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爱倾城》岳晗

38、隔岸晓初心，狼烟惊梦寻

　　第三十七章隔岸晓初心，狼烟惊梦寻
　　硚国的边境处，隔着马车的窗幕，我安静地聆听着墨扬与石嘉卉的道别。他声音轻柔：“嘉卉，一路珍重。”石嘉卉说：“墨帅可别忘了嘉卉。”墨扬答：“当然。”马车缓缓朝大耀的边城而去，静默无声的时刻里，墨扬正闭目凝神，我忍不住将疑惑提起：“太阳，你为什么不喜欢石嘉卉呀？”墨扬没有睁眼，反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喜欢她？”我认真的说：“一看就知道，她是典型的大家闺秀，是能与你唱和诗歌、谈古论今的人。”墨扬未语，我努嘴：“你明明很喜欢能与自己合拍的人，不是吗？”墨扬睁开眼，微微挑眉：“何以见得？”我答：“我看得出来，与凌遥相处的时候，你很惬意。”墨扬微愣，随即轻叹：“对你，却是突然。”见我困惑，他随即解释：“宝儿，你怎么就没发现，我同你一起，是最快乐放松的时候。”一时间，我满心欢喜，移到墨扬身侧，伸手环抱住他，我说：“既然取悦到了你，那么我要应得的福利。”墨扬失笑，任由我抱着不放，而没有推开我。
　　墨扬低头看我，我也抬首看着他，忽然，他说：“宝儿，你打乱了我的计划，我该怎样坦白，才能不让你难过呢？”我不解地蹙额，墨扬抚过我的眉眼，长叹一声：“大军已先行，将你送回城，我就要赶赴战场。”我惊讶难言：“我不可以跟着？”墨扬摇头：“你会令我分心的。”我无法做到懂事的微笑，只能垂头不语。墨扬在我耳边低语：“宝儿，等我凯旋，我们成亲吧。”未作回答，倏地，我回首吻住他的唇，哽咽呢喃：“太阳，答应我，永远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墨扬加深了我们的亲吻，他耐心的细吻，轻柔而醇腻，愈渐深入，使我感到自己仿佛当真是他最珍贵的宝贝，他是如我般，愿意为这份情而交付所能交付的一切，朦胧的恍然到，或许，墨扬爱我。这个让我愿意忍下芥蒂、放开悲愤，甚至为之奋不顾身的挚爱，也在如此的待我。墨扬坚定的说：“宝儿，等着我。”他的眸光湛亮，仍是初见时的清澈如许，仍在令我心动不已。我颔首：“太阳，你若敢再受伤，我就立刻去嫁给别人。”墨扬忍俊不禁：“你不再有这样的机会了，记得要照顾好自己。”我撇嘴：“要拉勾吗？”墨扬困惑的任我勾指盖章。凝视他率领数十将士骑马远去的背影，良久之后，寻花和皎衣现身，随我入城，向着居于城中的帅府走去。
　　刚进城没走出多远，忽有一群蒙面人挡住了我们，寻花和皎衣寡不敌众，很快，我被人从背后打晕，失了知觉。仿佛置身于幻梦，在一片飘渺云烟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我漫无目的地奔跑着，越来越沉重的喘息、如流水般潺潺的汗渍，还有令我无比难受的心跳。感觉心脏供血不足，我想要停下脚步，然而，死亡的阴影于脑海中浮现。如果，下一刻即死，我最想要的，毫无疑问，是见到墨扬。此念一起，刹那飘移，耳畔传来墨扬沉着的声音：“乔书律王子传来音信，他已成功潜入，扳倒大祭司的最后一战，明日即见分晓。”我轻唤：“太阳。”墨扬正认真聆听着手下的汇报，丝毫没有察觉，几近透明的身体，将我拉回了现实，可能我已经死亡了吧！我呢喃：“对不起，太阳，你一定要保重自己。”但愿你别来寻找我。随着墨扬走出营帐，背光跑来的孩童，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墨扬微笑：“乔石，你不记得你父亲临行前的嘱咐了吗？”乔石白眼：“我不是小孩儿，没有人能够伤到我。”忽听到安其的声音：“王爷，我会照顾好乔石的。”墨扬颔首应道：“嗯，别忘了你到此的任务。”安其答：“一切都备妥了，随时都可以出发。”入夜挑灯，墨扬仍然埋首书卷，纹丝未动。我静静地看着他俊美刚毅的侧颜，突有所感，我对墨扬，也许是一见倾心。从未有人能走入我的心底，可他却进来了；从未有人能让我忘乎所以，可他却做到了。他的温柔与守护，一直不曾离开，一如初识，令我心安。
