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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番外1墨扬心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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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墨扬心语(上)
夜,深沉而凝重。整个宫殿一片黑暗,使我的心魂仿佛得到了安静。我站在窗前仰望当空明月,那一轮看似清冷高傲,实则孤独寂寞的满月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我?在他人依然懵懂的年纪,我就过早的知道,礼义廉耻与君臣父子;在母妃严格的要求下,我努力让自己变成她喜欢的模样,没有孩童的天真烂漫,很懂事也很现实。呵,其实,她说得没错,我确实是一个自私又懦弱的人。两年前,我拒绝抛开一切,与她一同去浪迹天涯,甚至亲手将她交给别的男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举案齐眉、共效于飞。就好像九年前,我十岁,父皇尸骨还未及入殓,大哥才刚登上皇位,我无能为力的看着母妃与外公合谋,借着大哥体弱多病的名义发动政变,扶持我继任为帝。然而,一朝落败,满盘皆输。帝都城中流过的鲜血几乎铺出一条路来,母妃于宫苑内自缢,同时,伴随着太后懿旨的传诵声,我的母族也被屠戮殆尽。朝里朝外,议论纷纷。在众人的侧目下,我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死诏的传达,可是,向来孝顺的大哥,拂逆其母后之意,免我死罪,甚至将我过继到离世时无子承爵、战功彪炳的睿王墨念远名下,不仅使我承袭睿王之尊,而且接掌了十万墨家军。一时之间,庙堂江湖,一片哗然。
龙御风是大哥的独子,他如同大哥一样,长久以来认真的保护着我。明明按辈分来算,我是他的皇叔,但是他仗着比我大三岁,总将我当做弟弟。我曾经暗下决定,我也会像是守护大哥一样守护着御风和他的天下。也许,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感情,错误的爱上了即将成为皇后的苏莘,可我一直很理智的面对自己的处境,从不越雷池半步。因为我答应过大哥不怨恨任何人,不要不属于我的东西,比如皇位,也比如苏莘。御风和阿莘是曾经我的那些灰暗的年岁里,给过我温暖的人,不似朋友,甚似亲人。对于他们,我都不愿失去。可是,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变得不愿意入宫;厌恶自己,每次看到御风和阿莘逐渐升温的互动时,所表现出的不自在。庸庸碌碌的日复一日,仿佛周遭一切的喜怒哀乐,都愈发无法感染到我的情绪。在耀元盛筵上,御风欢喜的向朝臣宣布阿莘有了身孕,我感觉自己的心狠狠地抽痛起来,再怎样的灌酒也忘却不掉!第一次,我想到了逃离,离开帝都,这个养育我成长、埋藏我回忆的地方。
整整四年,在苍茫的世间行走,目睹四季的轮回,品味自然的清新,我让自己重新出发,专注于观赏与结交,才能没有时间去回首,然而,行万里路的所见所闻,也依旧填补不了内心的空虚。当收到御风寄来有关阿莘变故的信笺之时,我没有犹豫,开始全力以赴的寻找解救之法。但这般的废寝忘食,却连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为情、为义,还是为了有事可以执着?直到遇见了她。