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爱倾城》岳晗

42、尾声：锦瑟

　　尾声锦瑟
　　为什么来着？我已经不记得了，只是有大半年没与墨扬说过话。大概因为从未吵闹起来过，所以当真的产生分歧时，我们都没能做得更好。我的言辞犀利，他的态度冷漠。那一刻，即便我哭泣，他也不会在意吧！可是我没有落泪，才发现难过是无泪的。墨扬说我是‘无知者无畏’，永远都很幼稚，而我也口不择言的说了许多伤人的话。自悠扬阁中搬出来，重新入住月凝阁，每日出府到学堂，学习贵族礼节，从早到晚，我却不再兴致盎然，总会失神和感到落寞。就如现在，我边走买零食，可脑中已不知所云，丝毫不顾来往人们异样的眼光，仍不顾形象地狂吃着。忽然，与一人擦肩之际，一阵迷烟扑面，我手中的吃食掉地，眼前朦胧，任人搀住。霎时，身周闪现众多的黑影，我轻唤：“寻花皎衣？”耳畔响起：“王妃放心。”视线逐渐清晰了，我看到黑影将三五个青衣男人围在中央，出声道：“放了吧。”转身离开，寻花和皎衣追上我，见我不言语，皎衣说：“王爷为助皇上削藩，近来得罪不少朝臣，所以才会派他们来保护王妃。”我轻笑：“难怪他那么忙。”忙到不在意我。
　　跨入门槛，见到一众家仆皆神色慌张，我略感不解。路过一处偏厅，细微的对话传入耳中。尖锐的声音笑道：“王爷，这四位姑娘可是初轶程将军亲自挑选的，个个才貌无双。”我不自觉地顿住脚步，抬眼看去，恰好与墨扬对视，只听他说：“留下吧。”我白眼一番，故作轻松地走开，心中却气闷不已。正值午间，月凝阁却空无一人。踏进正堂，一个相貌清丽的婢女迎上前：“王妃，您回来了。”我问：“其他人呢？”婢女答：“因王妃从不早归，大家以为这个时间，您不会回来，都去休息了。”我挑眉：“我饿了，去叫他们起来。”一时间院中嘈杂，仅过了片刻，桌上已摆满了饭菜。我伸手舀汤却发觉是凉的，蹙起眉：“拿去热。”可身旁的婢女未动作，我抬眼看去，她说：“王妃，进餐时间已过，厨子们都午休了，您莫要为难奴婢。”心底氤氲起怒火，终究没有发作，我摆手：“我不想吃了，都撤了吧。”这般被人冷落，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又何必自找没趣呢！司蓓不在，这些仆婢都欠调教。即便不向着我，有没有必要表现得如此明显！一声轻叹打断了我的思绪，刚才那个清丽的婢女走来：“王妃，您向王爷服软吧，之前王爷待您极好，一定会回心转意的。”我问：“你叫什么？”婢女答：“奴婢千遐。”我挑眉：“你不觉得是我错了，不应该与墨扬置气？”千遐摇头：“主子们的事，奴婢不敢作想。”我笑起来：“聪明。”千遐却皱起眉头：“王妃，听闻司姐姐在黎画苑侍候，那里的姑娘，王爷甚是喜爱。”我不在意的打断：“你是新来的吗？”千遐点头，我说：“墨扬不会回心转意，我也不要服软。”
　　今夜是舞狮节，大街上灯火辉煌，川流不息的人，敲锣打鼓的表演，热闹非凡。我和千遐推搡着前进，走到一处巷口，停下脚步稍作休整，忽然，千遐叫道：“王爷！”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墨扬与一位姑娘坐在对面的酒楼里谈笑风生。本来打算继续冷战的心情，倏地消失无踪。我说：“我们也进去。”还未走近，忽而有人挡住了我。男子长发垂落脚边，一袭宝蓝色华服，俊美无瑕的脸庞上，湛亮的眼眸注视着我。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人，我不禁地看痴了神，男人微笑：“云翎姑娘，我家公子有请。”我勉强撇开眼：“没空，借过。”说罢，我刚想绕过他，却觉颈间微凉，一柄匕首抵着我，男人仍旧笑得一派安然：“云翎姑娘，走吧。”我瞥了千遐一眼，顺从的随男人走入一间厢房。通过房中的暗道，从酒楼的后巷穿出来，男人朝我挑眉：“没想到吧。”我们上了马车，我问：“你家公子找我有何事？”男人答：“不过是借姑娘，与睿王谈买卖。”我叹息：“我俩闹掰啦，你们不知道吗？”男人颔首：“知道，听闻睿王答应了初将军的提亲，打算迎娶初黎。”他表面淡然，眼中却火光乍现，我笑起来：“你家公子就是公子你吧？”男人不语，我看向他：“让我猜猜，你是手握一方重兵的震国公，此次削藩最大的阻力所在。”男人笑得甚是邪魅：“我冷绝尘最感兴趣的便是如姑娘般知情识趣的女子，聪明又美丽。”我白眼：“少来，你想做什么？”冷尘玦简洁明了的吐出俩字：“换人。”