　　隔日，两军人马皆声势浩大，战争一触即发。第一次亲眼所见，虽然明知我不会受伤，却仍无法不害怕，战场硝烟滚滚、尸骸怖骇惊人，我左闪右躲，依旧逃脱不开，刀戟的锋芒和鲜血的喷溅。突然，一颗面目狰狞的头颅落在我的脚边，红色的血液还在流淌，我脱口惊呼：“太阳，太阳。”朝墨扬跑去。马背上的他，银白色的铠甲在阳光下粲然生辉，倏地，他挥动的长戟微顿，凌厉的目光扫过我所站之处，像是听到了我的呼唤一般，我又叫道：“太阳。”墨扬的眼神怔愣地盯着我的位置，瞥见墨扬身侧一柄长枪直刺向他，我忙冲去，大喊道：“太阳小心！”墨扬猛地回身避开，却也被长枪划破了手臂。而我再次隔空越过了墨扬的身体，满心的迷茫失落，正倍感无措之际，身周迷雾又起，将我重新带回了一片朦胧。
　　恍惚间，我听得有人说：“她又醒了，快灌药呀！”真实的苦涩充满喉腔，另有人问：“喝了这么多迷汤，她不会醒不过来吧。”我陷入昏沉，再次出现在墨扬身畔。此刻，战事已终，墨扬立于城楼之上，瞭望城下的遍地狼烟，风起卷，黄沙漫漫覆盖了横流的鲜血与尸骨，墨扬眼中的怆然令我也不禁悲伤，我低声安慰：“太阳，别难过。”他好似未闻，迳自转身离开。顾寻白为墨扬处理了手臂上的伤口，原来，只有我不能到此。顾寻白问：“此役之后，墨帅打算何为？”墨扬答：“现在硚国朝内，必定一团乱麻，石乔两家势均力敌，正是我们攻其不备的时候。”顾寻白蹙额：“可是，那孩子还小，送去硚国难保不会出事。”墨扬解释：“这事无需费心，等乔书律安顿好，自然会派人来接乔石，他身为继承人，保护好乔石的能耐还是有的。”顾寻白颔首，退了出去，墨扬静了片刻，忽然又开口：“阿焱。”宇文焱从帐外飞入，站在墨扬身前，面色沉寂无波。墨扬说：“你立刻派人回城，查看宝儿的情况。”宇文焱疑惑：“王爷，城中一切安好，云姑娘该是无事。”墨扬打断他：“我们还需停留数日，不知晓她的状况，我总不放心。”宇文焱拱手：“属下遵命。”墨扬很快就会知晓我没有去帅府，心里着急起来，我慌忙跑到他眼前，不断地叙述：“太阳，我没事，你别担心。”
　　从沉睡中挣扎着醒来，我微睁眼，身旁的婢女都不在了，没有人上前灌我迷汤，我不禁松了口气。一个温软的声音响起：“云姑娘，你睡得可还好。”床旁的桌前，石嘉卉正朝我微笑，我乏力低语：“是你？为什么？”石嘉卉嫌恶的嘲讽：“果然够白痴，墨帅竟也会被你迷惑，真令我费解。”我略感惊讶：“你怎知？”明明在她面前，墨扬待我很冷淡啊。石嘉卉了然的答：“牵情杆仅余的唯一一盏花灯，纸笺上写着‘我希望每天都能见到太阳’，是你的吧！墨帅听到后的失神，使我觉得很奇怪，不过你紧接着就解了我的疑惑。”我恍悟，我叫了墨扬‘太阳’，而石嘉卉注意到了。我说：“抱歉，我并非有意骗你，墨扬他既无心，你又何必太强求，你可以有很多选择的。”石嘉卉打断我：“不，我只有他，他也只能选择我，你根本配不上他。”我无语，的确，我从来无法与墨扬比肩而立。石嘉卉呢喃自语：“我为了他，努力去学习才德礼仪，改变自己，整整等了十年。而你又做了什么？”她怒视着我：“我请求父亲让我出使，查探墨家军，也只是希望，来日你们战败，与我国求和时，我能嫁予他。”我皱眉：“你利用感情，算计墨扬，如此的作法，他又怎会对你动心。”石嘉卉苦笑：“可若非如此，他一定不会答应娶我。相处的这些天，看似情投意合，却不过是他陪我逢场作戏，我知道，一直都清楚的知道。”
　　石嘉卉的话语，使我突然想起，初到睿王府第，墨扬冷落了我许久，甚至不肯见我，我虽疑惑烦恼，却从未患得患失；此番重逢，隔着一年的陌生与疏离，墨扬仍然平静地接纳了我的恣意妄为，仿佛他永远等在原地，能够任由我有恃无恐！原来，每个人心底都会有一双明目，让困于纷繁俗事的我们，看清事情的真相。就像我心底的眼睛相信，墨扬绝不抛开我，并且会永远的保护我。一声轻叹，我问：“那你想要将我怎样？”石嘉卉眸中划过阴霾：“硚国战败，父亲已丧失了军权，无法助我，现在你是我嫁给墨帅的唯一筹码。”我愣住，下意识的反驳：“他不会同意的。”石嘉卉挑眉：“别人或许不行，但你，他却一定会屈服。”我怒道：“我不要，不许你威胁他，更不许你嫁给他。”石嘉卉仰首冷笑：“幼稚。”随即，她拍了拍手，两个婢女走进屋，石嘉卉注视着我说：“将那两个影卫放回去传信，请墨帅到边境处的回音谷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