那是一间搭建在官道路边简陋的茶棚,从她踏入门槛起,我自幼习惯的礼貌突兀的失了效能,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心中也顿时激起难以言喻的澎湃浪潮。她自顾自的从我身旁走过,毫无察觉。她与阿莘是那样的肖像,七分容貌、三分声音,让我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错觉。可她终究不是阿莘,笑容畅意,又无心机,在尚未弄清事情缘由之际,竟也敢仅凭着心中的不忍妄下决断。我震惊于她的大胆,同时也庆幸她有此义举,使我们有了再见的机会。她叫云翎,当她毫不怀疑的认定我是为救她跳崖时,我没有解释,其实我早已知晓悬崖之下的大海,是我们逃脱的生机。阿飞和安其乍见到她时流露出与我相似的讶然,却被她误以为是自己鲁莽吓人。如此心思单纯,令我失笑不已,许多年没有如此发自肺腑的情感流露,我还以为能够恣意的调控自己一切的表情神态。
逐渐地,我发现我的眼睛里只容得下她的存在,仿佛世间万物都成了过眼烟云。我告诉自己,是因为她长得太像阿莘,让我总忍不住的回想起那些与阿莘相识的年少情意。十七岁时,代替忙于政务、无暇抽身的御风到神乐族迎娶那个与他订亲的大公主。紫竹林里,初次相见,在纷飞的树叶下,她独坐弹琴,美得不似凡尘中人。彼时的十大部族,多不是甘心臣服于皇朝的辖制,经常地暗中生事,我们返程的路途变得艰难多阻,却也意外地拉近了我与阿莘关系,使我们彼此倾心。阿莘温柔安静,一举一动尽显出大家闺秀的端庄淡雅。我明明清楚的知道云翎与阿莘的不同,却阻止不了自己将两人一再的对比。还未见到伽逻神君,我极力压抑着‘就此别过’的冲动!然而,从什么时候起,我停止了这样的比较,不再愿意让她离去。是因为她对我溢于言表的信任?还是因为她不可思议的来历?或者是因为多日相处对她愈深的了解呢?不,都不是。屋顶之上,她醉酒后的憨态甚是可爱,当她嚷着‘抱抱’并将我抱住之际,我像是被雷击中一般,怔得回不过神来,一瞬间,心魂仿佛不再空洞无感,有了寄托与期待。我看着怀中她沉入梦乡的睡颜,竟有种怀抱着无比珍宝的错觉。无法忽视的心动感,使我看清了自己想要留下她的原由,只是因为我喜欢上了她。
与云翎相伴,走过那些我曾经独自停留的地方,即便我的表现仍旧淡定,但是心态已然不同。看着她对大自然的乐此不疲,我也有了欣赏沿途风光景色的兴致。她的率真无伪、不守礼法使我每一时刻都觉得新奇而有趣。以前寡淡无味的生活仿佛已经走远,我可以平静的回首,而不再压抑心底愤恨;我可以坦然的交谈,而不用担忧心事泄露。当云翎不甚在意的向我们吐露她是意山天女之时,我最震惊的却是她未犹豫地喂我服下了唯一一颗还魂丹,扪心自问,我做不到萍水相逢而无所戒备。不论何时,我总会先摆清位置、衡量得失,而后才进行取舍。第一次,我自惭形秽,有了恐惧。就像光明与黑暗的对比,让我觉得她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如果,她喜欢上了别人,我该怎么办?可我不敢告诉她我的心意,害怕她会被吓跑,甚至她会厌恶我。在面对她时,我不自觉的开始隐藏自己的阴暗,并躲避对她的情感表达。
面对云翎的疑惑,我也有同样的疑惑。为什么要对她好呢?若仅是因为我喜欢她,那么我也曾经喜欢过阿莘,甚至更加喜欢,可那时我仍旧能够很理性的掌控自己,对阿莘绝情,而现在,明明没有那么深的眷恋,但是我却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情感的流露,不自觉的想要对她更加的好!她跳脱的思路令人瞠目结舌,但我却可以毫不费力的跟上她的思路,轻易的看破她的心事。脑中一个灵光乍现,我想到了情人蛊,忽然间,感觉很欣喜,只因为我与她有着蛊虫的连接。缘分天定,如果遇到云翎才是我一生的宿命,那么,之前铺垫的苦难,于我而言便值得庆幸。我想:这次我会珍惜绝不再放手!