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爱倾城》岳晗

39、一瞬往事驻，一念生死劫

　　第三十八章一瞬往事驻，一念生死劫
　　回音谷，开阔的荒原上伫立起成夹角的悬崖，作为天然的屏障，阻断交流的通道。传闻在此处，大耀与硚国的百姓能够隔山畅谈，各自开怀畅饮。马车的颠簸也无法使我的困意退散，直至石嘉卉命人将我捆绑上木桩时，我才勉强睁开眼睛，闪耀刺目的日光投射向荒凉的空地，石嘉卉坐在一旁，她身后站有数百名侍卫。日近巳时，远处地马蹄声愈近，一人一骑奔驰而来，光晕朦胧，我看见墨扬的素白衣袍迎风飘飞，依旧那般的清贵出尘，他跳下马背，急切的唤我：“宝儿。”我想要应答却没有力气，石嘉卉轻笑：“墨帅，别担心嘛，只是药力未褪而已。”墨扬怒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悬崖之上站满了黑衣射手，皆是剑拔弩张，石嘉卉淡然的答：“你知道我的心意，不然又岂会将计就计，趁父亲偷袭时，攻其不备地烧了我们的营地和粮草呢？”墨扬声无波澜：“两军对垒必有输赢。”石嘉卉毫不在意：“没错，此番战败，硚国已无转圜之余，但有云姑娘在，我还可以翻盘。”墨扬嘲讽：“哦，石姑娘打算如何为之？”石嘉卉稍缓神色：“墨帅，只要你愿下聘娶我，我就放过她。”说着，起身走到我身旁。墨扬挑衅：“我不愿意。”一抹刀光闪过，我的脸颊一痛，神志也跟着清晰起来。墨扬冲来，却被一排侍卫挡住，我急叫：“太阳，我没事。”墨扬停下脚步，声调倏冷：“我决不娶你。”石嘉卉气愤大叫：“我已经毁了她的脸，现在，她哪里也不如我！”墨扬未作理会，径直地看入我的眼中：“墨扬此生只愿求得一人心，非她不娶。”他的眸光璀璨迷人，我脸庞上的血腥气味漫入口鼻，原来，在凌霄城时，他求婚的言辞虽简单，却饱含我始料未及的深情。我呢喃：“太阳，对不起。”原谅我一直都在怀疑你的爱。静默良久，石嘉卉面如寒霜：“墨扬，你会后悔的。”随即挥手命挡在墨扬身前的人退散两旁，她返身回藤椅落座，任由墨扬上前为我解开绳索。
　　墨扬将手附上我的心口，一股热流涌入体内，乏力感消失，我听到耳畔他清浅的低语：“宝儿，有我在。”我轻应：“嗯，我知道。”他抬手轻抚过我脸颊上的伤痕，蹙起眉头：“很痛的吧。”我摇头，墨扬瞥向石嘉卉：“意欲何为，尽管言明。”石嘉卉不复昔日的温柔，她冷笑道：“墨帅，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若你能够救得了她，我就让你们离开。”遵照石嘉卉的安排，墨扬背负着我面朝东侧崖壁，站立于西侧崖壁下，石嘉卉指着崖壁两侧的两位弓箭手，平静的叙述：“强弩的射程是一千三百米，而这两壁的距离是一千五百米，我数到三，东侧放箭，若墨帅想要转身为云姑娘挡箭，则西侧放箭。”
　　一切准备就绪，石嘉卉又道：“墨帅，假如你跑不过射程，救不了云姑娘，可别怪嘉卉，没给你机会呐。”我低喃：“太阳，我不怕，你一定能行的。”墨扬苦笑低语：“她熟知我的武功底细，根本无需尝试，三个数的时间我跑不过去。”我微愣，墨扬继而说：“但我不会让她得逞。”随着石嘉卉的一句“开始”，倏地，墨扬似弦上之箭般射出百米，石嘉卉的视线紧跟着我们，她的声音笃定：“一、二。”我环在墨扬颈上的手臂紧了紧，即便下一刻会死，我也不在乎了。然而，临近东侧崖壁，石嘉卉的“三”脱口之际，墨扬衣袖挥动，连带着悬崖之上的一众射手与东壁旁的弓箭手皆轰然倒地。墨扬转身的刹那，察觉到他的意图，我的惊呼冲出：“不要。”可是，仍阻断不了箭弩刺入墨扬的胸口。虽被他护在身后，我依然能够感到箭弩的冲击力。墨扬连退了数步，跌倒在地。
　　我踉跄地抱住他，泪水濡湿了双颊，嘴里不停地叫唤：“太阳，醒醒。”许久，墨扬才微微睁眼：“宝儿，你还好吗？”我用力点头，石嘉卉慌张地跑过来，将我推开，急促大叫：“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会死的！”重新被人押住，我挣扎不开，生平第一次破口怒骂：“石嘉卉，混蛋，你特么放开我。”石嘉卉迳自扶起墨扬，喃喃自语：“不会有事的，我带你去找大夫。”仿佛只是一眨眼的空隙，墨扬已转到石嘉卉身后，他右手中多了一柄匕首，抵着石嘉卉的咽喉，左手将插在身上的箭拔出，又迅速封住自己的几处穴道，朝我身畔的侍卫喝道：“放开她。”墨扬的口中发出一声长哨，一匹白马奔来，他对我说：“宝儿，上马。”我跃上马背，墨扬不容置喙的说：“石嘉卉，今日之事了却往日恩怨，来日再见，你我形同陌路。”他飞落在我的身后，驱马狂奔。石嘉卉尖厉的叫声响彻了整个回音谷：“放箭。”西侧的崖壁之上，万箭齐发，满天的箭雨自身后洒落而下，却未及我们的位置。墨扬紧紧地抱着我，一刻也不曾松懈。
