的承诺，而是因为云翎终究无事。这些年，我非为不敢，只是不为，皇位天下，从不是我想要的，但你若再逼我，我也不吝向你证明。’她怔神不语，我转身走出宫门。抬头望天，顿觉连帝都的天空，也是那么令我生恶。
　　出乎我的意料，御风竟然抛下了封禅的大事，也从合齐山私自溜回了帝都，处理完宫城的混乱，随即亲自来到我的府邸。庭前共饮，御风叹息着告知我，关于意山药王前辈离世的事情，他说，云翎需要我。然而，我沉默未语，他也不再开口。我们各怀心思，我不想知道，他在思索些什么？可是我，仅在纷乱的想念着云翎，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曾经，我夸下海口，绝不让她受到伤害，可是，我没能办到。并且如今，伤她最深的人是我，我有什么资格继续大言不惭，说她依然需要我。世事无常，而我总是，无能为力！任何的事情，仿佛都会被我弄得一团糟，十岁如此，十七岁亦如此，现在也没有改变，这样的不济令我根本无法许诺未来。我郁闷且低落的想，远离我，或许是她为自己，选择的最佳方案。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有时间去疗伤、去忘却那些我带给她的痛苦，而我，也只能选择尊重。我清楚自己给她时间，并不代表我会放弃她，我从未想过放手！御风再次打破静默，他代太皇太后向我道歉，又一次提及禅位之事。我抬眼看他，他的神色平静无波，我顾左右而言他，硚国时常侵扰我朝疆域，请他派我去镇守边关。犹记当时，御风皱起眉，但我阻止了他发言，率先说，‘我不想要，以后别再提了。’御风长叹一声，又笑了起来，他回答，‘最后一次，再也不提啦。’我勉强回笑，‘御风，抱歉，我给你凭空添了些麻烦，紫金骑你就此收回吧。’御风拒绝了我，‘你永远是我的九皇叔，紫金骑留给你，我还等着你回来呢。’可是，我不知道我还会不会再回来，我在心底喃喃自语。御风走后，我立刻收拾妥善行装，独自一人往边关而去。我们都知道，我闯下大祸，即便御风并想不责罚我，也不得不做个样子，而我也不希望他难为。
　　每隔一月，寻花和皎衣就会寄来她的近况，我知道她逐渐走出失去爷爷的痛苦，逐渐恢复以前无伪的率真，也知道她身边多了守护者，顾寻白，我曾经追觅过的‘天下第一神医’。云翎好像很喜欢他，她会经常跟踪他去采药，她会时不时的去向他求教医术。每次，看完信笺，我都嫉妒的发疯，但是，又总忍不住一遍遍的看。我始终坚信她没有忘记我，一年的时间，也许还不够长，让她能够轻易放下我们的情意。毕竟，即便是那时待她有恩的商昂，没有真正的爱恋，她也用了三年的时间才重新敞开心扉。我清楚的相信，我们互相倾慕，她为我心动、为我努力过，又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呢！我恨不得立即去找她，但频发的争战，让我无法离开。踌躇再三，我写信邀请了顾寻白，为大军减少伤亡，并且，我赌以云翎的性情，一定会跟着来，所以，当收到她随顾寻白朝边关赶来的消息后，我再也按耐不住心底的无比喜悦。终于，我们又要见面了，经过一年的沉淀，这一次，我告诉自己，不会再让她有逃跑的机会。
　　可是真的见到了她，我却胆怯起来，因为即便距离还远，我已清楚的看到云翎为顾寻白展露的笑颜，那么明媚夺目，比冬日的暖阳还要温暖，心底刹那间像有无数的藤蔓在疯狂生长，一时之间，我无法坦然自若的面对她。所以，我选择了形同陌路，她没有反驳的接受，却仍旧孩子气的很。这说明，她没有轻易将我放下，不是吗？我的欣喜顷刻间无处不在。连日的繁忙，还没有来得及去见她，而她却先来了。可是时间不对，我不想她看到我受伤，不想她难过，故作的冷言冷语，却没有令她退缩，我顿感无话可说，更狠厉的辞藻不是没有，只是说不出口。这一次不让她安心，她是不会罢休的，我想，与其任她乱猜，亲眼看看也好。可是她的眼眶红了，我知道，她在拼命的忍着泪水，心底有些五味杂陈的感觉，我为自己居然高兴而不禁叹息；也因自己真的太在意云翎，她的喜怒伤悲无不牵动我的神思，这样的不顾一切，让我隐隐难安。
　　庆功宴后，我一如既往地躲入医帐，大家的话语，使我忆起自己第一次因云翎而心动的时刻，我想要缓和与她的关系，遂将彼时未言明的心意脱口。然而，始料未及的是，云翎误解了我的意愿。当听到云翎将我比作了她在另一个世界的恋人商昂时，我略感无措而又无奈，她是在清楚的告诉我，这分别的一年里，她已经忘记了我们的感情，放弃了我们有过的美好。纵使我想要回头，她也不会给我机会。我不知该如何出言去辩驳，我从不曾放开她，更何谈错失良机？而她也一直是我的未婚妻，皇帝赐婚岂能儿戏！这一时刻，我不愿利用这些名义上的东西，困住她的人。因为她是我的至宝！所以我选择了沉默。