当借着玩笑向她表白时,意料之内的,她拒绝了我,不过在那一刻的我,心意坚定又充满希望,自信足以让她为我倾倒,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突然涌起的阴郁惊醒了我。我从不将真正的喜怒展示于人,虽只是一瞬,却让我对自己如此情绪化而感到不可思议。看到云翎对沈叙不同寻常的表现,我竟有些后悔带她到此,一直以为,对于她的过去,我是不介意的,但是,直到这一刻,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我介意,她除了我,还会在乎别人。心底的阴霾在不断地蔓延着,最深的无力感再一次席卷上心头。世上好物不坚牢,难道一切都又将回归原点?当她约我散步时,我不安的等待着,她向我提出留在沈叙身边的请求,我飞速思考着如何拒绝。然而,听着她向我坦言了那些我早已料得的事情时,我的心逐渐安静下来。基于对自己的审视,我心情大好的发现,或许,她根本没有察觉到,面对商昂,她的依赖信任,只是一种回馈;她的爱慕,也只是一种敬重。其实那个人,更像是她的兄长亲人,而非挚爱恋人。一瞬间,我所有的忧虑湮灭不见。情为何物?她始终没有真正的品味过。可是,我私心里却一点儿也不想点醒她,我想要成为能够进入她心底的唯一。
她说她喜欢我,这打破了我想要慢慢打动她的计划。可能是我长年来养成的习惯,任何事情总要看得透彻,因此,无法立即感到喜悦,我不懂她突兀的表白,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如同我一般经过了深思熟虑?可是她没有解答我的困惑,她一直不了解我,摸不清我的思虑。见她沮丧,我忍不住提醒她,喜欢与否是需要慎重考虑的。我以为她会重新认真的考虑清楚,但是她居然误解了我的意思,还很大方的让我慢慢考虑,顺带验收她的追求。这样的结果,不禁令我啼笑皆非。那样黑的夜里,我却陡然觉得自己犹如置身日光充沛的艳阳天,光明与希望第一次如此强烈的笼罩在我的身周。她的眸光那样纯粹、那样明亮,并且只有我的存在,我多想时间能够于这一刻停留。
我一直以为,自己像寒月一般,更适合在深沉的夜里清冷寂寞,越是靠近我的人,越会感到我的疏离。然而,云翎在唱了一首我完全听不懂的奇怪歌曲后,理直气壮的告诉我,日后,她要称呼我为太阳。我感到甚是疑惑,我的内心是那么的阴暗,连照亮自己尚且做不到,更何谈去惠泽他人。但是她说,我让她感到温暖。其实,她不知道,她才是那个带给我温暖的人。看着怀里的她,单纯的笑容令人移不开目光,我告诉自己,我会做到如她所愿,成为那一抹只属于她的耀眼的太阳,永远为她而温暖。
从遇见云翎到现在,我的改变连我自己都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当阿飞质问我,是不是把云翎当做了苏莘时,我才惊觉,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阿莘和那些与她相爱的点滴。我甚至突然觉得,她们并不肖像,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我说,我从未有一刻将云翎当作苏莘,之前不喜欢云翎时没有,之后爱上她也不会是与阿莘有关,这不仅是我的原则,也是我对她们的尊重。我对待感情向来宁缺毋滥,也没有不济到需要利用别人的真心证明自己的魅力。阿飞震惊的看着我,怔神沉思,我忽有所感,他也对她动了心。阿飞朝我微微一笑,记忆里他很少笑的,阿飞解释,他很惊讶我竟然也会向别人吐露出心中所想,如此直言不讳的扬言喜欢云翎。我没有点破他未说出口的心意,既无法相让,又何必言辞宽慰,我选择沉默,尊重他的退出。
