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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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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回忆里醒过来的喜鸾问李珏:“你如何知道如春园里的人是我?”李珏道:“从那开始,微臣留意了您的衣裳,后来才得知您是喜鸾公主。开始只觉得您活泼可人,而且宫中女子身上都有九香膏之味,您没有。微臣便……”他记忆里的喜鸾,是纯真而美好的。就像天上一轮皎月,高洁出尘。
“够了,”喜鸾出言打断他:“你且不必再说。”
李珏疑虑尤甚,问:“公主,微臣可是说错什么了?”喜鸾兀自摇头:“你自是无错。”
没有李珏,也会有别人娶她。
窗外的夜色如墨浓,喜鸾动了动唇,道:“我最近身子不适,你去偏房歇息吧。”
“去偏房?”李珏将喜鸾的话又重复一遍,语气多有不可置信之意。喜鸾兀自把玩自己的秀发,没有答话。
下人的脚步声偶尔传进静得瘆人的花厅。
李珏略迟疑,仍见喜鸾并无转变心思的余地,便道:“也好,今日您定是累了,就好好歇一晚。”虽是这样说,可他面上划过无边无际的失落。
不急,不急,公主是姑娘家,对此事抗拒也合情理。李珏聊以自慰的想。
“那,公主您好好安歇吧。”
喜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颇为不耐的挥了挥手。
李珏见此,深觉自己并无理由再踌躇于此,便出去唤了白芍进来。
“公主,您将驸马赶到偏房了?”一进来,白芍便迫不及待的问,好像被赶出去的人是自己。
喜鸾整个人瘫在檀木椅上,眼中空洞无神。见喜鸾不应,白芍再无深劝之意,道:“公主,您累了一天,好好休息吧。”
喜鸾胡乱将喜服扯下,眸中似有泪光:“白芍,我以后,真的就是李珏之妻了?”
白芍站在原地,低着头,“恩”了一声。“即便我对他无半点男女之情,也要和他举案齐眉、生儿育女?”
“恩。”
似有猛虎在喜鸾心中乱窜,她发了疯一样将头上的凤冠扯下,猛地摔到了地上。
好好一顶凤冠,被摔得七零八落,如碎尸般堆在那里。烛火侵染,还发着淡淡金光。甚至,上面还有被带下来的头发。
而喜鸾似是还不够解气,又将桌上的器物一并摔下。
眼看着她要把屋里能摔的都摔完了,白芍心里直发慌,若是太妃在此,还能压一压公主;可眼下就她自己一个,若是公主闹大了可如何是好?
白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带着哭腔求她道:“公主,您若是心里有气,就打奴婢吧。您这样摔摔打打,若是惊动了宫里,可有您的苦头吃了。”
喜鸾气喘吁吁地停下,冷笑着说:“我摔两件东西碍着谁了?”
“若是小轩姑娘知道了,心里会不高兴的。”白芍小心翼翼道。
“她又不在。”喜鸾飞快道。她的气焰终于小了些,似是委屈似是惊慌,不管怎么看,都像未长大的孩童。
小时候的喜鸾是最喜欢摔东西的。只有小轩拿她有法子。
那晚的寿宴过后,喜鸾便猛着劲和小轩练起踢毽子。看那势头,像是不赢南宁公主不罢休。初夏时节,天气闷热。孙贵妃怕累坏了喜鸾,便命宫人将所有的毽子藏了起来。
喜鸾去前殿给父皇请安,皇上将她抱在怀中,问一些在喜鸾看来甚为无趣之事,如她最近读了哪些书,个子又高了多少。
喜鸾的小脸皱成一团,这些事,父皇稍微留意一些就知道了,哪用拉着她磨蹭这么久?不过,她父皇一向分身乏术,虽不操劳国事,但总归没有功夫太过在意她。
就在她想着怎么开溜之时,马公公进来询问:“皇上,玉妃已将酒席备好,您何时移驾?”
喜鸾不大记得玉妃的样子,只晓得父皇最近很喜欢她。父皇宠妃太多,她的小脑袋瓜根本记不来。
喜鸾心里着急回去踢毽子,便在她父皇怀里扭来扭去。终于,喜鸾听到一句让她如释重负的话:“朕马上过去。”“那户部的折子,皇上回来再批?”
皇上将喜鸾放下来:“过两日再说,朕今晚要好好陪玉妃。”
重获自由的喜鸾匆匆和父皇告个别,便朝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念叨着:“父皇可真懒啊,说不看折子就不看折子。要是自己说不想读书了呢?”倏尔,她的屁股一紧,“那母妃肯定把我屁股打开花!”
喜鸾一路小跑着,任宫人们在她后面焦急喊着:“公主您别摔倒了,您小心着点。”
喜鸾一心想踢毽子,哪里还顾得上宫人嚷了些什么。等到她回了殿里,一拉开自己的檀木匣,却赫然发现所有的毽子都不加了。她攥紧小手,着急的问一旁的小轩:“我的毽子呢?怎么都不见了?”
小轩一笑:“奴婢不知道啊。公主,不妨您先吃点点心,歇一会。”喜鸾气得跺脚:“不行!我现在就要踢毽子!你去找管事姑姑要去。”小轩仍旧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说:“管事姑姑还要一会才能过来。”“那我母妃呢?”喜鸾气得面色发红。
小轩在心道,喜鸾真真就是被宠坏了。她伸出手,大胆抚上喜鸾的脸颊,像个小大人般,语重心长道:“你要乖。”
喜鸾愣住了,抚上自己脸颊的手很软,如绸缎般,亦如母妃轻抚自己的脸颊。她眨眨眼,没了脾气。小轩方笑道:“奴婢给您讲故事解闷。”
喜鸾嘟着嘴,大喇喇往床上一躺。小轩屏退其他宫人,也躺在她旁边。喜鸾侧眼看着她,道:“没有宫人敢随意躺在我身侧。”小轩一笑,用手半撑着身子,神态全然不似十二岁的姑娘。“可是奴婢敢啊。而且,公主又不讨厌奴婢凑在您身边,是吧?”
喜鸾面上一红,她确是不厌烦小轩的。小轩长得极美,讲话也总是温言软语,却能安抚人心。
“好了,你快点给我讲故事吧。”喜鸾岔开话题。
“从前啊,有一个米行老板,生意做得很好。渐渐地,他老了,便想把米行给他的儿子。米行老板生了很多儿子,给哪一个好呢?”
“当然是给嫡妻生的大儿子了。”喜鸾插口道。
“可是他的大儿子不学无术,根本不是继承米行的料。米行老板担心这一点,所以犹豫不决。所以,他就问自己信得过的管家,“我有十几个儿子,你说,哪个适合继承家业?”忠心耿耿的管家便力荐才能出众的二公子。不久,米行老板因病暴毙,他们的密谋未能实现。大儿子得知此事后,便无情的残杀了管家一家。”
喜鸾静静躺在那,说:“我父皇也杀过很多人。”小轩的手轻抚上喜鸾的胸膛,又接着向上划过,久久停留在她的脖颈处,横亘流连。她试探着慢慢收紧手掌的力度,一点一点,慢慢收紧。小轩的眼神不再像往常那般温和,喜鸾还以为她在和自己玩闹,仍嬉笑着。小轩的手又紧了一点,但还是有些心惊肉跳。
“母妃,你来看我啦?”喜鸾突然望着门外大喊。小轩忙不迭停手,跳下床去。
但是,喜鸾是骗她的。喜鸾笑嘻嘻的,也下了床。
“和你说笑呢。”她说,“和我去找母妃。”小轩按捺住心中的不安,道:“奴婢遵命。”