　　大耀的营地已经在望，墨扬声音飘浮：“宝儿，其实，你选择顾寻白也不错。”未待我反应清楚，墨扬从狂奔的马背上陡然跌落。我心头一慌，下意识地松开马缰，也滚下了马背，可摔在地上却不觉得疼痛，我扑向墨扬，抱起昏迷不醒的他，不知所措地大哭起来：“我不要，你又骗我，不许死，你听到没有！你答应过不丢下我一个人的。”远处跑来了许多人，他们将墨扬抬回营帐，让顾寻白与一众军医为墨扬治伤。时间异常的缓慢，军医们进进出出地忙碌，而我则静静地倚靠着帐幕，抱膝坐在帐外，全然不理会旁人的安慰，满心的焦躁与恐慌。我拼命的祈求上苍垂怜：不要带走墨扬。既然让我来到此间，既然让我们相遇，那么就别再分开我们，让他可以平安无事。顾寻白刚一踏出营帐，我扑上前拉住他，急问：“他怎么样？”顾寻白皱眉：“阿翎，你的脸。”我打断他，连连摇头：“别管我，他到底如何了？”顾寻白答：“他没事。”我心头一松，思虑顿时化作了一片黑暗。
　　感觉我的脸上凉飕飕的，眼前的景物逐渐清晰起来，顾寻白贴近的面容，令我下意识地向后撤身，他瞥了我一眼，直起身拉开距离，略感尴尬，我问：“墨扬他？”顾寻白答：“他有许多人照看着呢。”我从榻上坐起：“我去看他。”顾寻白拦住我：“他还没醒。”我微愣：“你不是说他不会有事吗？”顾寻白颔首：“虽说箭刃偏离了心脏半寸，但是毕竟□□强劲，伤口很深，失血太多，是不可能即刻就醒。”我愤懑自语：“石嘉卉，亏她想得出来，想要我的命，一刀杀了我便是，居然想出这种办法，让墨扬背着我，也不怕同时射穿了我俩。”顾寻白忽而接话：“我想，箭头应该是钝的，力道再强也不会射穿身躯。”一时之间，我怔地不知该作何应对，仅能想到的是，石嘉卉很聪明也很可怜，借墨扬之手杀来我，赌一场必输之局。
　　自从墨扬第一次睁眼对我微笑之后，十多天里，虽然他仅醒过几次，但我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下来。每天为他换药擦洗，我很庆幸自己懂些医术，能够知道他的状况在好转。这一日，刚换好药，我正在收拾，墨扬声音轻柔的响起：“宝儿，过来。”我怔然地走到床畔，墨扬抬手握住了我的手，我们相顾无言，却了然彼此的心意。突然，帐外通报未毕，乔石已跑进来，慌张的叫道：“九哥哥，他们都不告诉我，你哪里伤到了？”墨扬微笑安慰：“九哥哥的伤就很快就会愈合了，无碍的。”我看向随后走入帐中的安其，这些天来，安其与我从未照面，她的躲避在我的意料中，可也使我很难过。安其平静的走近：“小姐，愿意与我聊一聊吗？”我瞥了眼墨扬和乔石，与安其走出营帐。
　　我率先开口：“安其，对不起，你若恼火，尽管打我骂我吧。”说着，泪湿眼眶。安其答：“阿飞，他喜欢小姐。”一时错愕无语。安其苦笑：“其实，早在没有遇见小姐之前，他就拒绝了我。我以为是他性子太冷，无法动情。”我呢喃：“我真的没有发现。”安其轻叹：“小姐的全副心思都在王爷身上，自是不会留意。可小姐，请别忘了阿飞的舍命相救。”我垂头合眼，泪水滴落泥土里：“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的。”安其递给我一方绢帕，颇为感慨：“小姐，王爷待你，是谁也比不了的。”“我答：“我知道，那时是我做错了。”安其摇头：“不，小姐只是没有深思熟虑，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天家。”我愣住，安其的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肃然。她低喃自语：“王爷已为阿飞报仇，我不作想了。”我略感疑惑：“什么意思？”安其却岔开话题：“我自幼入宫，从未见过王爷为谁而不顾一切，但是，王爷却会为了小姐，逼入宫城，剑指太皇太后。”我不可置信的捂嘴：“他怎么会，不理智呢？”安其挑眉：“小姐不是应该觉得高兴吗？”我答非所问：“所以他才来镇守边关，是被皇帝流放了吗？”安其摇头：“不是，皇上没有怪罪，但朝臣激愤，所以这也算是罪罚。”我松了口气，安其继而说：“安其所认识的王爷，向来一派超凡脱俗，那时也是我第一次觉得，王爷也如平凡人，知冷知热。”心中感慨万千，但我未再言语。又过几日，硚国派遣使者迎接乔石回国，安其跪求墨扬，还未言语，墨扬便同意了她的诉愿，让她陪着乔石去了硚国。再后来，我听闻，乔石继承了硚国的王位，平息了多年来闹腾不休的石乔两大家族的纷争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