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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知音共聚,谁人怒 ...

  •   第十章知音共聚,谁人怒
      隔日晨起,我乘着清早的凉风去找墨扬,却发现他已不在房中。不禁纳闷:他每天都是几时起床。走出厢苑,鸟雀清脆的鸣唱婉转不断,我随意的漫步,在一处高墙下,一阵吵闹声传入耳中。院门敞开,凌追从房中冲了出来,嘴里不住地叫喊:“太丑太丑,我不要穿。”她身后跟着五六位嬷嬷,手里各抱着几套红服。一位嬷嬷说:“小祖宗,新娘子都得穿喜服。”凌追撇嘴:“反正我就不。”我一时目瞪口呆,凌遥和凌追不是兄妹吗?另一个嬷嬷讨好道:“我的心肝呐,就一天,拜完堂我们立刻给你换下来。”其余人都附和点头,凌追不为所动:“不要。”我突然想要插手管教一下她的任性。迈步进门,凌追瞥向我:“你来干嘛?”我微笑:“凌大小姐的喊声响彻整个宅子,我好奇。”凌追白眼,埋怨一众嬷嬷:“都是你们,我被外人看笑话了吧。”我轻叹:“我看的是小笑话,将来整个凌霄城看的就是大笑话了。”凌追疑惑:“你什么意思?”我挑眉,答非所问的说:“还可以顺便嘲笑凌遥。”凌追扭头问嬷嬷:“我不穿喜服,别人会笑哥哥吗?”不待嬷嬷回答,我抢先道:“当然,想来便觉得搞笑,身为当家人居然连妻子都管不住。”凌追垂头不言语,我趁机好言相劝:“不如试穿一下,你若不喜欢就改,改到满意为止。”凌追沮丧的说:“我讨厌不停的换衣服。”我微怔:“那么我来帮你挑一套最合适的,如何?”说罢,拉她进屋。片刻功夫之后,凌追站在落地镜前,盯着镜中毓秀顽皮的模样咂舌:“你的眼光真不赖。”我得意的想:好歹我也看过不少顶尖时装秀。交待完衣服需要修改的位置,嬷嬷们退出屋外,凌追问我:“铃铛,你和墨哥哥是什么关系呀?”我随意一笑:“我在追他。”凌追淡定的应声:“哦。”我奇怪至极:“你不觉得很惊讶吗?”凌追努嘴:“跟我相比,简直差太多啦,我追了哥哥十年呢。”我嘴角抽搐:“你才多大呀?”凌追答:“我五岁第一次见到哥哥时就想嫁给他啦。”我低喃:“真早熟。”凌追不以为意:“我娘说要嫁就嫁自己喜欢的人。”我微笑:“那一起去找喜欢的人吧。”她也笑起来:“好呀。”凌追即刻便换好了衣服,兴致冲冲的随我一同前往主院落。
      绿杨荫里,墨扬和凌遥惬意的靠在躺椅上,中间摆放着一个园木桌,两人眯眼品茶,相谈甚欢。凌追毫不避讳的直奔向凌遥,堂而皇之的坐在他腿上。凌遥睁眼来回扫视我与凌追:“你们?”我了然的说:“恰巧碰到。”墨扬小啜一口,放下手中茶盏,坐起身:“凌兄输了首场。”凌遥笑道:“扬弟技高一筹,愚兄叹服。”我顿感浑身发冷,激起一层鸡皮疙瘩:“真酸。”凌追问:“在做什么呀?”凌遥答:“斗茶。”我与凌追盯着桌面上的两杯茶水,又看了眼对方眸中的疑惑,同时笑出声。墨扬解释:“斗茶品讲究‘色香味’靠得是火候和茶种。”凌遥补充:“茶色贵白,用水以‘活’为上。扬弟的茶色清白,火候到位,而我的茶则显得火候不足,此为其一;水质优劣,影响口感,扬弟的茶香隽永、茶味清淡,此为其二,所以这首场是我输了。”凌追信誓旦旦的加油鼓气:“哥哥一定能反败为胜。”我回驳:“那可说不准,太阳会赢到最后的。”凌追不屑的说:“墨哥哥喝酒就输给过我哥哥,这次也一样。”我看向墨扬,见他点头,顿时感到不可置信,转而对凌遥道:“酒能伤身,你不要命啦?”凌遥讥讽:“做大夫的都这么仁心仁术?”我吐了吐舌不予理睬。墨扬笑道:“是啊!那一次赌酒,某人胜得狼狈不堪,毫无英雄气概,据说往鬼门关走了几遭。”凌遥回嘴:“那也总强过他的对手,竟然昏昏沉沉地吐了三天三夜。”见他们斗嘴,我大笑起来,这样才正常嘛!