天已经全黑下来,听到凌府家仆来报,得知云翎和凌追回来,我才起身向凌遥告别,往厢房走去。想着她玩闹了整日,应该很疲惫,便没有去打扰她,迳自回了房间。刚踏进门槛,屋里的蜡烛就被点亮起来。两个黑衣女子恭敬的朝我鞠躬,虽是初次见面,但我已知她们的身份,千影卫,是我命宇文焱专程训练、来保护云翎的暗卫。饲养暗卫是身为皇族的权利,虽说在名义上,我已经丧失了这样的权利,但是实际上,早在我出生前,父皇就饲养了一批属于我的暗卫,而大哥一直没有取消他们的存在。甚至在御风即位自顾不暇之际,因担心我被太后和旧臣暗杀,他还将天子的一支暗卫,紫金骑,交到我的手上。我止住脑海中的万千思绪,她们自觉地报上姓名,寻花与皎衣。我知道若非出了什么事情,她们是不会现身的。寻花声无波澜的叙述完事情的经过,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想到‘幸好’两字,她没事,一切皆是有惊无险。没有表示感谢,我言语冷淡的问,难道只是这样?要我亲自动手吗?皎衣回答说已经报官抓人了,我却仍久久难以平息心中的愤怒,恨不得立即处理掉他。
看到她惊恐的神色与闪躲的眸光,我的心狠狠抽痛着。她抱住我哭泣,说她只有一个人,我的反驳几乎脱口而出,我一直会陪着她,永不背叛。那一晚,我吻了她,为安慰也为承诺。因为不想再继续等待下去,尽管她需要时间来了解我,但日后,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所以我做了决定,我要娶她,与她同返帝都,将她带入我的世界。我发现,任何我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到了她那里,就变成一件轻易的事情。我提亲,她允婚,仿佛只是片刻的时间,随意的玩笑。然而,那些我没放在心上的简单小事,到了她那里,却又突然重大起来。直到抵达帝都城外,我才恍然想起,尚未告知她关于我的身份,我想,她那么不愿受牵绊的人,定然过不惯被整日困在高墙大院里的生活,不禁忧心忡忡的。结果,她却不甚在意此事;在酒楼打斗生事,被都令尹认了出来,这是我意料之内,但她转身的逃跑,却又出乎我的意料。是啊!我几乎忘记她曾经不属于这个世间,权势身世于她而言,不是幸运而是负担。可这一切是我最无法改变的呀!大雨里,我看着她的身影,感到喉头沙哑的发不出声音。我不知道,若她就此离开,我该如何自处?可是,她终究调转了脚步。那一刻,沧海桑田也不过瞬息,我相信了永恒的存在。
再次回归,帝都的一切仿佛都变了模样。人流涌动的街头,我融入了喧闹,内心安静而充实。唯独御风没有变化,依旧保有那副傲然与亲和。御风与云翎下棋,赢了之后的惩罚,竟是要我别客套,我惊讶至极,不是因为御风愿意平等待我,而是因为我自认良好的伪装轻易的被他识破了。犹记得幼时的御风特别调皮,总是很蛮横的称呼我‘九皇叔’,没有一点晚辈对长辈的恭敬。而我在单独面对他时,也会自然而然的卸下防备。可自从母妃过世后,我继任睿王,仿佛一夕之间又长大了许多岁。将御风当作未来的君王,我恪守着君臣之别,而他也不再喊我‘九皇叔’,朝上朝下的叫我‘阿墨’。我想,那些年少懵懂终究是再也回不去了。支退云翎和一众宫婢,御风向我道歉,声音轻浅。我困惑不已,他从未有负于我,反而是我愧对他的信任,对阿莘涌起了不该有的感情。御风说,从他懂事起,便知道皇位是他的囊中之物。可是当大哥病危时,独自守在床畔的他,没有遵从父亲的遗旨,将皇位传与我。霎时间,我震惊的不知该说什么?御风叹息苦笑,良久,我们皆没有言语。我遵从本心的引导告诉他,即便是母妃为我争位的当时,我也没有对皇位上过心,何况现在看到他将大耀的天下治理的井井有条,使万众归心,我更是心悦诚服。御风反问,假若是我称帝,苏莘就会是我的皇后,难道这样我也不会介意吗?原来御风他知道,原来我只是在自欺。我自嘲一笑,仿佛之前郁结于心底的执念都已隔重山远。我轻松的答,云翎她不喜欢我的身份,甚至差点从我身边逃跑,只因为我是个王爷。隔了十余年的时间,御风终于再次语气蛮横的轻唤了我一声‘九皇叔’,他说,他觉得云翎很适合我。