　　商讨军情的间隙，将士告诉我，云翎和顾寻白一同上后山采药，已去了整日，我面色平静的说，我去找他们，可我心底却是波涛汹涌。自从再见，云翎的抗拒便令我很是无力，我越来越琢磨不透她的心意，或者说，我越来越清晰的发现她想逃离。虽说我没有想要放手，但我更阻止不了。黄昏里的雪地，金光氤氲起层层的幻梦，我的双手攥成拳头背在身后，愤怒与嫉妒仿佛就要撑破胸腔，心里像塞满石块，沉重而压抑，他吻上了她，虽然只是一瞬，我却恨不得将顾寻白打得爬不起来。然而，再怎样的狂躁，我也没有发作，因为我自小养成的习惯，愈是能牵动心绪的事，愈是会冷静处置，三思而后行。何况，我不禁苦笑，我根本没有资格，云翎明确的拒绝了我，不是吗？可是，当夜，我仍控制不住自己，难以成眠的等候在云翎的帐外，顾寻白约她见面，她真的会选择他吗？她真的想要放弃我吗？我的脑中一遍遍，皆是他们的亲吻，我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努力想让自己离开此处，可是，我做不到。云翎走出营帐的一刻，整个世界仿佛在我眼前轰然坍塌，愤怒掩盖住了我的理智，我将她拦回帐内，不由分说的强吻住她，我想要留下她，想要向她表达我的情感，她只能属于我。终究，口中的酸涩让我重新清醒过来，这次她真的哭了出来。我忍不住自嘲，自己竟然如此的不堪，也会被情绪冲昏头脑，强迫别人。云翎已经作出了选择，只是，她没有选择我。一直以来的饱满信心被击垮了，我抑制不住的心痛，仿若在噬骨。
　　硚国的使臣是幼年即与我相识的将军之女石嘉卉。从她的眼神里，我了然了她的倾慕，这样的感情，以往我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可是此刻，看似求和的硚国实则暗藏汹涌，我必须利用她的感情来达成我的目的。原本并不打算带着云翎前往硚国，却在看到她手指上的红肿，而临时改变了注意，我想，反正她已经不再在乎我，她那么爱玩又神经大条，想来也不会留意我与石嘉卉之间的情愫吧！我以为云翎会一直若无其事下去，然而，她在意。她明明喜欢甜食却赌气不要吃的时候，我好想解释给她听，其实，我根本不记得石嘉卉的所言，只是因为她喜欢吃黏牙糖。我顿感心情大好，云翎的醋意虽然很浅，却也使我欣喜若狂，起码，她仍有一点点的在意我呀！敲锣打鼓的喧嚣里，唯一一盏花灯上的祈愿震惊了我。‘我希望每一天都可以见到太阳’这样的词句，一定出自她的手笔。可是这一次，我慌乱的担虑，我会不会是会错意呢？我能不能给自己太多的期望呢？正在我仍旧纠结之际，石嘉卉打破了我的沉浸，有人落湖了。水下的暗流汹涌，我想：生还的可能性恐怕不大，下意识地搜寻云翎的所在，却没有找到。我顿时慌了神，朝着人群最拥挤的地方而去，石嘉卉连忙追上来，调侃我竟也喜欢凑热闹，可我无暇理会她，直到确认了云翎无事，我才稍安下心。真想狠狠的骂她一通，总是乱跑闯祸，总是陷入险境，总是令我心惊胆寒。面不改色的平息着我剧烈的心跳，一动未动的漠视着浑身滴水的云翎。然而，她突兀的扑上来，措不及防的抱住了我，她全身都在颤抖，我知道她的害怕，只是无法立即安慰她。我解下披风，为她系好，让寻花和皎衣送她回帐篷。多日来的百转愁绪仿佛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我的宝儿，一直都属于我。我知道，云翎所有的喜恶皆形于色，昨日的疏离，已经消散。今日，她一步步的向我证明了她在意我，这使我很庆幸，与她来了此地。
　　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娶她为妻，派人先行，去通知边城帅府的管家操办婚宴，我命寻花和皎衣护送云翎返回帅府，匆匆告别后，我独自奔赴了战场。然而，在血腥的杀戮争战时，我仿佛听到了云翎的呼唤，声音里充满着恐慌，是那么清晰，仿佛近在眼前，使我即便被人砍伤，也浑然不觉得疼痛。心底有了不好的预感，我命宇文焱去验证，却得到了寻花和皎衣的传报，云翎被石嘉卉捉走，下落不明。石嘉卉，她竟敢算计云翎，我镇定神思，却不自知的运气于手心，劈掌而下，矮桌应声而裂成两半，宇文焱与寻花、皎衣皆不安的跪倒，我未作理会，满心的恐慌仍挥之不去。急促的做好军中的一切安排，不顾众将士的反对，我独身去了回音谷。云翎被绑上木桩，她的脸色异常苍白，我压下想上前将石嘉卉碎尸万段的冲动。脑海中迅速思考着救人的策略，然而，石嘉卉好像看透了我的想法，她出其不意的反攻，让我背负云翎，从悬崖的一侧奔向另一侧。其实，我并不知道以自己的能力，三个数能冲多远，但是，我不能赌。以石嘉卉的聪慧，既想要杀云翎，又想要借我之手，让我死心，一定是算准了我冲不过去。所以，我甚至没有犹豫便已做好决定。