      随即,凌遥似沉浸往昔般,发出感慨:“不过幸好,若不是那一次的赌酒,你我也不会结为兄弟。”墨扬颔首:“是呀,你可算是我墨扬唯一的挚友。”凌追紧紧抱住凌遥的颈项,心疼的模样表露无遗:“哥哥不许再饮酒了。”凌遥点头:“不过些陈年旧事罢了。”凌追不依不饶的说:“有我陪着哥哥,哥哥不许随便甩掉我。”凌遥在凌追的额上响亮的弹了一下,笑叹:“乱讲,酒逢知己千杯少,我们不过是一时兴起。”凌追毫不避讳的表露出喜悦:“我就知道,和我在一起,哥哥怎么会觉得孤单呢!”凌遥附和:“没错没错,追追一人抵得了上百只麻雀聒噪。”凌追神情一滞,我控制不住的大笑出声。然而,凌追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她没有大发雷霆,仅是摆了摆手,狠狠地白了我一眼,随意一笑:“墨哥哥,铃铛一定比我还吵闹,对吧。”我立即反驳:“我的太阳才不觉得呢!”墨扬瞥向我,凌遥插话:“云翎,她最多算五十只麻雀。”凌追揶揄的笑道:“原来如此,五十步笑百步呐。”我愣住,这分明就是污蔑。我愤愤不平申辩:“平日里,我明明很安静、很沉默寡言的嘛。”墨扬哂笑:“哪些时候?”一时语塞,我撇嘴:“太阳,我发现你学坏了!”凌遥再次出言:“我亲自调教,自然进步神速。”
      换我与凌追坐在躺椅上,笑眯眯地看向身前站着的墨扬和凌遥,我说:“我俩随机出题,你俩得立即作答。”凌追举手:“我先,‘一卷茶经’。”凌遥答:“独静繁花落,一卷掩风流。”墨扬接道:“代饮风摇弱,茶经留人坐。”我出题:“寒凝茶烟。”墨扬先作:“寒冷茶香溢雪屋。”凌遥即接:“气凝轻烟袅玉壶。”凌追想了片刻才道:“茶醒睡眼。”墨扬挑眉:“香吹入梦浓淡茶。”凌遥得意一笑:“茶涩惊醒深浅香,正值当午葵花好。”墨扬继而沉着的吟:“仰天立地逐日光。”与凌追对视良久,我自信满满的说:“最后一题,一决胜负。”我朝凌追得意一瞥:“茱萸茶。”墨扬皱眉:“茱萸雅号‘辟邪翁’,故有‘九日佩茱萸,饮菊花酒,令人长寿’的说法。”他停下言语,再三斟酌:“至于茱萸茶,初次听闻。”凌遥表现的很是平静,我看向他:“看来凌大少爷有答案了。”凌遥颔首:“以茱萸茶代药,可以治寒驱毒,只是味道辛苦,所以世言‘始信茱萸茶苦涩,展眉人少皱眉多’,我答得可对。”凌追未待我发言,跳起身抱住凌遥:“这一局哥哥赢啦!”我与墨扬对视一笑。
      凌遥命人在院中放置了两张桌子,摆好笔墨纸砚,凌追则将她的古琴抱了出来,凌遥客气的问我:“云翎你会什么乐器吗?”我想到以前看电视剧中主人公白衣飘飘于青山绿水间吹箫的场景,一时兴起便自学过一段时间。随口答:“长箫。”凌遥即刻让人取来一柄通体翠绿的玉箫递给我,我连连摇头:“不行的,我吹不好。”凌遥微笑:“云翎,谦虚可不像你的作风。”我无语,求助的看向墨扬,他温和的说:“宝儿,你顺着小追的琴音吹奏就好,没关系的。”一切准备就绪,凌追正色道:“情由境生,这一题要你们随乐作画、乐止搁笔,让我们来品评。”凌追的琴艺极佳,手指熟练灵活的拨动琴弦,音乐清雅悠远的动人心弦。我静听了片刻,方忐忑的吹响玉箫,然而,我突然发现自己竟能从缠绵的琴箫合奏中清楚分辨出箫的声音,如有神助一般,我的呼吸与按音无师自通。难道虽多年不练,技法却早在我脑中融会?心头喜悦,我仿佛听不见了琴声,沉浸在自己的箫音里,吹得尽情。