信笺上,短短两行龙飞凤舞的字令我陷入沉思,“阿翎心思单纯,睿王爷若不能放下过往,就请放过她。如果有朝一日,你伤到这个孩子,即便倾整个意山,我也必不饶你。”也是,我为阿莘寻药两载有余,身为药王岂有不知之理。其实,我该对云翎坦言相告的,但不知为何,每每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大概是因为云翎长得太像阿莘,我害怕她会想歪,更害怕她会离开。突然很想见到她,我询问了一众家仆,才从胡管家那里得知云翎随乔石出府去查账了。我顿感无奈,对自己过度的紧张。与云翎一同牵着乔石走在灯火辉煌的街头,我仿佛能感受到光晕传递的温暖。想象着多年以后,也许,我与她还会牵着我们的孩儿、孙儿如此刻般漫步在人潮涌动的小巷里。我很自私的想:这一生我要她,哪怕有朝一日我会令她受伤,我也不想放手。按捺不住澎湃的情绪,我吻了她。我想要证明我能够留住她的心,月凝阁外,见她那么在意药王的来信,我有着愤懑与害怕。然而在她说她爱我的时候,一切的不安都消散无踪,多么神奇的语言,让我无比动容!可是隔日再见,云翎急切的解释,昨夜的话语,是她在开玩笑,我顿觉一瓢冷水盖下,心底也忍不住泛起寒意,然而,我不甚在意的笑了起来,选择性的忽视掉心中失落,依然镇定的与她交谈。我告诉自己不准吓跑她,我一定会慢慢地让她爱上我。
将云翎领入众人的视线,我选择了最温和的方式,即入宫。让所有人见到她,虽然有担忧,但我想我已作好了面对的准备,但是苏堇犀利的言辞,使我再一次记起,对于阿莘,我有最深重的负欠,她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孩,我曾经指天盟誓我会保护好她,但是,我没能做到,一次又一次。六年前,她放下尊严,一无反顾的愿意随我离开,而我,看着她眼中的炽烈,却只能却步,不仅是因为我不能背叛御风,还是因为我不能抛下皇朝的危难。我无力护她,伤了她的心。三年前,她生命垂危之际,我却不知在世上哪个角落里,努力去忘记她,违背了我的承诺。见到御风时,他只一眼就了然了我的自责,他告诉我,无论是阿莘还是他,都不是我需要承担的责任,我没有必要给自己设限。我无法赞同他的观点,于我而言,我想要的只是问心无愧。晚宴上,云翎有些奇怪,她好像在与我置气,但我却不明白她为什么恼火,整整一天的心烦意乱,让我无暇分神细思,我以为她只是在耍小孩儿脾气,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和湄郡主的倾慕,我是知道的,虽没有刻意避开过她,但我已经明显的表露过了拒绝。如今她即将嫁人,我没料到她会孤注一掷,当我担心的看向云翎时,她没有预料中的愤怒,仅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神情,一阵落寞席卷上我整个的心头,使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和湄郡主说了些什么?我想不通是什么让云翎突然转变了对我的态度?直到桑雨竹走来牵起云翎的手,打断了我纷乱的思绪。他们对唱相和的笑容,那么的刺眼。然而,云翎依偎在桑雨竹怀中的景象,让我几乎就要失去理智,强压下心底想要将桑雨竹暴打一顿的冲动,我竟然将手中的茶杯捏得粉碎。御风瞥向我,他眼中的震惊,也同样是我的震惊,在人前如此失态,生平好像还是第一次。回程的马车上,云翎睡得若无旁人,没有向我作出任何解释,我抚摸着她沉静的脸颊,心底隐隐不安起来。
