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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千里来重逢,与君已陌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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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千里来重逢,与君已陌路
我与顾寻白马不停蹄地赶到与硚国接壤的边境处时,眺望远处高挂着的红底黑字旗帜,那行云流水的‘墨’字令我心头一震,然而,随即又平复下来,墨扬虽承袭墨家军统帅,却未必懂得领兵作战。顾寻白自报姓名,很快就有一个将领前来迎接我们,一个劲地与顾寻白寒暄,我随意的扫视一周,却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在注视我,不甚自在的垂了眼。那个将领带我们穿过营帐,来到一大片空地上,许多士兵在演练,顾寻白问:“于副将,我们不应该先去拜见主帅吗?”于副将笑道:“我们的墨帅,他就在这里呢?”顾寻白讶然:“听闻继任的睿王是个王室贵胄,我还以为他会是一位智谋型主帅呢!”于副将夸赞:“墨帅是能文能武型的统帅。”不断分散聚拢的人群里,我只稍望一眼,就找到了他的身影,脚下像是生了根,再迈不出一步。墨扬从众人中走出,朝着我们的方向而来,满脸的笑容。顾寻白和于副将皆没有注意到我的怔神,与我一同停下脚步,看着墨扬。他变黑了,也更瘦了。仿佛过了很久,墨扬的声音响起,依旧醇厚动人,却不是对我说:“此处地冻天寒,多谢顾神医亲临相助。”于副将也附和:“顾神医必定能成为我军一大助力。”顾寻白拱手:“有墨家军坐镇边关,我朝的百姓才得以安居乐业。顾寻白自当效犬马之劳。”
刹那间,一柄长枪笔直的朝我所站之处,冲射而下。未及反应,墨扬伸手一揽,将我腾空抱起,转身飞落在另一边,而我甚至没有惊呼,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他的颈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顾寻白急问:“阿翎,你还好吗?”拉回了我的神思,墨扬率先松开我,我也忙放下手臂,垂头低语:“我没事。”顾寻白介绍:“墨帅,这位云翎,是我师父所收的关门弟子。”墨扬微笑:“原来也是药王前辈的高徒呀。”我没有抬头亦没有搭话。顾寻白轻唤:“阿翎。”我踢了踢脚下的砂砾,仍是不语。顾寻白声音略带严厉:“阿翎,你不是小孩,别总让人为你的任性买单。”我伸出手,迅速的说:“墨帅,请多指教。”墨扬抬手与我相握,我毫不犹豫地使力捏他的手掌,他却由着我而没有用力。顾寻白询问:“男女有别,墨帅可否为我的师妹单独置一处营帐。”墨扬颔首:“这是自然,我以命人备妥,两位各有一顶帐篷。”
在一间医帐中,每日为伤员清洗伤口和换药熬药,我再也没有见过墨扬。有时候,我会控制不住地思索墨扬的想法,或许,我在他心里,从来都不重要。所以,有一天,当我撞破了他的秘密,他一无反顾的放弃了我;当我回意山后,即便知道爷爷逝世,他也没有追来支撑我。墨扬,也许真的不曾爱上过我,在他心里,我仅是他寄存了对苏莘情感的特殊存在,可笑我竟然以为我们是相互喜欢、相互吸引的。但我又在不停地反驳自己,一定不会是这样,墨扬待我那般好,即便我没有如斯的相貌,他还是喜欢我的,或许,只是措不及防,边关烽火,他才没有去寻找我。然而,不论我作何感想,我仍然理智的知道,现在,一切时过境迁,我们成了陌路人,我没有立场和资格去撒气,去质问。可我却无法不难过、不伤心,甚至无法不时刻想着他。
