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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遗憾无法说,深爱再难回 ...

  •   第三十章遗憾无法说,深爱再难回
      四周一片灰暗,身处何地尚不得知,我只觉得五感皆失,兴不起半点情绪。躺了很久,我的大脑终究开始了运作。身下的床榻隐隐散发着恶臭,头顶的房梁爬满蛛网,然而,我却很平静。门外的絮语引起了我的注意,女人问:“还没醒呢?不会死了吧!”另一个男人答:“怎么可能,感染、病发都需要时间。”女人叹息:“她也够可怜的,本来能当人上人,结果得罪了太皇太后,一转眼,连命也保不住啦。”男人警惕:“这些话可不能乱说。”女人调侃了几句,接着又问:“你说守在这里,我们会不会也染上瘟疫呀?”男人满不在意:“没事,只要我们别进去。”隔了片刻,又听男人道:“不过,这样轻易地死掉,真便宜了她。”女人反驳:“你知道什么!她是被冤枉的,事情关乎皇室颜面,太皇太后既不能放过她,让她有伸冤的机会;也不能下旨杀她,落人口实。只好让她死的不明不白。”男人了然一笑:“如此,只要对外宣告她得了急症,睿王也无可奈何。”女人感慨:“睿王府的人现在还蒙在鼓里,正满大街的找她呢。”男人玩笑:“说不定以为她随着七始族的护法私奔了。”
      他们的话,使我想起了墨扬,如果他在,一定会来救我吧!一直以来,无论对错,他总是护着我。可是现在,他大概已经抵达了合齐山,不知道我被太皇太后欺辱,更不会出现在这里。何况,即便此刻,我也不想见到他。短短几日,墨扬的欺瞒、自己的受辱,忽然,我觉得就这样离开也挺好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经历死亡。然而,意山众人的笑脸、一路走来的风光,那些我交到的朋友、遇到的故事,那些我有过的欢喜与悲伤、争取与舍弃,还有墨扬,我曾经义无返顾地追逐过他的温暖。一切的点滴看似轻浅,却饱含感情,让我眷恋着这个世间,不愿离开。
      当我挣扎着想坐起身之际,窗户轻轻敞开,突然,一抹身影翻入,耿飞眉头紧蹙,站在我的面前。他扶起我,我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耿飞抬手为我拭泪,在我耳边低语:“别哭,没事了。”他朝门边看去,静了片刻,将我抱起飞出窗外,没有惊扰门外的对话。耿飞背负着我,在宫院里飞速穿梭,避开一波波巡查的侍卫。然而,刚要离开宫城之际,半空上闪现数十名身着紫衣的人影,一刹那,冲向我们。耿飞背着我躲闪,无法迎战。我惊慌的呢喃:“木头人。”耿飞的嘴里,发出一阵鸟鸣般的声音,须臾之间,两名黑衣女子现身,他将我交给她们:“带她先走。”我抓住耿飞的衣袖,执拗的说:“一起走。”耿飞看入我眼中的目光乌黑柔和,他说:“云翎,我一直视你为友。”想到那日一时气愤地言辞,不禁泪如泉涌:“我知道,木头人,对不起,我们一起好不好。”耿飞朝我微微一笑,下一刻,他返身与那些紫衣人厮打起来,距离越来越远,我看到了耿飞从半空中猛然坠落的身躯。我急道:“我们回去,快回去呀。”身旁的女子皆不为所动。飞掠过帝都城,落入一处树林里,我跌坐在地上,一名女子说:“耿大人是自愿的,姑娘不要辜负了他的心意。”我问:“他会怎么样?”虽然我知道结果,但我仍想骗自己,他不会有事。可是,女子面无表情的答:“他已死了。”我的指甲陷入泥土,泪水颗颗滴落,呢喃自语:“骗人。”脑中一团乱麻,我想,也许还有希望,瞬时,我站起身朝着宫城的方向跑去。黑衣女子拉住我,我叫嚷不停:“现在施救,应该还来得及,我要回去,放我回去。”倏地,颈间一痛,我失去了意识。