      一道尖利的声响突兀的打断了我,疑惑的看向凌追,她也怔了神,盯着自己断裂的琴弦,缓缓抬头,可怜兮兮的眼眸里氤氲起一圈泪花,还未待我反应,凌追陡然大哭起来:“你、你欺负我!”我奇怪:“有吗?”凌遥和墨扬走了过来,见墨扬一脸歉意的模样,不等他们说话,我率先开口:“别叫啦,大不了让你欺负回来嘛。”凌追止住哭声:“真的?”我无奈点头,凌追努嘴:“那我要在你脸上画画。”我爽快的同意:“好。”凌追跑去拿笔墨,凌遥坏笑:“云翎,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拒绝:“没什么大不了的。”凌追边画边说:“装大老虎不适合你,你应该学小白兔。”画完后,我看着镜中的兔唇,不禁咧了咧嘴,凌追叹息:“真难看。”我咂舌:“我一会儿去洗掉。”凌追扑哧大笑起来,我疑惑的扭头:“太阳,我很奇怪吗?”墨扬嘴角微微上扬:“这是沉墨,七天之内不掉色。”我大喊:“啊!你刚才干嘛不提醒我。”墨扬笑语晏晏:“因为我也想看。”我用力推了他一下,佯怒道:“你都不向着我,我决定不要相信你了。”墨扬微笑:“你做得到吗?”我一时语塞,未作回答。忽听凌遥询问:“云翎,你的乐律师从何处?”我疑惑,看着墨扬:“我刚刚很差劲吗?”墨扬蹙额:“恰恰相反,宝儿,以前教导你的老师很厉害吗?”我摇头,心下泛起一股不安,嘴上说得却很随意:“很久没吹箫了,居然还这么有潜质,我得去犒劳犒劳自己。”言罢,转身要走,凌追嘲弄:“铃铛生气啦!”我白眼,自行调侃:“大小姐亲笔恩赐,我要回屋好好欣赏一番。”墨扬拉住我,俯身在我耳边低语:“不许乱想。”我看到他眸光潋滟如水,不自觉的点头,或许就如同样貌,这只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特质,即便曾经属于别人,但现在也已为我所有。
      当墨扬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正倚在房门前屋檐下的栏杆旁,思绪纷乱的幻想着,这具身躯,曾经的主人。我百思不得其解:十多岁的孩童对箫乐怎么会那般高深莫测?墨扬勾起食指在我的眉间敲打了一下,他声音和煦如暖阳:“你呀,别再想了。”我回过神来:“我没有,就知道你要来的,我怎么敢呐!”墨扬笑叹:“哦,是吗?那你刚刚在做什么?”我答:“跑神儿。”墨扬挑眉:“宝儿,从何时开始,你撒谎连眼也不带眨的?”我微愣,随即伸手环抱住身前的墨扬,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墨扬没有推开我,也没有抬手抱住我。良久,我低声询问:“太阳,你说如果有一天她回来了,我会去到哪里呢?”墨扬没有答话,我自顾自的又问:“你会不会认错我、会不会忘记我?”墨扬猛地收紧手臂,像是在害怕,他的语气坚定:“不会。我不会让你离开的。”我犹豫再三,故作蛮横的说:“我不许你喜欢她。”墨扬想要扶起我,而我却不肯离开他的怀抱,墨扬无奈,抚过我的发顶:“宝儿,若你不在,我一定会将她依然当作你。”我惊讶的抬首,不待我出言,墨扬解释:“因为如果你再来,我便能察觉,所以,宝儿别怕,我会在原地,一直等你。”措不及防的鼻尖发酸,我努嘴:“若我就此离去呢?”墨扬笑得和畅:“那也没关系,我将视你为一生挚友。”突然想起了我还未追到墨扬,现在我们只是朋友,心底略感失落,却佯装轻松:“恐怕你得失望了,我一定可以令你也喜欢上我。”墨扬轻叹:“真不知道该形容你是傻瓜还是笨蛋。”一阵气闷,我推开墨扬:“你确定不是来打击我的?”墨扬玩味的摇头:“当然,我想我该称呼你为。”他停顿了下,兴致勃勃的盯着我,慢悠悠的说:“小花兔。”经他提醒,我才反应过来,我竟忘记了自己脸上的涂鸦,连忙抬手捂脸,怒气冲冲的叫道:“我生气了,打算暂时不要理你啦!”转身跑回屋里,墨扬揶揄的笑声自身后响起,清朗动人,使我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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