这天,一场战事过后,伤员又翻了倍。我与顾寻白同其他大夫几乎脚不沾地的忙碌了整个白天,临入夜的时候,帐中已无旁人。刚坐下,见顾寻白收拾药箱,我蹙起眉头:“我真的好累,还有非治不可的伤员吗?”顾寻白叹息:“明日又有新战事,主帅可不能提前倒下,你不用跟着我,回去休息吧。这事不宜张扬。”我猛地起身:“我突然不那么累了,我也去、去帮你的忙。”顾寻白疑惑地瞥了我一眼,笑道:“好吧。”硕大的主营帐前站着两名士兵,等待通报的片刻,我忽感紧张,墨扬会不会伤得很重,我问:“寻白,你怎么知道他受伤了呢?”顾寻白答:“他们凯旋的时候,我恰巧看到他骑着马回营,背脊僵直。”
走入帐中,昏黄的烛火下,墨扬坐在矮桌前翻看竹简,听到我们的脚步声,才抬起头,径直的看向我。顾寻白解释:“墨帅所中之毒,阿翎也可解得,所以我就将她也带了来。”墨扬挑眉:“顾神医,是拿我来给令师妹试手吗?”顾寻白颔首:“在下的确有这个意思,墨帅不愿意?”墨扬面无表情的说:“我不愿意。”我心头钝痛,顾寻白转头看我:“阿翎,要不你先回去吧。”我笑起来:“寻白,你答应过教我医毒的,不能练手,也不能旁观看?”墨扬插话:“我不习惯有女人进我的营帐。”我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墨帅若是真君子,就该无所畏惧。所谓修身在正心,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墨扬合眼未语,神态疏离。
空气似乎凝固了片刻,顾寻白说:“墨帅,你中毒已久,不宜再拖。”墨扬起身走向屏风,我跟着顾寻白,一不做二不休,也走了去。墨扬背对着我们,脱下上衣,我看到他右肩头,已经发黑的血痂和仍在冒地鲜血,不自禁地以手捂嘴挡住惊呼。顾寻白上前查验,淡定的说:“聚离花叶,墨帅想必一整天都不好过吧。”墨扬转回身,未看向我:“还好,不怎么疼。”顾寻白却瞥了我一眼,没有接话。他侧身挡住我的视线:“阿翎,我忘记拿清血丸了,你帮我去取一下吧。”刚走出营帐,泪便盈满了眼眶。我知道,聚离花叶不会致命,却会让伤口无法愈合,且疼痛不休,而墨扬居然一声不吭的独自忍受着。我逼回眼泪,强迫自己不许为他哭。再次返回,我表现的很淡定,顾寻白已经为墨扬上过了药,墨扬穿好衣服。顾寻白又将清血丸递给他,嘱咐道:“每天换药后服一粒。”
我原本以为,看到我的反常,顾寻白会询问,我与墨扬的关系,但是,他没有,甚至一点也没有提及。隔日清早,将士们皆在积极备战,我踏进医帐,仅顾寻白一人在为伤员诊治。我问:“你去过主营帐了吗?”顾寻白未抬头:“还没。”我拿起药箱挎在肩上,平静的说:“那由我去吧。”墨扬见到我没有惊讶,甚至没有言语。我们一同走到床边,他将上衣半褪,背对着我。我将纱布换下,又重新清洗了他的伤口,为他涂上药,墨扬声音温和:“我没事。”我故作的漠然,刹那消散,泪水跌落在他的肩头,喃喃道:“骗人。”墨扬轻叹一声,穿起衣服回过身,抬手想要为我拭泪,我挥开他的手:“收起你的虚情假意吧,反正你也不在乎我。”墨扬愣住,迳自收起药箱,我刚准备离开,墨扬倏地抓住了我的手腕,我皱起眉头:“放开。”墨扬说:“宝儿,我没有。”我打断他:“别这么叫我,墨帅。”仍是甩不开他,我口不择言:“墨扬,我们已经结束了,你没资格这么对我。”墨扬问:“是吗?”突然,他将我揽入怀中,不顾我的挣扎,紧紧地抱着我不松手。我叫唤:“墨帅,请你自重。”墨扬打断我,怒道:“我不许,宝儿,我不会放手的。”我质问:“你凭什么?你都把我当作了陌生人。”墨扬一愣,随即轻笑:“那么,我立刻公示,你是我的未婚妻,如何?”我反驳:“我不是。”墨扬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郁,我们互视无语。帐外传来一声叫唤:“墨帅,一切准备就绪,敌方已经击鼓宣战了。”墨扬答:“立即出发。”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坏笑的说:“放心,我不会那么轻易死的。”他又一次看破了我的心思,知道令我气愤的,只是他让自己置身险境,而且在我未知的情况下,随时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