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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事无不可言,前尘如梦醒 ...

  •   第三十四章事无不可言,前尘如梦醒
      连续几日的胜利,硚国的军队重新退回其疆界以内三十里地。我军当夜即筹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医帐里,凡是能走路的伤员都跑去参加晚宴了,其他大夫也陆续离开,顾寻白不可置信地看向我:“你不去凑热闹?”我摇头:“我情愿留在这里照看伤员。”顾寻白颔首:“那就一起吧。”我提醒:“听说会来很多的姑娘。”顾寻白失笑:“我还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吧。”我白眼:“我只是一番好意。”与被迫留下的三五个伤员一同围着炉火吃饭闲谈,忽然,门帐被挑起,墨扬走了进来。他迳自坐到我身旁,一个伤员笑道:“墨帅,又来陪我们这些残兵啦。”墨扬挑眉:“老秦,你又错过了一次机会。”墨扬看向我,我撇开头,避免与他对视,心中却松了口气。
      外面响起此起彼伏的呻吟声,令我顿感尴尬不已。顾寻白打破沉默,率先开口:“我们聊些有趣的话题吧。每个人都讲一讲,令你最震撼的事,或者,你最动心的时刻。”然后,顾寻白讲述:“十五年前,我刚及弱冠,奉师命出意山,结果迷路,进了一个村落,那里的人,或爬行或贴墙而走,没有人能够真正站起来。那幅场景令我震惊不已,我一直忘不了他们看着我的眼神中,充满了惊奇与渴望。当时我逃了出去,后来却再也没能找到那个地方。我查过很多医书,都是一无所获。”我接话:“我想那个病,会传染的。”顾寻白惊讶:“瘟疫?”我耸肩:“以后别再找了。”顾寻白没有言语,陷入沉思。老秦兴奋的说:“轮到我讲了,我最心动的时刻,应该是和我老婆成亲那一晚。”他若无旁人的傻笑,却未引起旁人的嘲弄,另一伤员叹息:“要说最震撼的,莫过于战场狼烟吧,我第一次上阵厮杀,回营后失眠了好几宿。”火光潋滟,迷蒙而幽幻,我脑海中天马行空的幻想了一幅战场图景。
      墨扬轻浅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他说:“我最心动的时刻,也在一个夜里。”老秦笑意更深,我也略感讶然,墨扬回忆:“彼时的夜风很凉,我们在屋顶上闲聊,她只喝了不多的酒,就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可是,她抱住我,嚷着‘抱抱’的那一刻,我不可抑制地心动了。我许诺过会保护好她,哪怕倾我的性命,但我食言了。”我震惊的回不过神,一直以为,墨扬是在我的表白之后,才逐渐对我动了心思。可是,那么早,我们甚至还没认识很久!我想:只怕初见,他就有如遇故人的惊喜吧!心底不可抑制的冷笑起来,墨扬其人,原来,我从来都是不懂。辨别不清,此刻我的心底是悲是怒。当初,即便知晓了他心思深沉、他内敛谨慎、他故作温和,我都没有在意,但现在,我却无法接受他对待感情,仍是步步为营,以退为进,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实际不过是害怕自己受到伤害,而选择放弃。整整一年,我只是在假装气恼,他却真的全无踪迹。没有解释、没有寻找,甚至再见也做了陌生人。他把自己保护的那么好,何曾在意我的感觉?任由他呼来挥去,是因为我的喜欢表现地太明显了吗?余下的人说了些什么,我都未留意。
      直到墨扬碰我,我才发现轮到了我。他的笑容夺目,我怔神的凝视着,恍然领悟,对他,我早已不可自拔。然而,此刻我想:一直以来,我不顾一切地追逐,到了他眼里,只怕不过是一场笑话吧!这样的真相,直至此刻,才让我感到痛彻心扉。如果没有了心,难道还要丢掉尊严?略作思考,我没有移开眼,仿佛仅对墨扬诉说:“小时候,哥哥带我出去玩耍,结果我半路就昏倒了,当时车被堵在街头走不动,他抱着我跑了大半个城市,不停地叫我‘坚持住’,我铁了心想撑下去,最后也没能做到。”顾寻白疑惑:“你在为什么坚持?”我答:“为了不忘记。”墨扬在我的注目下,合起眼眸。我知道,聪明如他,一定听出了我的话中话。我继而又补充:“我其实并不怕受到伤害,可惜错过了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墨扬的神色未变,可他的失落很清晰。终于,我们之间,如我所愿的拉开了距离,然而,我的心底也撒下了荒凉。顾寻白忽而道:“阿翎,等战事结束,我们往独嘉山脉另一端去看看。”我想:我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忘却墨扬,不再见面,也许是一个好方法。遂平静的答:“好,我也想见能与爷爷齐名的‘毒罗刹’婆婆。”