　　忽然记起，云翎问过我，为什么不喜欢石嘉卉，我承认，她与我的确很合拍，也是曾经未遇到云翎之前，我也以为我会喜欢的类型，可以与我心灵相通、诗歌相和，但是直到此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石嘉卉。她很聪明，性情也与我很相似，虽然与她相处也很惬意，但是对她，我却总觉得差一些感觉，心动的感觉。就像对于阿莘，初见的惊魂一瞥，我为她心动过，即使没有深入的了解，我还是有感觉的。我一直很自私，从来都在为自己，清楚而明确的摆正我的立场，放弃阿莘时如此，欺骗石嘉卉时更是如此。我恪守着心中的原则，不越雷池半步，将自己隔绝于危险之外。但此刻，我不再逃避，纵使粉身碎骨，我也甘之如饴。我想，这世间也只有云翎，才能真正让我为之倾尽所有。我的生命若失了她，也会失去意义。所以，我认命。
　　伤口在颠簸的马背上，由疼痛转为了麻木无感，我的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昏沉。从小到大，我无数次的想到过死亡，可真的临到头来，我却万分不愿即死，我舍不得云翎，明明我们还可以有数十年的时光。不容自己留恋自私，我告诉自己，也许，现在放开云翎，她还有的选择，只是在不久之前，她还努力着想要放弃我而选择顾寻白，不是吗？我苦笑，原来万事因果轮转，我竟也有为此而庆幸之时。云翎的哭泣模样像个孩子，却又不似以往般涕泪具下，我迷迷糊糊的感觉到，她甚至没有泪水滴落，声音却异常悲恸，不禁使我担虑。我坚持着，不让自己失去意识，哪怕疼痛再深，也保持着一缕清明。直到顾寻白将迷药包附上我的口鼻，听到他低不可闻的声音，‘你不会死’，神思微松，我才沉入迷梦。
　　从被救之后，我便不愿醒来，因为疼痛难忍的感觉，总让我处于半醒半睡的状态。顾寻白出现在我的营帐中，且语出惊人的问我，知不知道云翎胸前，有一颗红色朱砂痣？他还不怕死的补充，他抚摸过亲吻过。我的火气直飙，伸手挥拳朝他脸上招呼。顾寻白没有闪躲，被我一个病弱之人打得踉跄后退。他轻笑出了声，问我敢不敢与他赌一把，试一试在云翎心里，孰轻孰重！我未作思索，即刻同意。虽然，我知道云翎的心意，但是，被他刚才的言语激怒，我想要向他证明，云翎只属于我，而他没有机会。然而，当我坐在屏风之后，听着云翎与顾寻白的对谈，心中五味杂陈。既为云翎直言不讳对我的感情而高兴，也为顾寻白的落寞而不忍。
　　背倚墙壁静坐，我陷入了沉思。我以为，在这场爱情里，从我开始爱上她起，她一直都是赢家，我可以为她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只要她愿意，我随时等候着她的回首。然而，直至此刻，我才猛然发现，我也是赢家，她的爱慕是那样明显，她的追逐是那样坚持，仿佛只要我喜欢，她就会为我去改变自己。此刻，她的话语何尝不是我的所思所想？因为，在这个世间，唯有她是我心底的珍宝，倾此一生，亦无可取代的挚爱！所以，即使是历尽千帆，即使岁月已匆匆消逝，这样的爱意也不能动摇分毫。云翎转身跑出营帐，我也从屏障之后走出来，看到顾寻白竟然回过头来朝我微笑，不禁一愣，他说，其实，他是专程来听云翎毫不留情的拒绝他的，毕竟，想要真正绝情，就需要看清现实，而能够惠及我，他也很乐意。我也诚实的告诉他，我的确很介意，但是我同样也很庆幸，我能得到她只愿付出一次的真心。所以，她还是了解我的，因为只要是云翎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我都甘愿接受。顾寻白默默的走出营帐，独留我感叹回首。
　　心底的阴霾不知是何时消失无踪的。我得偿所愿，与云翎成亲。我已不再疑虑与不安，整日的跋山涉水，重览各地的风光，亦不觉得厌烦和枯燥。反而时时刻刻，皆有星星点点的温馨。寻寻觅觅，我终于得到了能够贯穿我生命、伴随我灵魂的挚爱。云翎，这个使我愿意许下生生世世的至爱，是我今生最大的幸运。她令一切的过往、伤痛都离我远去。我们立志走过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风景，虽无法供后世瞻仰，然我铭记于心且始终不忘。此刻，天地万物也融入了我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