事实验证了我的猜测,桑雨竹是与云翎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那个男人与她是那么的合拍。这几日,他们天天在一起,云翎清早出府至晚方归。我远远地注视着她明媚的笑容,却停下了想要靠近的脚步,她向来将喜恶展现的太过明显,如果,这就是她的选择,那么,我无能为力。此刻,我只想若无旁人的大醉一场,不愿别人看到我的软弱,我命令暗卫,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我。但是,当我从醉酒中清醒过来时,皎衣和寻花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云翎失踪了,是苏堇利用能让人昏睡的音乐,摆脱她们的追踪,强行掳走的。我顿时失了方寸,害怕苏堇将对我的愤怒,转嫁到云翎身上。偌大的帝都城,没有寻出半点踪迹,我第一次调用了紫金骑,这支御风拨给我,而我却一直闲置的皇家暗卫。
独立庭院,深深的夜色笼罩了我的存在。警觉到有人靠近,我不动声色等待来人主动现身。忽听见桑雨竹的声音,他单刀直入的告诉我,迟早有一天,他将会带走云翎。然后,他给我讲述了一个故事。桑雨竹说,在那边,他记录过名人传奇,认识了一位商海巨鳄商昂,他难以忘怀因病逝世的未婚妻索月,而终身不娶。世人皆传,那个女人之所以被商昂视若珍宝,是因为她如同绝美、空灵而心地纯良的天仙一般。我略感惊讶,原来,曾经的云翎,拥有过整个世界的美好,却唯独没有健康,上天的公平是多么的残忍,难怪云翎会选择离开。桑雨竹问,有商昂的痴心等待,云翎怎么可能不选择回去?我冷笑,我相信她不会。平静地走向桑雨竹,将他逼入角落,抬手按在他颈项间的动脉上,我放缓声调,一个未曾识情为何物的人,又怎么知晓情之动人,在于触动心跳的血液,早已渗入钟情的迷药,一眼万年,神魂颠倒,不关乎任何旁人。桑雨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眼中流露出不经遮掩的惊慌失措,我恍然惊觉,我迁怒了。刚一退开身,桑雨竹便消失无踪。云翎的安危难料,使我满心的担虑无处宣泄,即便表面再如何的淡定,心底也不复往日的沉着,不禁自嘲,我竟会变得咄咄逼人,喜怒于形。
见到她平安无事的瞬间,我才发现我的心一直在悬着。她将头埋在我的胸前,逃避苏堇的问题,如此小孩气的举动却让我心中一片温暖。然而,当她要求我送她回意山时,我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我蛮横的不许她走,可是我没有底气,严肃而不容反驳的强留下了她。一直以来,她的光明让我相形见绌,我渴望着她的温暖,又不敢贸然袒露自己的阴暗,从来,我都不是她想象中的好人。看来,桑雨竹也很担心云翎,他再次闯入我的府中,只是为确认她的安全。我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无法作出应对。突然听到桑雨竹也唤她‘宝儿’,我顿感震惊,胸腔里的疼痛仿佛瞬时蔓延全身,脑海中也一遍遍重复着桑雨竹昨夜的言辞。然而,云翎本来的意兴阑珊倏地转变为气势汹汹,她拒绝桑雨竹以‘宝儿’称呼她,虽然她没有看向我,但是我压抑的痛苦刹那消退了许多,情难自禁的抱住她,我发现,她的抗拒并没有她嘴上说得那么不容置喙,只要我的宝儿心里只有我,一切都将过去。
在听完我的故事后,她的眸中盛满了怜惜,又低头笨拙的吻了我。一直以来我讨厌别人的怜悯,可此刻,我却莫名的喜欢,她的感同身受,仿佛多年的悲愤与无奈,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云翎坦然的接受了我曾经的不堪,也缓解了我的不安。她告诉桑雨竹是女的,让我错愕的同时,不禁自视,我是不是有些过度恐慌了呢?她其实从未想要离开我,她说过她喜欢我。我想,也许我该更快一些让她嫁给我,因为,我对她早已不是喜欢那么简单,我爱上了她,并且已经不能自拔。正因为看清了我们对待彼此的情意,有着天壤之别,这使我不得不害怕,我默默地在心底祈祷:宝儿,快点爱上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