      穿过练武场,顾寻白将手背在身后,紧跟着我的步伐,我们从营后的坡地,登上了乌山一隅。白雪覆盖的山顶冷冽异常,脚下的雪地如坚冰般,没有塌陷下去。顾寻白伸手扶住我的手肘,柔声道:“阿翎,路滑,你多小心些。”一股暖流漫入我的心田,我朝他微笑,故意撒娇:“你不是说,我该快点长大,不能总像个小孩子吗?”顾寻白挑眉:“在我面前,你可以一直做小孩,我愿意惯着你的坏毛病。”没有思量,我调侃:“可我已经有哥哥啦,你这个年纪,要不做我的叔叔吧。”顾寻白摇头失笑,故作老成的叹息:“阿翎,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伤人的?”我率先走出几步,转身看向他,感激的说:“寻白,谢谢你,了然我的心意,帮助我不倚靠任何人而独立。”顾寻白未接话,我犹豫再三,继而说:“其实,我和墨扬之前就认识。”顾寻白并无惊异:“我知道,他派人来提亲时,我恰巧也在意山。”我震惊难言,那么,顾寻白一直知道,我对墨扬的感情?顾寻白仍没有提问,他平静地看入我的眼中,极其真诚的说:“阿翎,我喜欢你。”没有惊讶,我想:应该不是我理解的喜欢吧。顾寻白补充:“你别歪解我的意思,我对你就是爱慕,是希望你嫁给我的喜欢。”我错愕的呢喃:“为什么?我有哪里值得你的喜欢?你明明知道我心有所属!”顾寻白答:“我说过,阿翎,你很善良,而且我能够带你走出伤痛,就能让你放下他。”我辩驳:“善良的人很多,不只有我一个,我们都不了解彼此,也许,你根本就不会喜欢真实的我。”顾寻白问:“那么,你喜欢他,你就能完全了解他吗?”我怔住,一切都不是理由,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我踌躇的拒绝:“寻白,我真的很抱歉,但是。”顾寻白打断我,转移话题:“走吧,你既然答应了要陪我找雪参,我们就得快点行动了。”
      落日的金茫洒在皑皑白雪上,闪闪发亮的光晕里,眼前的景物仿佛也变得如梦似幻。我极目四望,远处一点晶莹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迅速飞奔过去,看到了意料之内的雪参,不禁得喜出望外,我朝顾寻白叫喊,顾寻白笑眯眯的走来,我得意的炫耀着手中,圆滚滚的雪参,顾寻白手中的布袋,装着我们整日的成果。顾寻白揶揄:“阿翎,记得吗?你一共只找到三个。”我努嘴:“可你看,这颗好胖嘛。”我凑到顾寻白身旁,捧起手中的雪参,炫耀道:“一个顶仨,你别不承认。”措不及防地,顾寻白俯下身吻上我的唇瓣,截断了我未完的话语。雪参脱手掉地,滑出了一段距离。仅一瞬,我便慌张地退开,没敢抬眼看顾寻白,我垂下头追赶着雪参。然而,胖雪参停在了一双黑色长靴前,我脑袋打结地拾起雪参,顺着鞋子往上看去,不禁愣住。墨扬刚毅的下颚紧绷着,他的声音沉稳:“顾神医,我需要与你讨论一些布置,特来相邀,但不知你有空吗?”顾寻白平静的答:“我们刚好要回去,一起走吧。”墨扬没有看我,迳自转身走在了前面。一路无语,回营帐时,顾寻白叫住我:“阿翎,今晚子时,我在医帐里等你的答案,你好好考虑。”我心不在焉地瞥向站在一旁的墨扬,他面无表情的垂下了眼睑,我茫然地点了点头。
      回到帐中,静静地趴在榻上,顾寻白为什么笃定我会放弃呢?突然想起了桑雨竹,他临离开前也笃定了我会去找他。他们怎么相信,我能舍得下墨扬,明明是连我自己也无能为力的事。难道我属于无恒心者,所以不会终事?刚才的亲吻,墨扬一定看到了,他会生气或者难过吗?我好想要立即向他解释清楚。屋里越来越暗,不知过去了多久,我猛地翻身坐起,我告诉自己,就算要对墨扬放手,我也不要他以为是我移情别恋。挑起帐帘,入目即是墨扬修长的身影,我不禁愣神,墨扬声音清冷:“你去哪?”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跨出帐篷,在脑海中组织着言辞,我刚想答话,墨扬却一个箭步地上前,将我拦腰抱起,重新返回帐中。我不明所以:“墨扬,你要干嘛?”他将我放在榻上,没有作答,甚至不待我反应就吻住了我。墨扬毫不怜惜地以舌冲开了我的齿贝,似乎夹着怒火的热吻,席卷了我一切的感官。再也无法抑制对他的思念,我的双颊灼烧,倚在他的怀中,一动不动地予取予夺。黑暗里,弥漫着暧昧不清地喘息声,墨扬的手在我身上游走。不知为何,我不自禁的泪如泉涌,交缠着的口中酸涩,墨扬停住了动作,缓缓退开。我们无法看清彼此的表情,墨扬问:“宝儿,这就是你的选择吗?”我不懂他的意思,但泪流得更凶涌,像有满腹的委屈想要倾泻。良久,墨扬静静地将一方亮白绢帕放入我的手中,他低喃:“抱歉。”然后起身向帐外而去。我抬起手,他的衣衫从我的指间滑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没有追去。原来放手是这样轻易的事情,我清晰的知道,这一次,我们真的结束了。
      隔日清晨,见到顾寻白时,经他提醒,我才记起昨夜他约我在医帐见面的事情。留意到他眼下浓重的阴影,心中愧疚不已,整夜想着墨扬,我竟完全忘记了顾寻白的等待。此刻拒绝他,我于心不忍,踌躇的呢喃:“寻白,我不想骗你,但你若愿意,可以再给我一些时间吗?我会努力尝试放弃的。”顾寻白微笑:“不论多久,我都等着你。”我想:若是没有了希望,若是真心的放手,我能够不再爱着墨扬,我能够释怀的接受旁人吗?此生第一次,我想去尝试变心,去忘记墨扬。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我一定能够做到,也必须做到。或许,上天做了最好的安排,给了我对墨扬死心的机会与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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