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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潋滟灯明灭,谁等?衷意难分辨,谁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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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潋滟灯明灭,谁等?衷意难分辨,谁问?
墨扬与石嘉卉谈论着我听不大懂的兵法,跟随在他们身旁,很是无趣。今日,此处有许多货郎往来,吆喝叫卖。我顺着声源,找到正朝我们走来,一个卖黏牙糖的小贩,顿时腹中馋虫大作,吞了吞口水,忽听墨扬温和的问:“嘉卉,你要不要吃一串黏牙糖?”石嘉卉惊喜:“你也记得呀!小时候,我们就一起吃过。”墨扬挑眉:“当然。”石嘉卉微笑:“我还记得那时,你随大伯修习内功心法,仅有午后才得空闲,我们会一起在街巷里乱转。”不知为何,我既感郁愤,又感手足无措,很想插话,打断他们俩含情脉脉的言谈。墨扬看向我:“云姑娘,你要来一串吗?”我垂眼,口不对心的说:“不用了,我不喜欢太腻的东西。”心底很不是滋味,我急迫地想避开,遂找借口:“快要开始放湖灯了,我先去许愿。”石嘉卉拦住我:“我们一起嘛。”然后,她转向墨扬:“墨帅,可愿为我甄别?”墨扬答:“令嘉卉倾心的人,必定是人中之龙,墨扬又怎可妄断。”石嘉卉含羞垂头:“他也是墨帅认识的人,若能得到墨帅的称赞,才真的证明嘉卉没有选错。”墨扬措辞委婉,温和如故:“若能够使嘉卉心想事成,墨扬甘愿遵从束缚。”石嘉卉的眸光瞬间亮了起来,热切的颔首:“有墨帅的相信,嘉卉已经心想事成了。”墨扬凝视着石嘉卉,认真的说:“那么,我期待你的灯留到最后。”我的指甲几乎掐入肉中,逼着自己不许思考,可是,泪水几乎就要夺眶。我再也无法假装若无其事,冷眼旁观墨扬与石嘉卉调情。未置一词,我率先跑离,冲入前方摆放长桌之处,聚集的人群里,我突然发现,原来心痛也会如此难以忍受。
脑海里,一路的风光美不胜收。我想起,之前所幻想过的未来,那些希望与墨扬共同拥有的浪漫,然而此刻,仅变为了南柯一梦。现在,墨扬另有良配,离我放弃他的目的又近了一步,可是,我却半分喜悦也无,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自从帝都一别,第一次,我难过的想要把自己剖开,来缓解此般痛彻骨髓的感觉。恍然意识到,我想要放手的想法是多么幼稚!我根本无法舍弃墨扬,因为,在我心里,他与商昂不同,与任何人都不同。不知不觉间,他早已融入了我整个的生命,我的欢笑、我的悲伤、我的故事、我的期许。我爱上了墨扬,即便他将我当做替身,又骗了我、瞒了我,从未对我有过真心,我仍然无法割舍得下对他的爱意。我才发现,只要能够陪在墨扬身边,只要墨扬还对我笑、对我好,我可以什么都不介意、不在乎,我想要每天都能见到墨扬。可是,现在会不会太晚了?他已经走出了好远,我跑得再快也追不上他,怎么办?