　　马车抵达城郊一处空地，与冷绝尘两厢无语的等待着，夜空中繁星点点，然而黑暗笼罩，仍使我心生不安，我打破沉默：“喂，我们聊会儿吧。”他没理会，我又问：“皇帝的削藩政策顺利推行了，对不对？”冷绝尘怒道：“闭嘴。”我呢喃：“我害怕。”冷绝尘哼道：“睿王妃，在下心有所属，你不必白费口舌了。”我讶然：“你有病吧！”冷绝尘将匕首重新抵上我的颈项，不远处响起一阵笑声，墨扬现身：“宝儿，看起来你的行情不好呢。”冷绝尘声音沉静：“墨扬交出初黎。”墨扬答：“只要你先将兵符奉上，本王就成全你与初黎。”冷绝尘语气笃定：“你的王妃在我手里，你没资格谈条件。”墨扬笑道：“本王正打算休妻另娶，整个帝都无人不知，你不晓得吗？”冷绝尘停顿了下：“我不信，阿黎不会嫁你的。”我艰难出声：“我也不信。”不顾冷绝尘的阻拦，我拼命地推他：“墨扬，你给我说清楚。”墨扬声音冷凝：“本王的王妃合该端庄温柔、才艺双绝，你做不到，何必强求？”我怒不可遏：“你骗人！”我挣扎着想要冲到墨扬面前，匕首时不时地划到我颈项，冷绝尘恶狠狠地叫道：“停下来。”我不理会地踢打着他，一股杀意涌动，墨扬急道：“冷绝尘，别伤她，你放开宝儿，我什么都答应你。”瞬间便摆脱了束缚，我跑向墨扬，他亦迎上来，将我揽入怀中。我推开他却噤声愣住，墨扬神色无奈，还略显焦虑，他轻抚过我颈项上的伤痕：“宝儿，不要乱动。”冷绝尘轻笑：“睿王爷，你的弱点暴露了。”墨扬不动声色的说：“关你何事？初姑娘在前方十里外等你，你走吧。”冷绝尘未作停留，转身离去。
　　回到王府，已逾深夜。然而整个王府仍旧灯火通明，墨扬抱着我飞落下马，刚进门边走边说：“传太医。”当所有人都退出去，我安静地躺在悠扬阁的大床上，墨扬坐在床边：“真的生气了？”我不语，他又说：“宝儿，当时我是在骗他，没有不要你，我也不会娶别人。”委屈感涌上心头，我忍不住的哭起来。墨扬无奈的为我拭泪：“你破坏了我的布局，我还没哭呢！”我哽咽道：“太阳，我错了。”墨扬抱起我：“宝儿，你明知我的心意，怎么还意气用事。”我反驳：“谁叫你不理我，整整大半年耶。”墨扬皱起眉：“明明是你在避我，每天早出晚归，一看到我，调头就走。”我回想了下，发现他说的竟是事实，有些哑然。墨扬失笑：“论起来，我才是最害怕的呢。”我疑惑，墨扬问：“你忘了？”我奇怪至极：“什么呀？”墨扬提醒：“你说你想回家。”我猛地想起自己说过“我要回意山”、“这里是你家不是我家”之类的言辞，不禁暗自吐舌，嬉笑道：“有太阳的地方就是我的家。”随即抱怨：“可你是故意惹我生气的。”墨扬轻叹：“我有礼物送你，原谅我吧，好不好。”我努嘴：“那得先看什么东西。”墨扬吻了吻我的额头：“好。”
　　玉壶药楼是帝都最大的医坊，也是帝都药材的中转站，墨扬牵着我步入楼中，掌柜是一位中年人，高大严肃。墨扬问：“钱掌柜，都准备好了吗？”钱掌柜颔首，然后又转向我，将一串钥匙递给我：“王妃。”我微笑：“给我的？”钱掌柜瞥向墨扬，墨扬轻叹：“宝儿，这里已经是你的了，你就收起来吧。”我疑惑：“太阳，这是你的礼物吗？”墨扬挑眉，迳自调侃：“为了不让我的王妃有机会逃跑，我只好绞尽脑汁将你留下了。”我不禁的大笑出声。其实，我知道，虽然我的言语无心，但是他依然懂了我心底无法说出的忧虑与害怕。墨扬与我对视片刻，我率先扑上前抱住他：“我就知道，我最爱的太阳也最爱我！”墨扬俯头在我耳边低语：“宝儿，好多人看着呢！”我拉开与墨扬的距离，扫视身周的众人，不自觉的有些尴尬，墨扬出言相助：“你们各自忙吧，我们去后堂坐会儿。”说罢，镇定自若地牵起我的手走入了后堂。
　　在帝都百姓眼中，睿王府的主人，是当朝的红人。不仅因为得皇帝的宠幸，更是因为无人不知晓，当年风靡一时，家喻户晓的宫城一役。自那之后，太皇太后于别宫颐养天年，再未回过帝都。而睿王夫妇的爱情故事，也成为了整个帝都城争相谈论的话题。茶馆酒楼、街巷亭台，处处有人在传颂。很多年后，当我聆听着，那些我与墨扬，从相识到相知相爱的故事。虽然不尽属实的情节有时太过于夸张，但是语言独有的魅力仍旧具有强大的感染力。从原来的世界来到这里，我早已分不清是真是幻。许久之前，有关桑雨竹消失的传闻，我想，也许她已经回到了那边，结束了这场旅程，可于我而言，即便是一场虚梦，我也愿永远沉醉其间，将刹那的芳华留驻。脑海里浮现的，尽是墨扬的笑容，纵然前路渺茫，纵然仍有困顿，但是，我知道，与墨扬携手同行的沿途，一切都将变得简单而轻易。我们寻寻觅觅，终究没有愧负生命的给予，没有错失最重要的伴侣，没有放弃俯仰正直的信念，一直践守着本心的恬然。四周嘈杂的喧嚣声也仿佛不再惹人心烦，而我，也仿佛真正的得到了身心与灵魂安宁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