      颠簸的马车里,才刚转醒。桑雨竹欣喜的声音响起:“月牙,你终于醒了!”我迷惑的看着他,他了然的解释:“我被扔到水里,立马就被呛醒了。身上缠着绳子,无法自救。恰好有俩姑娘,把我捞了出来。”见我没有说话,桑雨竹自顾自地又说:“后来她们就安排我出城,说是要去救你。我就说嘛,大半夜的,我怎么可能运气那么好,遇到人救我,还是两个妙龄女孩。”我问:“她们呢?”桑雨竹摇头:“不知道,她们把你丢给我就走啦。”起身挑开门帘,我对车夫叫道:“停车,送我回城。”桑雨竹自身后拉我:“月牙,你发什么神经?我们得去合齐山找睿王,自证清白。回帝都只有死路一条。”我推开他:“我要去救耿飞,你别拦我。”桑雨竹一愣,半晌无语。我伸手摇晃车夫的肩膀:“快回去呀。”车夫扭头看向桑雨竹,我也看向他:“求求你,叶子。”桑雨竹轻叹:“我听说私闯宫城的人,尸体都会被扔在南山的乱葬岗中。”我急道:“我们去那里。”桑雨竹皱眉:“月牙,这样做还有意义吗?”我啜泣起来:“起码,让我送送他。”桑雨竹瞥向车夫:“掉头回去。”马车朝着帝都城外的南山而去。
      穿梭在累累白骨之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臭,时不时地有一两只专吃腐肉的大鸟冲下。我毫无畏惧的在那些面目全非,还没有完全腐烂的尸身里寻找耿飞的身影。荒草丛生的山坡上,没有一丝生机。桑雨竹紧跟在我身后,随时拉起摔倒的我。忽然,他指着不远处升起的青烟:“你看那边。”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跑去。隔着及腰的草丛,在山坡下,我看到一个正在焚烧的尸身,还有旁边站着的几人。安其掩面痛哭,胡管家用手捂着乔石的眼睛,还有三四个我见过却叫不出名字的仆从。所有细微的希望都破灭了,我跪倒下去,盯着滔滔的大火,呢喃自语:“对不起。”从来,我没有如此时般,怨恨自己的鲁莽,总是闯出祸端而又无力解决。这一次,上天给了我惩罚,却让别人为我担下祸患,让我终生愧悔。如果,这一切从未发生过,该有多好。我没有发现墨扬他其实并不爱我,我没有一时意气与桑雨竹醉酒,我没有被人强迫验身受辱,而耿飞也没有为救我失去生命。可惜,一切已然发生。一阵沉重的黑暗袭来,我顿时无识无感。
      映入眼帘,即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一手为我诊脉,一手抚须。见我醒来,他温和的说:“姑娘,你气血两亏,身体极虚,要多加静养,切不可殚精竭虑,妄动神思。”我喉头干涩,轻声开口:“谢谢大夫。”桑雨竹从门外走进来,端着汤药抱怨:“这么大的医庐,连个药僮都没有。”我接过药碗,听老者说:“药王病危,他们都赶往意山去了。”手中的药碗跌落,汤水洒了一地,桑雨竹惊叫:“喂,我的心血呐!”我无暇顾及他,抓住老者的衣襟:“您说什么?再说一遍。”老者疑惑:“消息传来有三四天了,药王高徒顾寻白也已无法救治,现在,但凡医庐药坊都倾巢赶去吊唁,我太老,赶不了路才留了下来。”我的神魂仿佛被抽离一般,放开他朝门外跑去,茫然四顾,却去不知该向何方!太晚了,一切都赶不及了。桑雨竹提着我的鞋,拉我上了马车:“月牙,我们现在就走,一定不晚。”我看着他,却无法做出反应,呢喃自语:“爷爷,为什么没有等我。”桑雨竹抱住我,沉默无语。
      一路马不停蹄的赶路,翻山越岭,我却总觉得时间出奇的漫长,怎么也到不了目的地。出山时,万物回春,生机蓬勃;回程路上,满目萧条,草木凄凄。一如我的心境,人说‘一切情语皆景语’,而我想说‘一切景语皆情语’,没有了憧憬与欢畅,只有满心的疲惫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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