周围来来往往的少女皆是满面笑容,唯独我,难过几乎要溢出胸腔。拿起笔,我在纸笺上,写下了我的花灯祈愿,“我希望每一天都能看到太阳”。将纸笺对折,再对折。我忍不住瞥向不远处地墨扬和石嘉卉,刚刚我的逃跑,他们注意到了吗?墨扬会怎么想我呢?几次深呼吸后,我迟疑地走去。石嘉卉热情的招呼:“云姑娘,马上就要放湖灯啦,你也快挑一盏灯吧!”我随手拿起一盏大红色的花灯,将纸笺放入灯座下方的铁盒里,密封好缝隙,跟着石嘉卉一同将花灯拴在一根竖立在湖边的木杆上面。石嘉卉提醒:“云姑娘,记得要打成活结,不能是死结的。”我轻应:“嗯。”这个长木杆名为‘牵情’,它的顶端嵌有一颗宝石,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正如此刻,我澄明的心意:哪怕带给彼此的是一场折磨,我也不会再放弃墨扬。
时间缓缓向前推移,午时一过,湖岸边走来几个彪形大汉,其中一人将牵情杆拔出地面,他们利用牵情杆开始表演杂耍,数十盏花灯跌落,围观的群众将掉下的花灯扔进了湖中。当所有花灯都被旋转起来时,几个大汉合力,将牵情杆投入了水中。湖面上,乍起波澜,牵情杆沉没片刻后,顶端的宝石重新浮现出了水面。我的惊讶脱口而出:“怎么会?”墨扬答:“‘碧流珠’是仅产于硚国,能浮在水面上的夜明珠。”石嘉卉笑道:“今晚,花灯都会被点亮,在雾气朦胧的普泽湖水中,犹如雾里看花,很美丽的。”我提问:“晚上会取出花灯吗?”墨扬答:“会的,但仅是取出仍绑在牵情杆上的花灯。”在湖岸边,迅速搭建了简易的高台,各种杂技和唱曲接连不断,随同众人,我亦专注于观看,只是较为意兴阑珊。
直至深夜,湖边也无人离去。幽暗的灯火里,身畔的人与物皆是迷离不清,然而,我却能看清墨扬安然浅笑的神态与石嘉卉含羞带怯的笑容,仿佛想要避开伤害,我默不作声地独自走出人群,凛冽的夜风扑面,吹散了我沉闷的神思,朝着奔腾地瀑布走去,人流愈加稀少,也愈加安静下来。远远地见到有船舶来回在湖面上划行,穿梭在花灯之间,火光点点,水波粼粼。确如同石嘉卉所说,真的很美丽!我止不住愤懑的想:就算石嘉卉是个好人,而且待我也不错,但我还是决定要讨厌她。
人群倏忽地躁动起来,一阵嘈杂声里,我零星的听到,牵情杆上仅留了一盏花灯,想来也不会是我的,顿时松了口气,毕竟幸存花灯中的纸笺是要公之于众的。正当我沉思着花灯结是如何被湖水解开?突地耳畔有人低语:“你沉静的模样也好看。”我抬眼,石贽的笑容甚是不怀好意,未置一词,我刚想离开,眼前撒开一把白色粉末,石贽问:“云姑娘,先别忙着走,帮我闻闻,这香料如何呀?”我头脑一阵晕眩,浑身乏软无力,石贽伸手扶住我,故作惊讶:“云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呀?”我有气无力的怒骂:“你下流无耻!”石贽轻笑:“云姑娘千万别误会,我绝不破坏睦邻友好,只想改善你对我的印象。”说罢,他拉着我往营帐走去,急中生智,我低头用力咬了他的手背,趁他晃神之际,我转身跨步,不待他反应,‘扑通’跌入了湖水中。
寒冷刺骨的湖水只瞬间已使我清醒,然而,未曾料想到,平静的湖面下却是暗藏汹涌,我被卷入了漩涡,连连呼救挣扎,仍在另一侧的船舶迅速朝我划来,可是我已经支持不住,湖水猛灌入我的口鼻,意识开始涣散:“太阳,救我。”死亡变得恐怖,我害怕至极。刹那间,湖面上蜻蜓点水的飞来两人,将我从水中捞起,重新落上岸。在漆黑迷蒙的夜晚,大量的人群向我聚拢,皆在议论纷纷。而我只觉浑身颤抖不止,理不清是由于刚才的恐惧,还是此刻的冷冽。身旁的两名女子静默的搀扶着我,没有言语,也没有安慰。石贽早已没了踪影,墨扬和石嘉卉匆匆赶来,当石嘉卉温柔的用绢帕为我擦拭脸庞,我下意识地挥开她的手,不顾一切地扑入墨扬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了他。感到墨扬的错愕,我低喃:“太阳,不要推开我。”墨扬怔愣良久,仍是扶起了我,转而对救我的两女说:“带云姑娘去换衣服。”我呜咽道:“我不。”墨扬脱下自己的灰色大氅为我披上系好,他的声音微不可察:“宝儿,听话。”我抬眼看他,墨扬的眸色幽深,一时失神之际,身后的女子上前带我离开了湖边。
营帐中,我裹着薄被,端着热水,轻声询问:“你们俩一直在跟踪我?”身前站着的两位黑衣女子互视一眼,皆无言语。我挑眉,转移话题:“我的名字想必不用说了吧,你们呢?”她们轮着答:“寻花。”、“皎衣。”我抱怨:“墨扬的安排,我总是后知后觉。”寻花解释:“王爷是为了保护姑娘。”我吐了吐舌:“你们倒还真没少救过我,看来,我挺能惹事生非呀。”寻花与皎衣再次沉默,我继而问:“那么,我回意山后,你们也在?”皎衣如实的答:“我俩是姑娘的贴身影卫。”我佯装恼怒:“墨扬自己不来找我,居然还派人监看我。”寻花连忙解释:“王爷本打算等到战事结束就亲往意山的,可姑娘先来了。”他是有想去找我的,见我微怔,皎衣补充:“而且王爷很挂念姑娘的,姑娘在意山的点滴,王爷都知道。”忽然,往日历历浮现眼前,墨扬总是那般的温文尔雅,又隔着疏离,而我总是百挫犹坚地紧绕在他身畔,欢声笑语想博他展颜。是何时起我不再如此?记得初识,他一抹浅笑如阳光涤尽我心中阴霾。而今,那笑貌与关怀依然不改,我却只觉沉重、只想逃避。只因无法得到更多?是何时起我变得这般自私狭隘,妄想寻找不切实际的情感对等,而忽视了他的付出。我不禁自问,难道我爱他,就必须要他也爱我吗?我对墨扬的欲求早已超过了我的初衷。我不禁感叹:想不到,我的爱原来也很肤浅。闲聊许久,外面也逐渐安静下来,倏忽之间,墨扬闪身进入了帐中,寻花和皎衣起身走了出去。
墨扬吹熄蜡烛,坐到我身旁,没有过渡性言辞,他调笑道:“这一次可不许哭。”我不解:“什么?”墨扬低头吻住了我的唇,也解答了我的疑惑。浅酌片刻,他抱紧我,低声呢喃:“宝儿,我很开心。”我踌躇再三:“那个,上次,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哭,只是没忍住,而且我只喜欢你吻我。”墨扬宠溺的笑出声,我羞怯的将头埋入他的怀里,蛮不讲理的说:“我不许你对石嘉卉笑。”墨扬叹息:“傻瓜。”随即他解释:“我需要石嘉卉为我军传递信息,才好诱敌深入。”我疑惑:“不是议和了吗?”墨扬答:“障眼法罢了,硚国内部有主战主和两派,我们要相助主和派,才能达到长久的和平。”我问:“所以,你到这里是为了要救昨晚的那人?”墨扬说:“只有石嘉卉能让我们顺利进入硚国境内。”我皱眉:“你利用别人感情也太过分了吧。”墨扬声无波澜:“她也在算计我。”我接话:“可是她喜欢你。”墨扬言语冷凝:“那是她的事情,与我无关。”心底陡生一阵落寞感,我问:“那么,我的喜欢,你在乎吗?”适应了漆黑环境的双眼,使我看清了墨扬的肃然神色,他沉默未语,我继而问:“太阳,你生气了吗?”墨扬摇头:“宝儿,你为什么,还是不信我。”我微笑:“哪有?我若不信你,早就离开你了。”墨扬似是自言自语,轻吻着我的额头:“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再感到不安?”我愣住,努起嘴撒娇:“那么就不要对其他女人比对我好。”墨扬牵起我的手,放在心口:“在这里,谁都及不上你。”感受到墨扬沉稳有力的心跳,我用力点头:“我知道。”即使心中的芥蒂仍在,但我却已学会了不再介意。墨扬抬手抚摸我的脸颊,像在哄诱我一般:“宝儿,相信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